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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我是你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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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轮旭日将光亮洒满小院,三人围坐石桌用早饭,有粗面馒头、豆粥和两碟小菜。
四下寂静,大黑狗趴在桌下汪汪叫,被老孔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才老实。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进小院:“孔叔!”
随后一个及笄年岁的姑娘跳过门槛,身姿轻盈,面容清丽,在看清院中三人之后忽然一顿。
“孔叔家有客人吗?”
老孔笑着介绍:“阿楚来了,这是那日在蟒谷救下的小夫妻啊,当时你爹和你哥都在,还搭了手。”
萧蔷闻言,看了宇文应一眼。
宇文应会意,对不远处的女子颌首道谢:“有劳姑娘代我夫妻二人转达谢意给令父兄,若有需要,任凭差遣。”
阿楚今年才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这个大哥哥生得异常俊秀好看,说话也斯文温和,两抹红晕就悄然浮上了脸颊,连连摆手:“没,没事的,不用谢。”
宇文应一顿,垂下眼不再看她,在老孔的说话声中,他瞥向萧蔷,却见萧蔷始终垂着眼喝粥,仿佛不曾察觉。
“......”
就知道吃!
清丘靠山临河,风清水秀,盛产水稻和花卉,五月初的季节除了播种,每家每户还会在稻田里放鱼苗,等到十月稻花鱼便长得膘肥体壮,自己吃或拿去卖都好。
老孔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却也不失生活的乐趣,即便自己吃不完,他也每年都跟着乡亲们下田放苗凑热闹,今年唯一不同的是,凑热闹的人里多了宇文应和萧蔷。
宇文应挽起裤腿率先下田,水被太阳晒得稍暖,堪堪到他小腿低处,随着微风荡起一圈圈涟漪。
大崟礼制森严,无论男女,无论婚否,都不得在外人面前袒露四肢,长安的贵胄人家更是讲究,视皮肤如命般重要。
思及此处,宇文应回身,果然瞧见萧蔷神色迟疑地站在田边。
“此处僻静,没人看你,下来玩吧。”他朝她伸出手。
其实宇文应心里也没底,在长安时只知萧曌管她甚严,要她一言一行均为长安贵女中的典范,可如今到了清丘,天高皇帝远,稍稍给个台阶,她便该......
果然,下一刻,萧蔷利落地搭上他掌心。
“好啊。”
老孔家的稻田是上一辈老人留下的,大到空旷,去年放养的鱼苗成倍繁殖,而南方水暖,经过一个冬天鱼不但没冻死,春回后又活蹦乱跳地恢复了生气。
一片黄绿色的稻苗中,不算清澈的泥浆水里游着肥嫩的稻花鱼,没两步就能发现踪影,及腰高的排排稻苗之间挨得极近,只够单人通行。
老孔说:“先把去年剩的鱼捞一捞,若是多,今年就不放新鱼苗了。”
“好,怎么捞?”宇文应问。
“先从鱼头抓起......”老孔边说边动作,拎起一条稻花鱼便扔进腰侧的竹篓里,娴熟又轻松。
萧蔷观摩得仔细,尝试着俯下身子摁住一条肥鱼,可老孔的动作瞧着简单,实操起来却难。成鱼肥硕的身子本就滑腻,沾了泥水后更是握不住,一抓一出溜。
她手底下的鱼逃出生天,两步之外的宇文应却很快捉住一条,丝毫不见初次尝试的生涩。
他腰侧没绑竹篓,只能将鱼放进萧蔷或老孔的竹篓里。
见他双手攥着鱼走近,萧蔷很快侧过身给他行方便,却不料宇文应故意使坏,他恶劣地将手上移至鱼脑处,鱼身一摆脱控制,立刻剧烈挣扎起来,甩动的鱼尾裹着泥水前后摆动,刹那间泥点四溅。
萧蔷措不及防地被甩了一脸,很是狼狈,只能边捂眼睛边骂:“宇文应!”
“哈哈哈哈......”宇文应朗声笑起来。
“你完了宇文应。”萧蔷胡乱抹了把脸,当即迈步追他,那气势仿佛一旦追上就要打死他。
“诶,跟你闹着玩!”宇文应闪身躲开,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三两步便躲开了萧蔷的追打。
水稻地本就难走,萧蔷很快追不动了,只能在原地缓气。
她一停,宇文应也不逃了。
萧蔷一身淡绿色细布罗裙,如瀑的墨发被木簪盘成髻,随着她方才跑动的动作略有松散,几根发丝柔顺地垂落耳畔,给她添了几分柔婉,丰盈的胸口随着气喘微微而动,一张小脸白里透粉,凌乱的泥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她如不染的荷花,看得人暑气顿消。
宇文应忽然想起那句“双脸断红初却坐,乱头粗服总倾城”。
萧蔷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却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给我等着。”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径自转身捉鱼。
宇文应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渐渐勾起弧度。
忙碌间,几人腰间的竹篓渐重,太阳也不知不觉落到了远处山尖。
老孔扣上竹篓盖子,爽朗笑道:“差不多了,咱们回去烧鱼吃!”
宇文应应了声:“好。”随即轻松翻出稻田,坐在石砖路上慢悠悠地收拾裤角,仿佛在等什么。
萧蔷自己试了试才发现宇文应方才那看似容易的动作做起来有多难,他有练武的底子,轻功也好,翻上四尺有余的田塍轻轻松松,她却做不到,再加上腰间那篓子鱼做累赘,更显艰难。
“......”
萧蔷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冲上方那人伸出手,“拉我一下。”
宇文应等的就是她开口,得逞后垂着头克制半晌才压下笑意,做作地左右瞧了一眼才对上她的视线。
“你叫我啊?”
萧蔷:“......”
不然呢??
不然呢??
老孔在她身后远处,四下无人她还能叫谁?宇文应摆明了要戏弄她,报复她方才追撵他、让他等着挨收拾的口舌之快。
气人!!
宇文应注视着她白皙的脸颊浮上一层恼绯,本就美如芙蓉的容貌更显得色若桃花,让他生平头一回读懂了‘嗔’字。
知她不是真的动气,宇文应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让二人之间调情的意味更浓,他慢悠悠开口:“你求人就这个态度?”
萧蔷才不想求他,破釜沉舟般地坐到田塍侧边,背对着他道:“有本事你就把我扔在这过夜。”
开玩笑,此处夜晚人烟稀少,蚊蝇成群,宇文应怎舍得?
他半蹲下身,垂眼看着她藏于发髻与淡绿色衣领之间的一截白腻玉颈,只觉意动心软,说出的话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哄:“你说两句好话,再许我些好处,我不就帮你了?”
萧蔷:“回了长安随你要。”
宇文应:“口说无凭,你日后反悔怎么办?”
这话是质疑她的承诺,萧蔷猛地回身站起,睨着他随之扬起的俊脸,脱口道:“我堂堂公主,”怕不远处的老孔听见,才压低了声:“我堂堂公主,一言九鼎,还能出尔反尔吗?!”
宇文应随意一坐,上半身后仰只靠手撑着,模样像个无赖,不正经道:“我堂堂太师,想要什么得不到,还用你赏赐?”
萧蔷就要咬牙切齿:“那你、想、怎么样。”
宇文应唇边弧度更大,直起身子与她对视,佯装正经地问:“你觉得梁逸这个人怎么样?”
“......”
萧蔷上次见梁逸还是在清明赏菊宴,一别数月,她都快忘了他什么模样了,不过是成婚那日略略出手救了他,宇文应竟记仇到了现在。
她无奈:“他是个蜜罐子里泡大的,一腔莽诚,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总和他较什么劲?”
听她这么说,宇文应抬手掩住半边脸,不叫她看见自己因暗爽而扬起的嘴角,又问:“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萧蔷眨眨眼,看着他垂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他装作平淡却暗藏期待和忐忑的问话,心里一软却也觉得好笑。
这人在朝堂上跋扈似霍光,气得萧曌屡屡失态。在战场上又勇猛如虎豹,打得南蛮节节败退。
此刻在她面前,宇文应一身最寻常不过的烟色布衣,仿佛褪了那些锐气,只余一个普通男子在心仪女子面前的小心和试探。
他从未表露心意,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萧蔷又不是木头。
周遭静默许久,宇文应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翻腾,不停地琢磨她沉默的原因,是他的话太过直白冒昧吓到她了?还是她不喜他所以根本无法评价?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之际,萧蔷忽然走近一步,带着笑意说:“太师自然是无人可及了。”
宇文应抬眼撞进萧蔷的视线,她这双眼睛生得极美,上勾的眼尾显媚气,却因她从前过分平静而凝如潭水,此刻里面含着笑,又像极了一汪星河。
他瞬间陷进这般眼神,如见天花耀落,几乎不能错眼。
好和坏都能‘无人可及’,宇文应还没想清楚她这话究竟是褒是贬,便听她再度开口。
“太师的容貌自不必说,长安众女眷有目共睹。听说前些年太师骑马过街还被小娘子扔过玫瑰呢,这般好姿色,没摘得长安第一美男子的头衔真是可惜。”
她点评的神色是少有的灵动,有些像说书先生,宇文应看得有趣,不知不觉勾起唇来。
“太师金玉其外,却未败絮其中,不但身手了得还战略高明,真是难得的将才。有你,真是我大崟之幸事也。”
宇文应对上她唇边的浅笑,不禁想起昨晚那花瓣似的柔软触感,又很想问她一句。
我于你而言,算是幸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