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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认识闻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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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闻野那一年,于越大学刚毕业。
高二分科的时候,他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历史,顺从家里的意愿选择了理科,并在两年后入读省内某所理工院校念了一个自己并不感冒的专业。
这种不擅长与不喜欢,就如同被迫与一个并不相爱的人结婚。
他无法忍受。
所以在实习期即将结束前,于越决定换方向继续深造。
选专业的时候他没有犹豫,选择了一所综合类院校的考古专业。
某个工作日下午,于越完成当日kpi后拿出混在文件夹中的专业课资料开始翻,整个下午的办公室都很安静难得没人来打扰,只中途有位同期进来的实习生进出几次路过他去冲咖啡。
下周一部门晨会结束后,于越被经理单独留下谈话。内容无非是自己很看重他云云,但企业规模大待遇好,岗位竞争激烈,实习期间任何行为都可能在日后转正升职期被拿出来做文章。
然后于越打了辞呈。
当天下午于越抱着资料搬去了公寓附近的某间写字楼。
事发突然,索性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两本大部头资料书、一只陶瓷咖啡杯以及一件一个多月前穿来公司的外套。
写字楼距离租住的公寓很近,步行7分钟的距离,于越预定的自习室在十四层,房间不大,仅仅摆了十几张桌子。
于越选择这间自习室理由很简单、便宜。
同闻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发生在于越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月。
那时候奶茶app常搞活动,买一赠一,款式单一。
于越从来都知道自己的性向,从中学时期懵懂的性意识萌芽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同。
关于那次搭讪,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因为闻野实在长得太好看,气场又太‘生人勿进’。
一个多月来,他们日日坐在一间屋子的对角线。
于越坐在门口的位置上,闻野进进出出,他总能从ipad的反光里偷偷看到他漂亮的侧脸。
而无数次的偷窥里,闻野没有一次把目光落到过他的身上。
所以那个下午,于越早早去拿了奶茶,等闻野来的时候,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买一赠一的。”他这样说。
在闻野看向他的眼神里,他只读到了惊讶。
那杯奶茶的吸管店员给错了,珍珠堵在吸管口上不来。
于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吸了半天,决定下楼去奶茶店要新的。
搭电梯下楼的时候,他纠结过几秒要不要替闻野也拿一根,但想到他盛满惊讶的眼睛,于越决定不再献殷勤。
毕竟,闻野连表达感谢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叫人参不透喜恶。
实际上于越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闻野的名字。
会关注到闻野并不稀奇,除去他那张漂亮到有些阴郁的脸以外,那间坐了六七个人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考的是同一类专业。
而真正让于越对他产生更多关注的另一个原因是,有很多次,深夜十一点后,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果闻野比他先离开,总会帮他把电梯刷回十四层,方便于越离开时更快的搭上电梯。
所以在半个多月前的一个暴雨天,整间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的时候,于越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看了眼闻野的书。
更凑巧的是,闻野的书没有合上,扉页大敞着,“闻野”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上面。
拿到吸管回程的路上,于越在楼下遇到了闻野。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没有像从前一样视他如空气,而是对他点了点头。
大约五分钟后,闻野推门回来。于越从ipad的反光里,看到了闻野拿在手里的新吸管。
他觉得开心。
大约是因为,闻野并没有因为吸管不合适就扔掉他送的饮品。
从那以后,两个人从陌生人变成了点头之交。
闻野仍旧没有主动同他讲话的意思。
八月初,于越开始每天站在走廊西侧尽头的窗边背书,窗户常年大开,有时于越能听到楼下保安大爷与车主交涉的声音。偶尔他会看着窗外的景象放空。放空的时间点大都比较随机,但也有些是固定的,比如早晨八点以及下午两点三十。
在这两个时间里于越能看到闻野的车从对面路口拐进大楼停车场。
于越戴的是考上大学时舅舅送的一块电子表,电池也已经不大好用,于越更多的是用它来粗略判断时距。
从闻野的车出现在十字路口到闻野搭电梯走过来,大约需要4分16秒。
得益于大楼保洁每周清洁一次玻璃,于越背对着走廊,仅仅透过窗户的反光就能清晰的看到闻野朝他一步步走来的样子。
八月份情人节,于越去了大学时常常兼职的花店。
情人节花店爆单,人手不够,花店老板同他已经很熟了,邀他帮忙叫个同学一起来。
时薪30块,不算高,但对于大学时期以及目前无业的于越算是一笔外快。
那时他的同学大都已经工作,于是他想起了闻野。
可闻野看起来并不像需要做这类兼职赚钱的人,他和闻野也并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情人节结束,回到自习室的第二天,于越收到了闻野回赠的咖啡。
闻野没有同他说话,只是把咖啡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是于越常喝的甜度跟款式,他胡乱地猜想,闻野会不会暗自观察过自己的喜好。
那天晚上,于越在一楼电梯间踌躇不前的时候又遇到了闻野。
闻野仍旧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电梯就停靠在1楼,他越过于越摁了开门键。
于越慌忙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迈入电梯,“别进去。”
闻野的眼睛终于第二次落到了他的脸上。
于越松开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止实在冒失唐突,他解释道,“这台电梯,它刚才升起来一小段,又‘哐’地一下落回去了,我觉得它可能故障了。”
两个人坐上另一台电梯。
紧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于越甚至能闻到闻野身上的香水味,他详细的同他讲述了电梯故障的过程,又说了自己的怀疑,比如绳子断掉了之类的。
闻野看着他,等他把话全部讲完后才说,“一楼地下还有一个很深的电梯井,所以它不是断掉了落到最底部。”
......
于越有些呆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傻。
电梯到达十四层后,闻野打了电梯维修的电话,夜里写字楼仍旧有人往来,太不安全。
那夜起了风,维修电梯的大叔站在楼门口抽着烟,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潦草,于越觉得他长得很像罗大佑。
‘罗大佑’带着他们走进了故障电梯,一路升到十八楼顶层。
去到天台要经过一段很短的台阶,没有灯。
闻野打开手机手电筒,跟在‘罗大佑’身后先走了进去,然后回头冲于越伸出手,照亮台阶让他扶着自己的胳膊进来。
于越有点夜盲,黑漆漆的环境里,只听得到脚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除此以外能感触到的还有闻野肌肉紧实的手臂,他甚至摸到了凸起的青筋。
于越想,不怪自己动心,是闻野太没有边界感了。
‘罗大佑’检查了大概五分钟,说没有故障,可能是因为蓄电不足,问他们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再坐一遍电梯检查。
于越跟了上去。
闻野则走楼梯回到了十四层。
可能因为闻野走得太慢,也可能是电梯运行地太快了。
于越跟着大叔下到一楼,又再一次回到十四层的时候,闻野也刚好从楼梯间走出来。
于越心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高兴。
神经兴奋了,话也就多了。他告诉闻野自己以后还是不敢搭那台电梯,有心理阴影了。
然后他看到闻野笑了。
于越心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第一次在楼下的宵夜店看到闻野,是在电梯事件的一周后。
于越认为他们已经算朋友了,于是坐到了闻野的对面。
闻野没有赶走他也没有表现出厌烦,于越就大胆了起来。
往后再有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于越便会邀请他一起去吃东西。
闻野也的确如他所愿,从不拒绝。
于越对闻野总是很好奇。
哪里人。
多大。
什么大学毕业的。
是不是当地人。
要考去哪里。
闻野一一回应,除了一个问题:关于为什么要学历史。
于越就不再问,毕竟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每个回答都可以三言两语解答清楚。
闻野本来话就不多,或许他只是懒得说话也不一定。
九月底的时候,北方的树叶已经开始簌簌往下落了。街边的大排档人也变少了,那天就只有零零散散两三桌。
和闻野呆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闻野在听,偶尔出声回应两句他的疑问。也有小部分时候是彼此沉默的。
那天是后者,于越因为进度的问题,那些日子一直焦虑。
所以在当闻野问他要不要去兜风的时候,于越没有推拒。
夜晚十一点多,市郊主干道车流很少,车窗降下来,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于越没有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那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夜奔。
短暂的沉默过后,闻野突然问他为什么想要学考古。
于越斟酌了很久才回答。
“很多原因吧。”他看着远处天际的星点说,“初中第一节历史课,老师拿出半节课的时间让我们自己翻书读一遍课本。我看着书上的古人的画像有种说不清的感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虚无感又不太准确。
这个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十上百年,但被记录下来的竟然就只有寥寥数笔。
他有没有想过几百年几千年后,会有一个中学生对他没有被记录的那些人生,以及并没有被后人颂扬的那部分人生产生好奇了呢?
而且,比起更加渺远的宇宙,人类的过去似乎显得更加触手可及一点。”
话讲到这里,于越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闻野认真开车的侧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很好笑吧?”
闻野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车辆驶过跨江大桥,于越把耳朵往窗外侧了侧,想要努力听清桥下河流的水声。
然后他听到闻野回答他,“没有,这很好。”
于越维持着身子微微歪向车窗外的姿势,水闸关着,他没能听到湍急的河流,而是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紧随着降临在车厢内的是一种怪异的静默。
十分钟后,闻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于越别过脸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停车。
在他出声的前一秒,闻野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那是很短暂的一个吻,在于越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在无法止息的‘咚咚’声中,于越听见闻野说,“你喜欢我吧?”
于越慌张地垂下眼睛,又很快抬起眼看着闻野近在咫尺的脸,距离太近,彼此的呼吸交错着打在对方的唇上,似乎已经没有继续掩饰的必要,索性摊牌吧。
他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暗揣自己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闻野笑着说,“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
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心事被戳穿,于越有点心虚,幸运的是驾驶室没有开灯,黑暗中蛔虫看不到自己红透了的耳朵以及可能有些窘迫的表情。
他不太明白这个吻的含义。
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时候,蛔虫又吻了他一下,问道,“可以去你那吗?”
于越愣了愣,然后说,“可以。”
太仓促了,连润滑剂都是回家的路上闻野去药店买的。
到家后于越让闻野先去洗澡,他在这个间隙里简单收拾了下已经一周没整理的房间并换了套新床单。
等闻野从浴室出来时房间已经焕然一新,于越剥了半只柚子让他先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说是床头灯,实际上是于越大学用了四年的旧台灯,灯泡也已经不太亮了。
闻野坐在床边,裸着上身,拿着一张说明书仔细阅读。昏黄的灯光映上闻野的脸与上半身的画面,衬得他像一尊雕塑。
他就只陪于越并肩躺在床上休息了一小会。
离开前,闻野站在床边俯身亲了一下于越的额头。
于越趴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他听着闻野离开的关门声,闷闷不乐的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门铃响起的时候,于越正在冲澡。
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底下,水流声不算大,最开始听到闻野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于越以为自己幻听了。
于越想起以前看到过的某篇低脂科普帖,讲精神分裂的症状,其中就有幻听。
他关掉花洒认真听了一会......
闻野进门只看到一个匆忙跑回浴室的影子。
……
匆匆冲掉残余的泡沫后,于越再一次走出浴室,然后他看到放在床头柜的药膏。
上药的时候,于越趴在枕头上扭头问闻野,“你跟多少人这样过?”
闻野拍了他一巴掌,力度很大,皮肤上肉眼可见红起一个巴掌印。
于越捂着屁股钻进了被窝,然后他听到闻野说,“就你一个。”
在于越的认知里,他们算在一起了。
那天以后,闻野住进了于越的出租屋。
闻野是本地人,独居。明明自己有大房子住,偏偏要窝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于越只觉得高兴。
临近考试报名前,于越试探着问闻野会不会改志愿。
闻野说不会。
于越兴冲冲报了名。
对,这就是让于越觉得他被命运所眷顾的又一个巧合:他们连志愿都在同一所高校。
那段时间,他们每天同进同出。
闻野连在床上都寡言,于越倒是浑话不断地性格。每每闻野被他逗的过火了,于越第二天连坐都不太敢坐,但他乐此不疲。
考试结束那天是圣诞节。
花店老板提前了好些天联系他去帮忙,也又一次问他有没有需要兼职的同学。
那天傍晚,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闻野和于越一起去了花店。
门店很小,很闹腾。
精神紧绷了太久,于越坐在电脑前一边回复顾客咨询一边跟姐姐开玩笑。
而闻野坐在于越脚边的小矮凳上摘玫瑰花瓣。
他单耳带着一只耳机,不说话也没有加入大家的讨论,仿佛一个人隔绝出了一片独立的天地。
花店姐姐只当闻野是于越的同学,悄悄问于越:小闻话怎么这么少。
于越回头看了闻野一眼,小声回答,“他腼腆。”
那天他们忙到凌晨一点。
于越打着哈欠,跟在闻野身旁一起慢吞吞往家走。
闻野将手臂搭在于越的后背上,虚晃的揽着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于越借力微微往后倒,‘嗯’了好一会,才说,先找份工作吧。
闻野点点头没有说话。
于越歪头看到挂在他左耳的耳机,趁机问,“你在听什么?”
闻野摘下一只递给他。
那是一首听不出语言的歌,像是吟唱。
是闻野会听的歌,于是他追问歌曲的名字。
闻野隔了好一会才告诉他,那首歌的名字叫《Between the stars》。
于越第二天早晨是被闻野亲醒的。
考前两个人禁掉了夜间娱乐,考完当晚就马不停蹄去花店打工了,很显然闻野真的饿了太久。
......
那天下午,闻野飞去了加拿大。
于越还没黏糊够有些不高兴。
但闻野告诉他,行程是早就定好的。
闻野还说,他会很快回来。
于越在找工作的间隙,回自习室把他和闻野的东西搬回了家。
闻野的iPad没有套保护壳,于越怕压坏了,于是把它放在一叠书的最上面。
到家的时候,Wi-Fi自动连接上后,屏幕一下亮了起来,铺天盖地的通知开始往外弹。
于越不是有意窥探他的隐私。
而是那个人的消息内容太扎眼,发送的又太过频繁,以至于通知数量都显示了三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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