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2 法国,巴黎 ...
-
法国,巴黎。
春天来得很慢,塞纳河畔的风仍带着冬末的寒意,石板路在清晨的薄雾里泛着潮湿的光。
纽特提着箱子站在桥头时,其实还没有完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英国魔法部茶室里的那句话——「托利佛有女朋友了,好像是金坦」,虽没有刺痛他,却像一枚小小的标记,静静贴在心里某个角落。
他没有失恋,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但那种未完成的可能,仍让人需要时间消化。
然而纽特没有给自己时间,世界也没有。
*
纽特第一次见到柯蒂瑞亚·萨默维尔时,她正蹲在地上,替一只受伤的小型神奇生物包扎。
她的头发是橙红色的,在晨光下像一缕安静的火焰。
柯蒂瑞亚没有抬头,“麻烦把绷带递给我。”
她说的虽是法语,纽特却意外地听懂了她的意思,不是因为他懂这门语言,他是靠意会。
纽特下意识照做,并用英语说了句,“这里。”
柯蒂瑞亚接过绷带,她包扎的动作准确熟练、毫不犹豫。与此同时,她将语言自然地切换成英语,腔调更是标准的英伦腔。“她的左翼骨裂,但不是人为攻击,是被非法运输时,因挤压造成的。”
纽特眼神一变。
柯蒂瑞亚抬头看他,冷静地问“你也是为走私链来的?”
纽特从那双澄澈的蓝绿色眼睛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镇静之效。他很快回神,正色回答,“是。”
“你来自哪里?”柯蒂瑞亚的语气里没有敌意,她只是在确认他的立场。
纽特几乎没有思考地说“英国。”
柯蒂瑞亚笑了,像美丽的湖面漾开了涟漪,她解释道“我是问,你是哪边的人?站在谁那边?”
纽特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意思,有点尴尬。但他的立场却很坚定,语气也是,“我站在神奇生物这边。”
柯蒂瑞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那我们可以谈。”
他们第一次交谈,没有先客套地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谈栖地破坏、非法交易、跨国运输符文的漏洞。
柯蒂瑞亚提到某种法国山区才有的鸟类奇兽,牠们被人用一种黑魔法私运出境,纽特立刻补充那种咒语会对牠的神经系统造成长期损伤。
他们的语速不快,但精准,像两条河流自然汇合。
邓布利多之所以选纽特来接触柯蒂瑞亚,不是因为他最勇敢,而是因为他最真诚。
柯蒂瑞亚不会被正义说服,也不会被利益说服,她只会被实际的行动说服。而纽特的价值观从来清晰,所做的一切也都符合他坚守的信念。
她和纽特都相信一件事,动物不是工具,不是资源,不是力量,是生命。
纽特一直在为神奇生物奔走,为保护牠们付诸行动。邓布利多认为,这种真实或许才有可能打动她。
当夕阳落下时,柯蒂瑞亚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来?”
纽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因为邓布利多说,有人在保护神奇生物,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柯蒂瑞亚微微一笑,“他很聪明。”
纽特没有察觉那句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
邓布利多的确聪明,他没有说「去说服她」,他只是让两个有相同信念的人,在同一个问题前相遇。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
在那个巴黎的傍晚,当橙红色的光映在柯蒂瑞亚的发丝上,纽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很纯粹的、没有复杂牵扯的开始。
这一次,他将会真正听见自己的心。
*
柯蒂瑞亚无声无杖地施了个清洁咒,指尖残留的微光一闪而逝。
接着,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他伸出手。“柯蒂瑞亚·萨默维尔,熟悉的人都喊我柯蒂。”
纽特愣了一瞬,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接。他的手抬起来,手指虚握了下她的,很快又放开。“牛顿·斯卡曼德。”他明显有些拘谨,“你可以叫我……纽特。”
柯蒂瑞亚没有因为那个虚握而皱眉,也没有刻意表现亲切,她自然地把手收回。“纽特。”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测试音节的重量,然后轻轻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你待会有其他安排吗?”她问得很随意,“如果没有,可以到我的工作室来,我把目前整理好的线索拿给你看。”
纽特认真回答,“没有,我本来就是为这件事来法国的。”
柯蒂瑞亚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短却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就走吧。”她抱起奇兽,为牠施了改良版的忽略咒后,顺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
她的工作室比纽特想象中简洁。
桌上堆着羊皮纸、标本瓶与几株正在恢复的药用植物,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本气味。
“你稍坐一下。”随着柯蒂瑞亚的话落下,茶壶与茶杯飞到了沙发前面的桌上,一个盛着小点心的盘子也飞到茶杯旁的空位放下。“我得去后院的温室看看,有一只夜行生物差不多醒了。”
纽特原本已经点头,却在她转身时骤然开口。“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或许是先前良好的谈话气氛让他有了勇气,他难得主动开口提出请求。
柯蒂瑞亚停下脚步,回头。她没有立刻答应,她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纽特立刻站直了些,“当然。”
“首先,你的箱子必须先留在这。然后,对自己施个完整的清洁咒。”柯蒂瑞亚补了一句,“鞋底也要。”
纽特把箱子轻放在地上。他抽出魔杖,为自己施了清洁咒,动作利落而熟练。
柯蒂瑞亚的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最后,身上不能携带反光的物品,扣子、表面、金属扣环都算。”
纽特下意识低头检查了自己的服装。
柯蒂瑞亚的笑容温和,“能接受吗?”
听到她的问题,不等她说「你先想想」,纽特立即回答,“完全可以。”
他回答得太快,彷佛怕错过机会。
柯蒂瑞亚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待会进去不用敲门,记得门别关太重,牠们对震动很敏感。”
纽特轻声回道“好,我会注意。”
*
纽特推门时几乎没有声音。
温室内被分隔成好几区,他走到了夜行性生物区,这区的光线明显比其他区域更暗。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火焰,甚至没有萤石,只有气象咒投映出一片仿若真实的月夜星空。自然的微光不会刺激到夜行性的神奇生物。
空气里混着湿土与草叶的气味,还有一种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来自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小生命。夜行性的神奇生物在阴影里活动,偶尔闪过一对反光的瞳孔,又很快隐没。
纽特几乎是本能地放慢脚步。他听得见动物脚掌碰触地面的声音、羽翼擦过叶片的声响,以及某种低低的鼻息。
柯蒂瑞亚蹲在角落,背对着他。她正低声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型夜行奇兽,橙红色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她的声音很低,很平稳,“没事的。”
她用法语轻声说“你现在很安全,别怕。”
纽特立刻放轻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压低。
夜行奇兽的耳朵颤了一下。
柯蒂瑞亚没有分神看他,就像前不久初见时那样。
来到巴黎后,纽特原本以为自己会带着某种残余的低落。但当她开始与他讨论走私路线、符文转移方式、神奇生物的应激反应时,他发现自己完全进入状态。没有压力,也没有小心翼翼。
他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更在乎动物而非规章,她本来就理解。那种理解来得太自然,自然到他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它有多罕见。
可现在看着她安抚神奇生物的模样,纽特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与自己很像,宛若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只不过她比他更擅长与人交流。
这一刻的念头其实来得很安静,不似惊雷或怦然,更像是一种容易令人忽略的熟悉感。
那只夜行奇兽在柯蒂瑞亚的手下慢慢平静,牠的呼吸从急促转为稳定。
她说话的声音极低,没有命令,也没有安抚式的夸张语气,只是单纯地让对方知道,牠是安全的。
纽特站在原地,几乎屏住呼吸。他突然明白,她刚才要求清洁咒、不能携带反光物、门不能关重,不是因为她个人的规矩,是因为她尊重牠们的感受。
关于这点,他太熟悉了,但她做得比他更自然。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辩护,她的每一个动作本身,就是立场。
纽特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蹲下来,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那是他多年来学会的分寸,既不干扰,也不显得退缩。
夜行奇兽的耳朵又微微地动了动。
柯蒂瑞亚的手指轻轻调整角度,没有急着触碰牠最敏感的部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稳,像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他在仓库里待了三天。”她的视线仍盯着夜行奇兽,“完全黑暗,但不是真正的夜。”
纽特立刻理解她的意思,“人为的遮蔽会让牠们的方向感混乱。”
柯蒂瑞亚轻轻点头,“他现在怕震动,也怕反光。”
纽特听懂了,她是在解释刚才的规定不是为了防备他,是为了神奇生物。这让他胸口微微一热,有一种终于被人看见的感觉。
她在做的,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只不过她的方式更果断、更直接。
夜行奇兽的呼吸慢慢稳下来。
柯蒂瑞亚这才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没有说话。”
纽特诚实地回,“我怕打断你。”
柯蒂瑞亚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谢谢。”很轻,却不是客气,而是承认。
纽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觉得紧张。在其他地方,他常常需要为自己的优先顺序辩解,需要解释为什么他愿意为一只神奇生物违反流程、拖延会议、甚至得罪官员。但在这里不需要,她本来就知道。
柯蒂瑞亚站起身,把夜行奇兽移到温暖的角落,轻声对牠说了几句法语。
纽特没有听懂意思,但他听出了她的语气,比起夸赞牠「你很勇敢」,更像是在安抚牠「你会好好地活下来」。
柯蒂瑞亚转身时,几缕橙红色的发丝从颈侧滑落。她的侧脸被气象咒的月光勾出一层淡银色轮廓,头发在月光下转为深铜色,像被夜色打磨过的金属,沉静、内敛。
只有当星象咒中的星光微微闪动时,那些细碎的发丝边缘才会浮起一圈极淡的玫瑰金,像余烬在呼吸。她像被夜色包裹住的光,不张扬,却存在。
她站在这片月光下,几乎与这里融为一体。
纽特突然明白自己刚才那个念头为什么浮现,他之所以会觉得她与他相像,是因为她也没有把生物当成附属品。
在她的世界里,牠们不是背景,是主体。
“他需要三天适应期,之后我会把他转移到山区保护区。”柯蒂瑞亚没有多作解释或补充。
纽特语气自然地接上,“我可以帮你确认那里的栖地密度,避免同类冲突。”
柯蒂瑞亚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那就麻烦你了,纽特。”
那一声名字,被她念得很平稳,却莫名让纽特的心里沉静下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相遇不是为了填补空缺,是为了让一条原本孤单的路,多一个真正并肩的人。
而他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
走出温室后,过了一会儿,柯蒂瑞亚才说出自己观察到的事,“你很习惯站在边缘。”
纽特微微一愣,“什么?”
“让动物先适应你,而不是你先靠近牠们。”柯蒂瑞亚的语气平稳,“这不常见。”
纽特想了想,低声说“牠们没有选择权。至少靠近的那一步,应该由我慢一点。”
闻言,柯蒂瑞亚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那我想,我们应该会合作得不错。如果你愿意明天凌晨五点跟我去旧仓库的话。”
纽特抬头,有点疑惑,“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柯蒂瑞亚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打算抓住运输链的其中一个节点。”
没等她说明更多情况,纽特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到。”
柯蒂瑞亚看了他一下,确认他不是在逞强。“那就这么说定了,纽特。”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种默契已开始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