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是个疯批怎么办？》滇离

67、INF-0001-TEST 沈渡的临时

　　许止听着两人交谈，余光却一直留意沈渡的手，对方整理稻草的样子，看着十分熟练。他心里清楚，在副本里主动和NPC搭话一向是冒险的事，但沈渡此刻就蹲在面前，氛围虽然诡异但至少没有攻击性。
　　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先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口：“沈先生，宅子外面的雾越来越大了，白天都看不清路，会不会影响明天祭典的准备进行？”
　　沈渡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语气也没有变化：“无妨。雾只是雾，影响不了祭典本身。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事情不会因为雾大就做不了。”他斟酌一下措辞，补了一句，“凡是参与祭典筹备的，都不会因雾气而受阻。”
　　那句“不会因雾气而受阻”的话，宛如一个口头承诺了，许止心里算是放下顾虑了。
　　他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又问了一句：“沈先生，宅子里的雾，和宅子外面的雾，是一样的吗？”
　　沈渡的手在稻草上顿了顿，接着继续忙活。他把理顺的秸秆放到膝盖前，语调平平地开口：“不一样。”
　　许止等了两秒，见他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又追问：“那宅子里的雾……到底是从哪来的？”
　　沈渡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眼看着手边的稻草，像是在斟酌说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宅子自己在起雾。”
　　许止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稻草，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这时沈渡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不用去分辨雾的来处，只需要知道，雾不会影响你们正在做的事。”
　　空气又安静了一小会儿，许止低头扎着草偶，余光还落在沈渡的手上。
　　许止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小声试探着问道：“沈先生手法这么熟练，以前也扎过稻草人偶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压得更轻了，“看您整理稻草的样子……很自然。”
　　沈渡把捋顺的稻草放到整理好的草堆旁，才应声：“没有专门学过，只是看着觉得熟悉。”
　　沈离紧跟着插话：“哥哥以前编过一个。”
　　说完，依旧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许止正要接话，沈离忽然从旁边插了一句：“哥哥以前编过一个。”
　　沈渡忽然不出声了，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空气安静了整整几秒。
　　沈离仍旧低着头，拆解草偶上的红线，嘴角微微扬着，保持着一点笑意。他忽然抬头看向许止，浅浅笑了下，露出一点牙尖。
　　许止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渡，心里盼着对方能开口说点什么，把眼下尴尬的气氛岔开。
　　可沈渡一直垂着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陷入短暂的走神中。
　　沈离的笑容没变，嘴角的弧度、露牙的样子，全都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许止刚刚扎好的草偶胳膊，慢悠悠试探着草偶的牢固程度。
　　许止刻意放轻了呼吸，不敢出一点动静，默默低下头，彻底闭了嘴。脑子里空了几秒，又灌满了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灰蓝色光屏悬浮在眼前，边框比平常亮不少，看样子是触发了新的判定。
　　许止低头扫了一眼——
　　【沈渡·态度】当前：和善（31）
　　【沈离·关注】当前：记住（71）
　　【系统备注】”距离“亲近”还有一段路，但已经不是遥不可及了”
　　【系统备注】“你的反应让他觉得很好玩。”
　　注：这条关注不可逆。
　　许止只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看了不到一秒，安静关掉面板，目光重新落到膝盖前的稻草上。
　　沈离坐在他身旁，手指依旧轻轻捏着草偶的手臂，脸上一直挂着笑，看样子心情很不错。
　　很远的地方，回廊拐角那扇半开的门后面，周楚楚、顾全和刘小三凑在一起，三颗脑袋挨在一块。隔着大半个天井，几人偷偷盯着水池边的三个人。
　　方才沈离拽着沈渡跑过来，铃铛声格外响亮。他们原本正在附近撒灰，听见动静就立刻停了手。
　　顾全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刚笑出声，他立刻察觉到不妥，急忙收起笑意，可这一幕还是被身旁的周楚楚看见了。
　　周楚楚转头看向他，小声问道：“你笑什么？”
　　“不清楚。”顾全自己也说不出缘由，“就是感觉场面特别离谱。许止蹲在他俩中间扎草人，既没有被按倒在地，也没有吓得晕过去，手也没被拧断。”他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换我我不行。”
　　“他不扎就没人替他保命了。”周楚楚声音压得很低，视线落在许止弯着的后背，“他的草偶用一次就报废一个。自从林秋出事之后，他手里还剩下多少？”
　　“不清楚。”刘小摇了摇头，“但剩下的肯定不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往下说。
　　周楚楚又朝着天井望了一眼。
　　许止一直低头忙着绑扎，沈离坐在原地摆弄草偶，沈渡有条不紊地整理稻草。
　　三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定格住一般。
　　“他们还要待多久？”刘小问道。
　　“不好说。”周楚楚带着点不确定性，犹豫说，“应该等沈离玩够了，估计就会离开。”
　　顾全盯着那边看了一阵，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许止是真狠，前后都被堵死了，还能继续扎。换我蹲在那儿，手早抖了。”
　　周楚楚没有搭腔，又朝天井那边望了一眼，确认情况没变，才把头从门板后方收回来：“走了，别让他们发现我们躲在这儿偷看。”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带着同伴转身离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楚楚偏过头，仔细观察四周的雾气，雾气好像淡下去一点了，没有朝着他们这边涌过来。
　　“雾退了。”周楚楚小声说道。
　　顾全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也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浓雾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挡住，不再朝着他们这边涌过来。
　　远处的雾气依旧在慢慢翻腾，但到了一处界线就停下，形成一小块没有雾气的区域，把他们几人圈在里面。
　　刘小也望了一眼四周，小声嘀咕：“……是因为沈渡刚才说的那句话吗？”
　　周楚楚想起之前许止问沈渡，雾气会不会耽误祭典筹备时，沈渡回答的那句“凡参与祭典筹备的，都不会因雾气而受阻”。
　　那会儿听着只觉得是场面话，可现在雾气确实往后退了一段，那句话真的具备某种效力。
　　过了一阵，沈渡放下手里的稻草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的草渣，低头看向沈离：“阿离，该走了。”
　　沈离低头望着手上的草偶，又抬头看了眼许止，接着站起身，将草偶轻轻放在许止跟前的青砖上，转身拽住沈渡的袖子。
　　周楚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渡已经站起身，沈离拽着他的袖口跟在旁边，两人顺着回廊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沈离走得慢悠悠的，脚踝上的铃铛跟着脚步一下下轻响。他侧着头低声和沈渡在说什么，沈渡微微低头，安静听着。
　　两个背影越走越远，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门框里。
　　水池边只剩下许止一个人，他依旧蹲在原地，膝盖上还放着那只沈离碰过的草偶。他垂着头，迟迟没有起身，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还没从刚才那段安静又诡异的氛围里回过神。
　　几秒过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手边的稻草，接着继续扎那只还没做完的草偶。
　　许止扎完最后一个草偶，检查好绳结，揣进怀里。他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稻草，快步走向西厢。
　　苏谣正在收拾装浆糊的碗，看见他过来，侧身挪出位置。
　　许止先看了一眼她身上，没有雾气残留、确认沈渡说的“参与祭典筹备的人不受雾气影响”是真的、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把草偶放进布袋，扎紧袋口，靠墙坐下，闭目歇了片刻。
　　苏谣把碗放下：“刚才听见铃铛声，沈离过去了？”
　　“嗯。”许止说，“还拉上了沈渡。蹲旁边看了我扎草偶，说了几句有的没的。”
　　苏谣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没出事吧？”
　　“没出事。”许止说，“沈渡跟我说了一句话‘凡是参与祭典筹备的，都不会因雾气受阻’。我回来看到你身上确实没有雾，应该是真的。”
　　苏谣把碗叠好，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句：“你去了那么久，路上没看到秦铮他们？”
　　许止摇了摇头：“没有。回廊和天井那边都走过了，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苏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你先休息，我去把剩下的窗户糊好。”
　　许止应了声“嗯”，靠着墙闭上眼，手指搭在布袋上，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