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滇离

41、INF-0001-TEST 木屐声

　　就在这时，守在侧门的陆鸣毫无预兆地摇铃发出警报，在场所有人马上进入戒备状态。
　　而另一边，阁楼钉孔周围的木板已经腐蚀成蜂窝状了，用手指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门往里倒下去的时候，砸在门框内侧厚厚一层菌丝垫上。倒下去之后，里面伸出来一大团菌丝贴在门框边缘，末端扒住门框外侧的木板，把后面的躯体一寸一寸拖出来。
　　菌丝束的直径比昨晚伸出来的那束菌丝还要粗，最粗的那一束几乎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脉动频率和活人心跳完全同步。
　　那东西爬过门框的时候，全身所有关节全部反向弯折，骨头咔咔咔一阵连续刺耳的响声。
　　翻过去之后它直接仰面砸在楼梯平台，后脑勺狠狠磕在栏杆上，脑袋硬生生扭了整整一圈。
　　陆鸣手里的镇魂铃率先响了，铃声又急又密，铃舌卡在铃铛内壁不停磕碰，响声一直没断。
　　没过一会儿，沉闷的撞击声才传过来。两种声音混在堂屋里散不开，撞击声闷闷的，镇魂铃的声响尖锐清脆，填满了整个屋子。
　　秦铮和宗旬一同转头望向声源，两人几乎同步抽出各自的刀。
　　秦铮语速极快开口：“护好春日和方慎。”
　　话音刚落，杨梅、十九、游叙三人配合得无比默契，立刻上前把春日和负伤的方慎牢牢护在包围圈里。
　　老暮大步猛冲上前站稳卡位，刚摇完镇魂铃的陆鸣直接甩出缚魂链握在手里。赵辞双手攥紧破甲锥横挡身前，浑身蓄势，随时能直接出手攻击。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阁楼方向，现场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刚才头顶投出来的画面苏谣认认真真看完了，内容全是无关紧要的细碎情绪，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
　　一旁的许止没怎么在意手里的事，只是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投影，全程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堂屋那边传了过来。隔着好几道墙，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苏谣放下手里的灯笼，起身朝堂屋的方向望过去。许止编着竹篾的手骤然停下，抬头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
　　“不清楚。”苏谣开口，“听着像堂屋那边传过来的。”
　　许止看得出来她心里不踏实，她站起来之后就没再坐回去。他也停下手里的活，两人站在原地，仔细听那边传来的动静。
　　等十几秒，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声音更沉，听着像是被什么重物捂住了才发出来的。
　　苏谣开口：“赶紧把手上东西收好了，等下要是得跑，地上别剩零碎。”
　　许止没搭腔，立刻把铺开的黄纸和竹篾往一起归拢。俩人都没再提刚才的声响，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明显加快了不少。
　　“走。”苏谣把手里的灯笼架子往怀里一拢。
　　许止已经把竹篾和黄纸卷成一把夹在腋下了，没有多问跟上了她。
　　后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故和程珩两个人跑得很快，武器都握在手里了。苏谣看到他们跑过来的方向是阁楼那边，立刻改了主意，往杂室方向退了两步。许止抱着东西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后院杂室侧面的窄道里，蹲在墙角空木箱后面，和刚才居然蹲过的位置一样。
　　许止把黄纸和竹篾放到墙角，靠着墙蹲好。苏谣把灯笼摆在旁边，不再往外面看。俩人都没说话，清楚听见江故他们一溜小跑经过，脚步特别快，一下都没停。
　　江故和程珩刚冲到阁楼楼梯口，还没看清楚里面什么样，一股刺鼻的味道先扑了过来。闻起来就像是腐肉泡在脏水里闷了很久，还掺着一股臭鸡蛋的臭味，呛得人喉咙难受。
　　程珩把头扭到一边，强忍着恶心差点吐出来，硬生生憋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故死死屏住呼吸，不肯吸气，然后他才看清那具尸体。
　　肚子整个炸开了，伤口从胸口一直裂到小腹最下面，一层类似皮肉的东西被翻卷出来，肚子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色的菌丝，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菌丝不停扭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堆硬塞进狭小空间里的蛇，一直在动。地上菌丝爬过的地方，全部留下黏糊糊的黏液。
　　居然一直跟在他俩身后，隔了段距离。他看见江故和程珩跑得很快，就悄悄跟上来，停在楼梯口下面的转角，侧头朝上看了一会儿。
　　臭味顺着楼梯往下飘，他闻到之后，立马扯起袖子捂住口鼻。
　　楼上的菌丝还顺着裂开的伤口往外爬，在尸体表面蔓延生长。一部分菌丝扎进地面的青砖缝里固定住，还有一部分从手脚关节钻出来，代替断掉的筋。
　　菌丝尖扎进地上砖缝，一收缩，这团东西就往前挪一点。另一堆菌丝再扎进前面砖缝收紧，拖着身子接着往前爬。
　　每拽一下，就传出湿抹布砸在地砖上闷雷似的声响，每砸一下，就往前挪一小段，来来回回没停过。
　　楼梯间地方窄，回声来回乱撞，听着动静不像是只有一个东西在地上拖。
　　江故没再多观察，往后退了一步：“走，回去找宗旬。”
　　程珩跟在他身后往下撤，旁边的秤砣晃得特别厉害。往下走了两层台阶，他才开口：“不用看那秤了。”
　　江故头也没回：“为啥？”
　　“一眼就能看明白，”程珩说，“秤砣晃得马上就要掉下来。光看这架势，不用称重也清楚那东西分量不轻。”
　　俩人顺着楼梯往下跑，脚踩木板咚咚直响。程珩腾出一只手不停扇风：“那味儿简直要命，跟毒气似的。”
　　“我刚才看见了，你头一歪差点吐出来。”
　　程珩回他：“你不也憋着气呢，咱俩谁都别笑话谁。”
　　“我是怕吸进去那些粉末。”
　　“好好好，你说啥都对。”程珩脚步一点没慢，剩最后几层台阶的时候，俩人直接快步冲下楼梯。
　　江故没搭腔，脚步反倒走得更快了。两人先后跑出阁楼楼梯口，程珩低头瞅了瞅自己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立马把手放了下来。
　　“等副本结束后，我得回去换件衣服。这辈子再也不想闻第二次了。”他说。
　　程珩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很快消失在拐角。
　　居然早在江故二人下楼前，就从拐角撤到别处藏好了，没让他俩看见自己。
　　等两人跑过去后，居然换了个方向，躲进楼梯口斜对面的杂物间，轻轻关上了门。
　　厉寒听了一会动静，起身朝阁楼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木屐走路的声音，哒、哒、哒，速度不慢不快，跟他隔开一小段距离。
　　他停下，木屐声也跟着停。
　　他接着往前走，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第二次停下，回头朝后面看。走廊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拐弯往别的方向走。
　　身后的木屐声没有跟上来，往堂屋那边去了。
　　堂屋的大门突然从外头被猛地推开，门板猛地往里撞，差一点就磕到了站在屋里的赵辞。
　　江故和程珩紧跟着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个人都大口喘着气。
　　江故往前走了两步，一眼扫过去，发现堂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瞬间懵了——人呢？都跑哪去了？
　　他刚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张嘴问话，侧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把将他整个人拽到了旁边。
　　是秦铮。
　　他就躲在门框旁边黑乎乎的阴影里，另一只手按着江故的肩膀，把人稳住。另一边的赵辞同时按住程珩的胳膊，顺手把门关上了。
　　再仔细往屋里看一圈，就会发现剩下的人全都藏在堂屋各个不容易发现的角落。
　　“别闹出太大动静。”秦铮压低声音叮嘱，“沈渡和沈离还在偏厅。不要让他们听到外面有事。”
　　江故和程珩瞬间都僵住了动作。程珩被赵辞捂着嘴，赶紧快速点了下头。
　　赵辞见状，慢慢松开了手。
　　这时宗旬压低声音，小声问：“后面有东西跟着你们过来吗？”
　　程珩缓了口气，压低声音回答，“我们刚才一路跑过来，虽然没敢回头看，但全程都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刚说完这话，堂屋外头忽然传来了木屐走路的声音。
　　哒、哒、哒。
　　声响从回廊那头一点点传过来，稳步朝着堂屋的方向靠近，听得越来越清楚，距离也越来越近。
　　角落里的春日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铜铃正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震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声。
　　那阵木屐声停在了堂屋门口，顿了短短一瞬。
　　没等人松口气，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就这么从堂屋门前擦过，一路往别的地方去了。
　　屋里还没人敢放松，秦铮手里的灵压珠红得发黑，眼下的危机还没完全过去。
　　又干等了好几秒，彻底听不见木屐声了，几个人才各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站着。
　　另一边的林秋正在正厅摆放祭品，眼看东西马上就摆完了，那阵木屐声突然传过来。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压根找不到能藏人的地方。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开系统技能，她心里不停祈祷，希望系统别把所有技能全锁死了，好歹留个能用的。
　　还真让她刷出了一个隐藏气息的技能，她立刻点开，气息瞬间和周围的家具融为一体，林秋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一点。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半天没挪地方，四周温度一个劲往下掉，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僵硬，眼睛死死闭着，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时间变得很长，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更久。她听到木屐声又响了一下，然后又停了很久。
　　她盯着面板一看，隐匿技能的倒计时快走完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往外冒，可那东西还守在身后没走。
　　林秋心都凉透了，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身后终于再次响起了木屐的声响，那东西总算慢慢挪步走远了。
　　随着它离开，周围刺骨的寒意也一点点褪去，温度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几乎是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同一秒，她的隐匿技能刚好到期，直接失效了。
　　林秋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身后就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林秋。”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睛猛地睁到最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回头。
　　巨大的恐惧感压得她心脏狂跳，她只能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屏气凝神，仔细分辨身后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特别模糊，有点像沈离，又有点像沈渡，分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回头看看？不看？这种副本里，后脑勺对着不明不白的东西，回头基本等于送死。
　　林秋想了不到一秒，坚决不回头。她重新闭上眼，一动不动地站着，和刚才一样。但紧接着她又犹豫了，周围的空气已经恢复正常了。
　　万一真的是NPC在叫她的名字呢？万一是沈渡，那她不理人就等于失礼，万一是沈离，在他面前表现出恐惧也完蛋。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拉扯，林秋最后还是咬牙赌了一把。不管身后到底是什么，不回头肯定是最稳妥的选择。
　　四周安静得离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不少：“林秋，是我。”
　　这下林秋听清楚了，这语气、说话停顿的习惯，完全就是沈渡本人。她犹豫了一下，心想应该是沈渡路过正厅，看到她在这儿站着才叫了一声。
　　林秋放松警惕，转头就要开口：“沈先……”
　　她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彻底咽了回去，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话没说完，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僵硬地愣了两秒钟，浑身紧绷，慢慢把头转回来——沈离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林秋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瞳孔里映出自己吓得惨白的脸。
　　沈离轻轻歪了下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静静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