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嘴脸 若是做回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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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庄，每个人似乎都显得特别疲惫。霜霜更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当她昏昏沉沉的坐起身，努力睁着眼睛辨认着太阳的高度时，子穗刚好经过。
“霜霜，你终于醒了？”子穗扑上来，如是问。
即便半醒不醒，霜霜仍旧有心揶揄。她嘴一瘪故作不满道：“我又不是长睡不醒了，子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不是这样的，”子穗绞着帕子委屈道，“是温小姐来过好多次，说晚上翊少爷会宴请宾客，嘱咐你及早准备。”
“这样啊……”霜霜一口气松下来，又躺回了被窝里。
“霜霜——不能睡不能睡——你立刻给我起床准备！”子穗奋力拉起几乎要粘在床上的霜霜，只恨自己没多生出几只手来。
霜霜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说他宴请他的客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去不去！”嘴上说是没关系，心里却更是下意识的拒绝了。
她问自己，凌霜霜，你到底是怕面对谁，还是怕看到谁在餐桌上将会变成讳莫如深心思曲折的模样？
子穗见她半天没有反应，索性坐到床边耐着性子劝说，“裴公子你是认识的，不去就是驳了两个人的面子。退一步说，你且看在温小姐的份上……”
巴拉巴拉巴拉……子穗的唠叨在霜霜来看就是魔音穿脑。
“好，好！我去！”霜霜一摆手果断的答应，麻利的下了床。
子穗望着霜霜洗洗刷刷忙碌的背影，感叹着自己的口才甚好，三言两语就切中要点劝动了霜霜。
其实，实际情况是霜霜本怕子穗说太多她头疼……
不过说到这温青玉，霜霜倒实在是恨不起来。她身为情敌，本应处处发难，却偏偏为她着想；她身为未婚妻，本应娇柔的耍些小性子，却偏偏识大体顾大局。这样一个一心只为别人的女人，着实叫她敬佩不已。
也只有这样的未婚妻，才与他相配吧。霜霜想起两人，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当她赶到饭厅时，裴昱天还没有到。
冷炎翊与温青玉作为主人，自然悉心张罗。两人忙前忙后事必躬亲，偶尔交谈耳语几句，像极了一对心意相通的恩爱夫妻。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三人相处的场景也变得尴尬起来。而自己这个“外人”比平时更显多余。霜霜讪笑着搓搓手心，随便寻个迎接客人的理由先溜了出去。
跨出了门，她才想起来另一桩“大”事——正是绾缇提起的，裴昱天的心意。
虽然说小说里处处都是这样安排——男配疯狂的爱着女主一心一意不弃不离，女主疯狂的爱着男主，同样一心一意不弃不离。看起来甜蜜又感动。可当这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霜霜却本能般的质疑，推敲。
自从绾缇将此事告诉霜霜后，她每每想起都要质问自己一番，凌霜霜你一定是被冷炎翊欺负傻了！有美男倾心不是你所期盼的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错，她是在怕。至于为什么怕，她自己都说不清。
只知自己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感情时，没由来的想要退缩。
然，天有不测风云，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还未等霜霜跳出自己的世界，有人柔声的一句“四九姑娘”将她硬生生的拽回了神。
抬头一看，不是裴昱天是谁。那个面上始终挂着的微笑，脾性温良，笑容似有魔力一般穿透一切直达心窝，让人感觉到无上暖意的裴昱天。
看着越走越近的裴昱天，再看看屋内两人的温馨和谐，霜霜忍不住要感叹一句，这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霜霜迅速的调整好了情绪，强迫自己抬头对裴昱天微笑。
“难得你还记得我曾唤过你四九。”他弯腰与她对视，温和道。
霜霜嘴角一抽，你说我能不记得么……
这时，屋内的冷炎翊和温青玉见客人来到，急忙出来迎接。
裴昱天见两人亲自来迎接，忙躬身邀冷炎翊先行，“贤弟久等了。”
“裴兄哪里话，快请进。”
而裴昱天这厢还惦记着霜霜，看她仍呆立在一旁毫无反应，遂扶了霜霜的肩一同走进了屋子。
坐下之后，四人共同举杯，少不了一番客客气气的你来我往。
“裴兄愿意来此一聚，小弟真是受宠若惊。”
“贤弟言重了，为兄还要多谢贤弟这番好意，能巧遇故人实在喜不自禁。”
温青玉见两人客套话说起来没完没了，无奈一笑，劝两人坐下先吃些东西。
闲话江湖，快意恩仇，一切好像和谐的真如表面那般，相视一笑再无嫌隙。
一定不会只是吃酒闲聊那么简单。霜霜暗自想。
“滴答，滴答。”冷炎翊用力的控了控莲花白玉酒壶，却再也控不出酒。
最后一滴酒挂在精细圆润的荷叶边上，垂垂欲坠。看上去仿佛一颗晨时的露珠从荷叶缓缓滚落。
他将酒壶搁在一旁，双手举起酒杯，托至裴昱天面前。
“那这最后一杯酒，就敬裴兄吧。”
“无功不受禄啊，这杯酒，为兄怕是受之有愧。”裴昱天假意推脱。
“要我说，是当之无愧！”冷炎翊缓缓放下酒杯，一字一句道。
“哦，何来的无愧？”裴昱天轻轻挑眉，目光移到他身上。
冷炎翊重新托起酒杯，“冷炎翊在此，多谢裴兄指点迷津。”
裴昱天双手接过酒杯，举杯朝冷炎翊示意回敬，“小事一桩，无须挂齿。”
“小弟愚昧，今后仍需劳烦裴兄。叨扰之处，还请裴兄不吝赐教。”冷炎翊虽双手作揖，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裴昱天。
裴昱天哈哈一笑，一仰脖干尽了杯中酒，连道三声“好说”。
一个话中有话，一个顺水推舟。
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但城府深密始终不适合冷炎翊呵。她宁愿他一直是最初的模样，翩翩少年仗剑江湖，讲的是光明正大的江湖道义。
想着想着愈加气闷，她掷下筷子匆匆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跑了出去。
裴昱天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在她的身影消失于门外的刹那，他猛地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焦急的道了句“失陪”，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听罢，冷炎翊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的敲着杯沿，目光看似聚于前方，实则四散开来逸出了很远。
温青玉不放心的看看冷炎翊，又看看霜霜与裴昱天离开的方向。她想说些什么，却在目光触到冷炎翊之后退缩了。温青玉轻轻咬了咬唇，握着酒杯的手越发用力。
阿佑，你明明是想先他一步追出去的，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裴昱天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霜霜。
他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捞到了自己面前。
出乎意料的，他看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直叫“哎哟”的疯样子，哪有一点自己之前担心的愁眉苦脸？
反观自己，一脸关切只显得不合时宜。
他微微有些气恼，有种被人愚弄的不快。再看霜霜要笑出泪来的模样，对他无疑是火上浇油。
裴昱天弯腰直视着霜霜，两手牢牢箍住她的肩，硬起声音道，“凌霜霜，若是为了看我紧张你而闹笑话，那我不得不说，你果真变得自私又任性。”
霜霜一边偷偷吐着舌头感叹连他也变得好凶，一边拼命的摇头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若是一直呆在那我真怕我会疯掉。离开了之后心当然情舒畅，想着不用再找借口离开，不用非得面对我不喜欢的，还不够我开心的吗？”
裴昱天哑然失笑，“这算什么牵强理由？”
“既然出来了，我们不如就想个去处如何？”霜霜面带谄笑，循循利诱他远离话题。
“好啊，眼下时间还早，得寻个打发的了时间的好去处。”裴昱天将计就计，低头盯紧霜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霜霜看着那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难不成你想去的地方，是隈香苑胭脂阁淮香楼什么的？”
“哎哟……”一声痛呼，霜霜头上挨了个爆栗。
她揉着痛处，表情万分委屈。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裴昱天实在是气急的想掀开她的天灵盖，好好瞅瞅里面揉进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这不是替你着想么……你还凶我……”霜霜低下头，小声的抱怨。
“跟我来！”裴昱天二话不说拉起霜霜就走。
“诶诶诶？这是去哪？”霜霜一分心，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真麻烦，”伴随着一句埋怨，霜霜眼前的景色在急剧转换之后，最终变成了裴昱天的侧脸特写，“抱紧了，我带你过去。”
霜霜感觉腰间一紧，接着一阵劲风袭面，她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当她再低头一瞟，嗓中迸出的音节瞬间集体拔高走了调：“嗷嗷嗷嗷嗷！！！裴昱天老娘我恐高！！！”
没错，现在正在上演的一幕名叫“空中夹带式飞人”。
好在没过多久，裴昱天降落到一处平地，顺便将双手死死扣紧的霜霜从脖子上扒拉了下来。
直到感觉双脚触到了结结实实的平地，霜霜才敢彻底松开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涔涔冷汗，她故作轻松的向前踏了两大步，没成想两步就差点踩了个空。霜霜吓的一个激灵赶紧缩回脚来，并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虽说这天黑看不清她脚下踩的是何地，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个端倪来的——可这一打量不要紧，原来她现在，正在一处两层小楼的房顶上，只是这房顶修成了平的，教她开始大意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就站在没有护栏的楼顶上，骇的她腿脚发软却又不得不一步一挪的往回撤。
再看一旁的裴昱天，早已笑到直不起腰来。
霜霜上前使劲戳了戳他的胸肌，气鼓鼓道：“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某人连这二层楼的高度都怕成这样。”裴昱天遮掩着口鼻道，可笑声还是止不住的逸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病症叫做‘恐高症’！”
他摇头，嘴上还是笑。
“算了，你头脑简单，你不会懂的。”霜霜撇撇嘴，表示不屑道。接着转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愚蠢的古代人，啧啧……”
她将手背在身后在屋顶转了两圈，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仰头问他：“壮士说吧，专门带小女子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裴昱天莞尔一笑，慢慢踱过来一同坐下，“自然是打发时间。”
“嘁，能怎么打发时间？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有何不可？”裴昱天的笑里是十二分的温柔宠溺。
“哼。”霜霜不置可否，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裴昱天见她丝毫没有转回来的意思，只好自己动手扳过她的肩，认真道：“我是怕那些寻常地方总有人经过，如此那般岂不是煞了风景。你说，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霜霜顺着他的话倒当真仔细思忖了片刻，末了郑重的点点头，“是这个情况。”
“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裴昱天当即喜笑颜开。
霜霜望着那笑颜，忽然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她眨眨眼跳脱出来，又忽然神情凝重的问道：“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不可以生气。”
“我答应。”此时裴昱天也敛起了满面笑容，正襟危坐。
“你爹那事，究竟如何解决的……我一直想问，始终没敢问出口。”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唯恐他恼怒她这好奇心。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话中带着微微笑意，温煦谦和，“起因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声威远扬，朝廷里有人忌惮他，这不足为奇。只是恰逢陛下龙体抱恙，这才一再耽搁。那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罪名，陛下想要的，不过是心安。交了一部分兵权顺了陛下的意，那些大臣自然就不会再为难我爹了。”
“原来如此……”霜霜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裴昱天又摆上那副纯良温和的笑容，“不如我们来讨论些开心的事吧。”
“好啊好啊。”
“霜霜，你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吗？”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突然问道，一边深深的望着她。那眼神似有了勾魂摄魄的法术一般。被他这样一瞧，简直连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霜霜也同样回望着，直到看的痴了醉了，将要溺毙在了那醉人的目光中。
好巧不巧，一阵冷风吹过，她便一个激灵倏地回过神来，张皇之下口不择言的问了句：
“那裴公子思念的是何人呢？”
话一出口，她懊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裴昱天再次投来的火热目光分明是在告诉她，明知故问。
在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口之前，她赶忙又问：“这个……裴公子觉得思念是什么滋味呢？”
裴昱天听后，换了种表情继续盯着她，目光从火热变得缱绻。
“时时想着念着，虽然不得见，但有个念想在，这日子总归还算是有盼头。”
“啊哈，嘿嘿，”霜霜挠挠头，一边敷衍一边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啊，啊对了，我这有个不一样的说法。”
“哦？说来听听？”
“咳咳，”霜霜干咳两声，表情严肃起来，“在我的家乡有两个人，一个叫王菲，一个叫张震岳。王菲说，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张震岳说，不对大姐，思念是一种病。”
“这样啊……”裴昱天面容微动，声音渐低渐沉，最后以沉默代替。
霜霜看他陷入思忖，不由慌了神，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就在此时，裴昱天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有几分道理，有趣有趣。”
呸，这个死人。霜霜总算松了口气，没想太多就好。
她向他赔着笑，脑中飞速的闪过几个电影片段，心中又有了主意，遂嘻嘻哈哈道：“还有还有，我想起了在家乡看过的一出滑稽戏，有个片段很是好笑，我学给你看！”
“好啊。”裴昱天看她兴致勃勃，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她低下头，深呼吸，再抬头，眉毛纠结着，眼中故作迷离，张口就是销魂一句，“看我的眼神，性不性感，酷不酷，屌不屌？”
“噗……”裴昱天虽然只听了个半懂，可在看到她一脸浓重拙劣的表演气息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家乡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改天一定要拜会一下。”帅哥依旧掩唇笑着，如是说。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诶？你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北斗七星？”霜霜忙不迭的转移着话题。
“那是别院的灯笼……”裴昱天低头看着她手舞足蹈，一脸无奈。
“啊哈，那这个呢？”她又指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织女星。”
“真的？真的真的？没骗我？”
“骗你的。”看霜霜一脸期待落空，某人鬼鬼的笑了。
“我就说嘛，跟你在一块怎么可能看见织女星。”
“那跟谁在一起能看到？”
“当然是跟喜欢的人啦。”霜霜信口胡诌道。
“呀，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某人忽然很嗨皮的说道。
霜霜翻了翻白眼，径自走到一旁坐下，摆明不想搭理。
饭厅中仍端坐着两人，桌上是已然冷掉多时的饭菜。
“阿佑，回去吧，他们不会回来的。”干坐了一个多时辰，温青玉有些熬不住了。
“我没有在等谁。”冷炎翊丝毫不领情。
“裴公子都答应了，你还有何放心不下的？”
“这种麻烦事，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答应？答应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你想的出吗？”
“青玉愚昧。”
“呵，这些我也想不通。”
温青玉愕然，“阿佑，你是怎么了？难道这些你在之前都没有考虑过吗？”
冷炎翊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是啊，他不禁问自己，他真的考虑过吗？
因为裴昱天涉足了这件事，窥探到了他的秘密，做不成朋友就要做敌人，而变成敌人恐怕得不偿失。
说出这些准备好的说辞怎么变得越发艰难，但他又怎么敢将“一时冲动”这个解释说出口。
越是事实越是要逃避，可当日情景却偏偏清晰如历历在目。
他心烦意乱之时，凌霜霜偏偏火上浇油，硬是要质疑他。她能懂些什么？而那突然出现的裴昱天竟也陪着她一起胡闹。
他一则懊恼自己居然没发现有人靠近，一则戒备提防着裴昱天，同在心中一个小小的角落，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这情绪煽动的他心烦意乱，执拗的要看两人能有什么说辞。
他偏不信，一个局外人能将这牢牢在他掌控之下的局面搅乱。
可今天发生的这些，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这一切。
冷炎翊倏地站起身，缓步踱到门外，昂首仰望浩渺夜空。
强压下心中烦躁与不安，他双手握拳，第一次有了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念头。
若是做回太子，世间万物岂不都是唾手可得。
区区一桩烦心事，又有何难？
温青玉随他一同起身，立于他身后深深凝望，也是第一次，为了这个男人，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嘴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