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虫族世界艰难求生》东巷0001

14、林准 轻飘飘的，

　　凯兰·阿斯特的名声就此彻底打响，不过是负面的。
　　他重创两名王夫，殴打多名高干子弟，还是个恬不知耻的死同性恋。
　　对罗纳德掏心掏肺后的他似乎就彻底回归平静，不顾校外的风风雨雨，自顾自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
　　没错，享受。
　　他的机甲也已经维修完毕，他还给自己的随身AI配备了个仿生实体，一虫一AI就跟鬼一样在学校里来去无踪。
　　这个低贱的亚雌似乎还挺有钱……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似乎把整个学校都冷暴力了。
　　不是，谁给他的资本？不过就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一个是死同性恋……
　　临近机甲联赛，上门找他切磋的虫却不减反增。
　　有的是真求教，有的就是纯找茬。凯兰烦不胜烦，最后甚至都开始躲着人走。但这帮虫就跟看不懂脸色一样，竟也开始堵人。
　　凯兰：“……”
　　拳头硬了。
　　“冷静、冷静凯兰！医生都说了你最近要少动手！你的掌骨才愈合多久！”塔妮娅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脑海中发出尖叫。
　　“……”凯兰闭了闭眼。
　　他们开始规划躲人路线，最后制订了一个绝佳方案：塔妮娅吸引火力，凯兰找地方隐藏。
　　老图书馆是个好地方。
　　军雌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亚雌每日都在为了各种事情奔忙，冕下们多去为他们专门打造的有五层高的图书楼。
　　老图书馆的年份确实久远，所处位置偏僻，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也就罢了，地板走上去甚至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很少有学生会过来，下雨的时候木材受潮，味道却并不难闻。
　　老图书馆外种着一颗桂树，夏天暴雨冲刷，桂花丝丝缕缕的香气渗透木板，还夹带点青草和书卷的气味。
　　凯兰随手抽了本书坐在窗边的角落，撑着脸看窗外的桂花飘摇。
　　选这个角落是因为这边有把安乐椅，坐着还挺舒服。
　　下训后有三小时休息时间，他看了眼图书馆的挂钟，时间还早。
　　手中的这本纸质书不知道是放了有多久，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跟他宿舍里的有的一拼。
　　他随手翻了几页，书中竟悠悠掉下一张失去黏性的便签纸。
　　据他所知，这些书都是历届校友捐赠的书。是书主人遗留的，还是哪些无聊的同期夹进来的？
　　他没多想，捡起便签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飘逸漂亮，挺拔俊秀。
　　斯蒂文·莱恩喜欢伊维尔·阿斯特
　　凯兰：“……”
　　他将便签夹了回去，合上扉页，闭眼仰躺进安乐椅中捏了捏山根。
　　然后又起身重新翻开书看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
　　随后他捏起便签纸，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俩人他都认识，你说巧不巧，哈哈。真的是太巧了。
　　世界可真是小（面无表情）。
　　他翻开书本第一页，看了眼书主人的名字。
　　伊维尔·阿斯特
　　“……”
　　他还算不错的心情彻底down到谷底。
　　此刻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塔妮娅还没有回来，雨也还在下。
　　晚上八点还有加训。
　　凯兰已经没有心情坐在图书馆里了。
　　图书馆那股木头腐烂的浑浊气味滞塞于他的喉咙，叫他的胸口憋闷到竟无故生出些许怒火。
　　他将书放回去后如同笼中困兽来回走了几步，最后也只是走出图书馆，坐在图书馆屋檐下，盯着屋外的雨发愣。
　　雨水飞溅，溅落在他的裤脚处。
　　屋外的空气冷到他的鼻腔都有些发痛，恍惚间，他仿佛嗅到了一股腥味。
　　虫族强悍的体质让他们不会惧怕这点小雨和降温。
　　幼崽是不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也就是说，凯兰·阿斯特这个怪胎，其实也是有自己的雌父和雄父的。
　　伊维尔·阿斯特，黄蜂种百年难遇的天才，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为蜂种所在的阿斯特星域开辟了广阔的疆域。
　　蜂种有自己的族群领袖，并且永远只会有一位蜂后。每一任蜂后会在哪里出生都是随机的，可能是黄蜂种，可能是蜜蜂种，也可能是胡峰种。蜂种永远臣服于蜂后，而蜂后永远臣服于虫母。
　　一名横空出世的黄蜂种蜂后统领臣民砍下才上位没多久的蜜蜂种蜂后小茨恩格荣的头颅，他的雌父伊维尔·阿斯特在叛乱中战死，而黄蜂种蜂后统领的臣民，就是他雄父斯蒂文·莱恩所属的家族，杀人蜂种莱恩家族。
　　他在一夕之间失去了雌父和雄父。
　　这两个人相爱？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遇到不互砍就算不错了。
　　他轻嗤，却没有发出声音。
　　……
　　#you know who
　　楼主：咋回事儿？谁又惹着他了？
　　楼主：我今天被他砍了一只手，不是，他以前不是不拿管制刀具的吗？幸好我去就诊去得早，不然就接不回去了。
　　1L：我很早就想说了，他之前避着我们走，这段日子直接逮人去训练场啊我去，我们教官那个嘴脸我都不想说，就差给他摇旗呐喊助威了。
　　2L：感觉机甲联赛的冠军都不用比了，直接内定。
　　3L：特罗亚冕下不是还没和他打过吗？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不然给脸都打肿掉。
　　4L：特罗亚冕下还稀罕这个冠军？他作为我们这一届的首席应该会坐评委席。
　　5L：楼歪了啊，讨论特罗亚冕下的楼在隔壁，别走错了。
　　……
　　这段时间是附属星的雨季。
　　咚！
　　娇小的身躯被狠狠砸在训练台上，溅起好大水花。
　　凯兰面无表情抹了把脸，军靴轻踹了一脚爬都爬不起来的亚雌。
　　“下去。”
　　隔离屏自动消失，那亚雌艰难地撑起身体，嘴唇嚅嗫了一下，蹦出来一句：“谢谢。”
　　凯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亚雌打了一下磕巴，“谢、谢谢。”
　　这蜜蜂种的亚雌还挺有意思，被当沙包了还来道谢。
　　凯兰多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跳下了训练台。
　　“我、我叫茨恩格荣·露娜！我也是阿斯特星域的虫！”
　　亚雌连忙起身想要追上他，却被身上的伤势给疼了个龇牙咧嘴。
　　“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看到过家乡来的虫了！”
　　凯兰想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我在这里呆了好久就没有见过老乡了，凯兰先生你能不能……”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他回头打断了亚雌的絮絮叨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除了我，没有蜂种的学生。”
　　蜂种都在阿斯特星域，他们对蜂后极为忠诚，群居，除非必要，不会单独行动。
　　他们拒绝了帝一院（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招生名额，极力限制星域居民的进出自由，在其他地方，极少看到有蜂种出没。
　　这件事，除非特意了解，没有虫会知道。
　　露娜呆了一下。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学生。”她道，“蜜蜂种已经被新任蜂后放逐了……我比较幸运，到这里做了一名园丁。”
　　“蜂种在帝一院没有招生名额，但人事处看我有天赋，就把我留下来，让我完成工作之余可以蹭一蹭课。”
　　没有领袖的蜂种最终会因为没有疏导和精神引领死亡，她能活到现在，毅力和天赋都或不可缺。
　　“我现在31岁了，但依旧只能在这里当一个园丁。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你，一个被叫作怪物的蜂种，20岁能打过这么多人真的很厉害……我很羡慕你。”
　　凯兰站在台下，抬头审视着她，从头到脚。他的一双眼中似乎藏着把利刃，能轻而易举地剖开她的皮肉，看清她的骨头。
　　露娜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她并没有退避，而是看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虫用X光一样的目光把自己扫视了一遍。
　　“茨恩格荣家的虫……”
　　凯兰喃喃自语，轻轻摇了摇头。
　　虽早有预料，但得到这个结果，露娜还是有些失望。
　　“你的实力太弱了，跟你对练浪费我的时间。”他唤道，“塔妮娅。”
　　“我在这里。”
　　腕上的终端闪了闪。
　　“这位是茨恩格荣·可芮娜，以后你跟她对练。”
　　“收到。”
　　20岁怪力亚雌和他那拥有仿生实体的AI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组合，所以露娜也没有意外。
　　她的意外主要是在另一个方面。
　　“凯兰先生……”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阿斯特家族曾是蜜蜂种的追随者，看到蜜蜂种不免触景生情。”他颔首，淡淡道，“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怜悯。”
　　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
　　身边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但凯兰并没有感到不习惯。
　　学会适应孤独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时隔半个月，最终他还是折返回了老图书馆。这里总能给他带来点奢侈的宁静。
　　桂花落得差不多，附属星的雨季也快结束了。零星几点小雨落在树叶上，很轻。他搭着外套，看向图书馆里昏黄的灯。
　　他的心情在此刻恢复平静。
　　今天对练的人有点多，他的颧骨上是因为不慎在地上掼出的擦伤，关节变形有些严重。但这些都是能自己愈合的，属于小伤。
　　他不打算进去，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蜂种多群居……确实不错。他的雌父伊维尔·阿斯特却是个怪胎。
　　他年轻气盛，靠一台初始机甲胖揍整个帝一院，最后是被破例毕恭毕敬请进帝一院的。他在这里与雄父相识，相知，相爱，最后结婚，在他五岁时离婚。
　　自从那本书出现，仿佛整个老图书馆都有他们的影子。
　　凯兰对他的雄父并不亲近，所以当年选择跟着虫母回首都星也不愿再见雄父一面。
　　灯光温柔，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也因此微微跳动。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的脚动了一下，打算离开。
　　“不进去？”
　　伞布遮住头顶飘着细雨的天空。
　　他侧头，看清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虫的样貌。
　　对方比他高一点，黑发黑眼，五官锋利凛然，一双眼沉静得像这个飘着细雨的黑夜。
　　——是林准·特罗亚。
　　“特罗亚冕下。”
　　对于和他互不侵犯的虫，凯兰向来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他礼貌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几步退到了一个安全且合适的距离。
　　林准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他垂眸盯着凯兰看了一会儿。
　　为表礼貌，凯兰也礼貌地看了回去。
　　“……”
　　最后林准从衣兜中掏出了一块手帕，递给他。
　　凯兰没有接。
　　“颧骨，血渗出来了。”林准平静道。
　　“……”
　　或许是夜色中蕴藏的温和迷了他的心智，凯兰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片柔软。
　　轻飘飘的，像云。
　　洁白柔软的布料一角绣着朵玛提尔拉，色彩缤纷雅致。
　　黑发的雄虫见他接下便移开了眼，向灯火处走去。
　　凯兰下意识攥紧了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