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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独盛宴 装货总裁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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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樊段山要来,当然得好好准备准备。
上次樊先生突然来到这个闲置多年的空房,把林文彪吓了一跳。这次可不能那么草率,他带人在楼下进行清洁工作,添置了些电器,又清点一遍刀具。
清洁人员告诉他这里连纱窗缝都是干净的,根本没有打扫的余地了,于是就只做了做消毒。
法子绪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稍微了解法子绪的,都会评价他为极好脾气之人。
可是再亲近一点儿的,便知道他有个起床气的毛病。不管是午休还是晚休,只要没睡够被叫起来,那杀气能顶翻一座五百年的观音庙。
“你他妈睡地上干什么?”
林文彪“轰”一声打开门走进,法子绪已经坐了起来,闭着眼睛低着昏沉的头,努力消散怨气。
林文彪忽然忘了想说的话,盯着法子绪清晰可见的锁骨看了一会儿,视线又飘到一双光滑修长的腿上。
空间安静一阵儿,法子绪缓过来不少,忍着怒气道:“彪哥,有什么事吗?”
林文彪这才回神,摸了摸鼻子,没听出他和平常不同的语气。
医生说樊先生多跟这脑残接触接触能刺激他恢复记忆,要是樊先生来了,这兔崽子还睡成猪,那像什么样子。
“樊先生要来。”林文彪把床上整齐叠好的衣服拿来扔到法子绪身上,“不穿衣服,什么毛病……”
樊先生要来?樊先生……
法子绪猛地挺直了腰板。
这段时间林文彪重新解释过了,樊先生既不是他爹,也不是他主子,而是看他家里困难,来资助他过活的大好人。
这里不是樊先生常住的地方,平时法子绪报答无门,现在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撸起袖子,决心要按村长家吃年夜饭的标准做出一桌绝世大菜。
“你忙活啥呢,樊先生在外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用得着你?”
法子绪不说话,倒不是被泼凉水了,只是手指在背后绞着,看着角落的油瓶,纠结万分。
林文彪也是奇怪,这崽子那天被吓得跪在地上吐成那样,现在还想着献殷勤。怪不得能在沈鹤川身边干到副手,有眼力见,是个能成事的!
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一直到太阳落山,樊段山也没来。
林文彪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打开一看,二十点整。他起身叫住要去把饭菜热一遍的法子绪。
“行了,樊先生有事不来了。”
“不来了?”手指的伤还没完全好,行动不便,精心准备良久的饭菜无人品尝,比以往每一次的落空都难过,法子绪的遗憾写在脸上,“那他吃饭了吗?”
见他小眉头一皱,林文彪乐呵一声,“自己肚子空着还有闲心管别人,我走了,晚上还酒局。”
林文彪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满脸沮丧坐在沙发上的人。一米八多的个子,小脸挂着,嘴巴撅得能挂八个啤酒瓶,像被人给欺负了似的。
“哎,现在总能给我看看你做得什么菜了吧?”
从做好就一直用大一号的碟子扣着,神神秘秘的,看一眼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法子绪走到厨房,刚抬起一个碟子,就听门口传来林文彪恭敬的声音。
“我在门口候了一天,就等着迎您。”
樊段山面无表情,还未开口,一个人影突然从厨房里冲出来,带起一阵室内风。
“樊先生!”
随后,崭新的拖鞋出现在脚边,手里的文件被放在了柜子上,取而代之的是悬浮着冰块和薄荷叶的水杯。
“你去那儿坐着!我马上热好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林文彪是目瞪口呆,恨不得叫他一声绪哥,这拍马屁的本事,怎么说也得是正厅级。
樊段山从小是被军队化管理的,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一说。接管璟晟后,自然有人争先恐后地端茶倒水,但也不是法子绪这么个招待法。
没有倒上酒之后要引荐的人,没有递上茶之后要签的合同,干完只给他留个背影。
甚至就在几天前,他还有意在他面前处理了件事。
“热菜?”
“对,听说您要来,在厨房倒腾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做出个什么。”
法子绪在厨房忙活,听着外头林文彪不屑的语气,扭头朝向门口撇了撇嘴,“我很会做饭!村里红白事还叫我去主厨呢。”
“呦!”林文彪这下来了兴致,要知道这小兔崽子就记得八岁之前的事,主厨,还红白事?
显然,樊段山也往厨房多看了一眼,在此刻生出了这辈子并不多的好奇情绪,原先那些叫他别白费力气的话也从嘴边收了回去。
十分钟后,法子绪的大菜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
土豆炖牛腩,凉拌芹菜,鸡蛋羹,土豆丝,土豆饼,蒸土豆。配了一碗冒尖的米饭。
“……”
两道沉默震耳欲聋。
林文彪站在樊段山身后,没忍住“噗嗤”了一声,迅速捂住了嘴。
他以为啥珍馐美味呢这么着急抬上来,就这,土豆开大会。怕自己憋不住笑,林文彪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
法子绪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见樊段山迟迟不动筷子,便骄傲地以为他是眼花缭乱无从下口了。
突然想起了那个需要剥皮的水果,他“噌”一声站起来,又跑去厨房。
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个碟子,盛着两个光溜溜的橘子,连外侧白色的脉络也被剥了个干净。
“坐下别动了。”
樊段山语气有些不耐,唯一让他好奇的东西也令人大失所望。狡猾的人突然变得“天真无邪”,举止只会让他更加反感。
“你有什么想问的?”
闻言,法子绪板板正正坐在了椅子上,想着吃饭之前先聊聊天也很好,可以增进了解,探探对方的喜好。
“有的。”他点点头,看着樊段山小臂上的伤口,青紫已消,但痂痕还在。
他惦记好几天了,脱口而出,“你这儿是怎么弄的?”
很整齐的一圈牙印,他补充道:“谁咬的?”
似乎是没料到法子绪对这个问题的执着程度,樊段山看他一眼,带着些许烦躁。
在云枢岛那天,其实他也很不解。他扣住法子绪的头撞向墙壁,对方晃晃悠悠,在根本站不住的情况下,竟先是咬住了他的手臂,随后才彻底晕了过去。
樊段山言简意赅,“你。”
“……我?我!”法子绪震惊地拿手戳着自己的胸口,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
但仔细想想,他好像对很多事都没印象,稀里糊涂就从法家村到了城里,中间的过程全都记不清了,连自己身上怎么伤的也不知道。
也不容易就这么揭过去,法子绪扯了扯嘴角,“……那你疼吗?”
樊段山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拿出了手机滑动着,没回应。
好吧,肯定疼。
但樊先生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这说明他们应该已经和好过了。
“对不起。但你可以放心,我没有疯狗病,你不会被传染。”
“……”
道完歉,良心安定了,好奇心又再次升腾,法子绪把右手抬起来给他看,又指指自己的额头,“那,我这个是怎么了?”
樊段山转了转腕表,回答得慢了很多,“你的事不记得了来问我?”
“哦……”
空气一阵静默,樊段山又开了口,这次的不耐直接浮在了表面上。
“你剥完橘子没洗手?”
法子绪一惊,赶紧把手放到了桌下紧紧攥着,恨不得把手指尖儿都砍掉。
他哪儿知道这水果皮会掉色,搓了好久也没弄掉,怕樊段山等急了才先从厨房出来,“指甲好像染色了,洗不掉……”
樊段山顿了顿,忽然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法子绪头晕眼花,只得尴尬地开了口:“对不起,我不识字。”
“……”
面前的人好似耗尽了耐性,蹙着眉头在手机上划了划,法子绪僵在座位上看着,一个字也不敢问。没几秒过去,对方又给他看,这次是图片。
“七步洗手法。内、外、夹、弓、大、立、腕。看懂了?”
法子绪点头如捣蒜,“我会了,你先吃饭,我去洗手。”
“不用了。”
樊段山看着面前可以用光滑来形容的两个橘子,不禁想象出一双发黄的手在其上动作的画面,连着整张餐桌都叫人反胃。
“时间不早了。”樊段山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出去,好像不愿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
“你的个人卫生习惯很差。”
“不是……”法子绪起身,刚想反驳,对方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于是他只好改口,抓住最后的机会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
“再说。”
大门被完全关上,海滩的最后一丝自由清凉的风也被堵在外界。
法子绪双目失神盯着玄关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满桌一口未动的菜——现在它们变成了剩菜。
鼻尖酸意上涌。
不知是被冤枉不卫生还是被拒绝了心意,也或许是孤独太久,想弟弟妹妹了。
吸了吸鼻子,他重新坐回餐桌前,把樊段山未动的碗筷挪到自己面前。手里剥着还算温热的土豆,咬一口,忘记撒盐的薯肉却变得很咸很涩。
他反省着自己,是在这里不愁吃穿,不用累死累活劳作,让他变得太矫情。樊先生没打他也没骂他,他有什么可哭的。
空间变得安静,除了秒针移动的声音,他还可以听见空气中沙沙的白噪音。
餐桌前的人突然趴在桌面上,用手臂将自己圈住,眼睛距离桌面很近,要费力调整焦距才能看清纹路。
从偌大的边境临海独栋中,传来一句忍不住说出口的内心独白,在自责与失落的气声中,带着隐秘的潮湿。
“再说是什么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