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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官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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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桓绯接到诏书。
“皇帝诏:水衡都尉承桓暄,履职严谨,治水有功,品行端雅。今邦交蛮夷之事,事重任繁,非干练之才不可当。
朕知汝能,特调汝为大鸿胪属官大行令,掌诸侯、蛮夷之仪,掌质子邸、陈列九宾……七日内交割旧务,入大鸿胪官署治事。务要守礼持正,恪守本职,尽心王事,莫负朕意。
钦此。”
诏毕,内侍带两名黄门离去。
同僚们道“桓暄”年轻有为,年仅二十四便屡受嘉奖。
虽为平迁转任,印绶不变,仍铜印黑绶,只眼下水衡都尉面临望月池修建一事,同僚有意避锋芒,不愿牵扯其中。
如今朝野暗涌不平,巫蛊之风极盛,修建望月池劳民伤财,表面风平浪静,后续必有隐患。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因此,他们对此番调动或多或少有所艳羡。
除艳羡,又不无惋惜,话里话外暗示如若不是尚了公主,特迁是绝对的。
这些名声属于阿兄,她不过冒名顶替。桓绯未多言,微笑谢过同僚祝愿,离开官署。
归家路上,不止一次想,如果阿兄在,会做这个选择么?
没有答案。
但她,一定会这么做。
她不会放过任何查找真凶的机会。
*
甫一归府,桓绯直奔父亲书房。
桓全衡听闻动静,放下文书,胡须细微颤动,“怎么来了?”
他这个儿子因为徐氏的关系,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桓全衡看了一眼,起身行至窗边挑逗笼中鸟,“说吧,找我什么事?”
房内鸟啼清脆,桓绯收起略微跳脱的动作,板正脸,作礼请安。
“儿不日便入大鸿胪府任职,个中要领,与水衡都尉府有差,还望父亲指点一二,盼尽快上手。”
她开门见山。
“你入大鸿胪府,自然有人带你,何需担心。”桓全衡缓缓道。
桓绯不作声,仍旧坚持父亲指点。
桓全衡有些纳闷,他这儿子出去一趟怎么比之前更犟了呢。
正眼看她,见她一脸虚心求教,想了想,问:“何日入职?”
“七日后。”
“七日……”他眯眼,感慨:“这么快啊。”
她应了声嗯。
桓全衡转过身子继续逗鸟,“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交接水衡都尉丞的事务,切记账目清楚,不可留人话柄。”
桓绯沉默一会儿,只听得父亲逗鸟的“嘬嘬”声,鸟儿翅膀扑棱声。
于是,她又道,“听闻大鸿胪府人事复杂,与质子相处讲究策略,儿怕行事偏差,与人交恶。父亲在官场多年,与大鸿胪又是好友,儿想从父亲的角度听听,接下来质子那边,有哪一方值得儿多留意?”
闻言,桓全衡终于停止逗鸟,见她终于有些上道,不那么迂腐了,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南一北,两个。”
他道。
*
天色微明,镐都各街各巷门户开敞,店面开市。
青灰官道上,车马渐多。
桓绯手持授官牒文,抵达城东的大鸿胪官署,验明文书后,进入仪庭。
清晨,大鸿胪官署满庭热闹,译官往来不绝,掺杂不同语言。
主事掾吏接见了她,进行一系列转任流程。
录完名,领了官袍、腰牌与上下值钥匙后,主官大鸿胪靳云到了官署,在正堂召见所有属官,向所有人介绍新一任大行令。
相比于桓绯略显青涩的脸,靳云一张脸大气阔然,不怒自威,气场强大。
仔细交代完权责,靳云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告诫:“大鸿胪官署讲究仪礼,诸位懂得我的忌讳,切记不要犯!”
众人齐声应“喏”,而后在靳云的授意下各归其位。
桓绯欲随同僚一起走,刚抬步,靳云叫住了她。
此下无旁人,只有主事掾吏。
靳云脸色稍霁。
桓绯以为他看在父亲情面上叙旧,没想到他说,“大鸿胪官署人多,旁人知你父亲与我的私交,身为新一任大行令,定然会引起些许猜疑。
官场不是儿戏,纵然一时有偏颇庇护,不长久,要服众,还得靠才干品行。你且尽心事务,别人自会顺从。”
闻言,桓绯正色道,“多谢靳大鸿胪提点,属下感激备至,铭记于心,定不负众望。”
靳云点头,瞧她模样身板。他这友人儿子,仪表相貌完全过关,只是这副身板,身量高,却稍显单薄。
又叮嘱一番,“大行令事务繁忙,你这体格比前些日子瘦了,应勤加锻炼,才能更好务时。”
道理她懂,至于能不能做到,要看男女天资。男的天生骨架大,她再怎么练,也比不上阿兄。
能做的,便是以能力服人。
靳云走后,桓绯来到东跨院的办公厢房。大行令、译官令、别火令……主事六百石的官吏拥有独立的办公厢房。
厢房不大不小,陈设以素雅简洁为主。案几置于圆形的窗前,左右两侧放置文书架。
坐于其间,抬头望,可见窗外临街的质子邸和质子舍,以及身穿奇装异服的使者。
今日刚转任,任务简单,熟悉底下官吏以及质子的情形。
旁人都道新任大行令工作用心到连午食都忘了吃,可只有桓绯自己知道,她是喜好趣闻轶事的瘾犯了。
那些记录在册的质子事宜,仿若话本子一般有趣。哪个质子看谁不顺眼打架,又哪个质子因为□□后宫,被处予宫刑……
看得入神,津津有味。在陈常修的劝说下,吃罢午食又继续看,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落下,抬头见许阳昱一脸揶揄。
“没想到呀,栾书真的成为我的同僚,这不亲上加亲呀?”
桓绯收回嘴角隐秘的笑,恢复正形,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来了?”
“正事忙完了。”他松了松肩膀,“那些翻译文书核对起来,眼都快瞎了。”
桓绯合上册子,一时半会儿是看不了了。
许阳昱在她旁侧坐下,拿肩膀撞了撞一板一眼的有人,“栾书来了,可就有人陪我玩乐了。我们把这些质子玩个团团转怎么样?”
他笑得可高兴。
“……”
桓绯轻咳,往旁侧稍挪,模仿阿兄口吻,一本正经,“如何对待各国质子,事关大启朝风向与名声,滋事体重。我们切勿将个人私欲置于公务之中,不可大意。”
被泼冷水,许阳昱神情恹恹,“知道知道,过过嘴瘾罢了。”
“嗯。”
随从早被她打发出去了,没人服侍,桓绯起身给自己斟茶,又给许阳昱倒了一杯,刚喝下一口,官署公吏匆匆赶来,扒着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直觉不是好事。
“桓大行令,苍蛮国质子拓步青闯入南皓国质子的质子府了!”
“谁?”两人异口同声。
南皓国质子有两位,一位是蔺兰郗,一位是蔺晟。
“蔺兰郗蔺质子。”
公吏道。
*
质子来京的住所,均安置城中东侧,亦是大鸿胪官署附近。
国力稍强的质子,受母国照拂,府邸宽阔。很多质子来中原学习,回到母国后便继承王统。
苍蛮国在大启的西南边,在一众属国中实力稍强,前后送来两位质子,其一是长子,另一是刚来两年、刚及冠不久的拓步青。
苍蛮国与南边的南皓国接壤,近期两国边防发生冲突,因天寒地冻,持久不下,在大启的调停下,各退一步暂时休战。此番,恐怕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夹杂复杂的国仇。
匆忙赶到蔺兰郗所在的玄乌巷,众人看着那高门,深深叹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进去。
高门悬挂的灯笼随风轻荡,门锁上的兽头瞠目张嘴,虎视眈眈注视行走的人群。
桓绯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潜入公主府,也来了这边。在书房里翻找东西时,总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阴森,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现下日晡时分,却寒云避日,白昼如暮。
桓绯拢紧身上的披肩,朝院子去。远远的,看见一个高挑矜贵的背影。
蔺兰郗百无聊赖看向屋顶耍无赖的人。听到后方匆忙的脚步声,回眸,神色细微波动,似乎对她的出现略感意外。
在亲随程安索的提醒下,淡笑作揖,“蔺某见过桓大行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桓绯拱手回礼,“蔺君客气。”
那厢站在屋顶的拓步青同样没想到新来的大行令这幅模样,从他这个角度看,这大行令的身形修长,清瘦又白净。
此时与那纨绔子弟披同一颜色的披肩,两人互相作礼时,明明两个男人,竟莫名诡异协调。
拓步青觉得自己被忽视,有些不爽,远远朝大行令打招呼:“苍蛮国质子拓步青拜见大行令。”
拓步青打算作礼,身子一动,脚下瓦砾有下滑趋势,登时不敢做动作了。
桓绯这才留意在屋顶的人,拓步青冻得鼻红脸红,说话喷粗气。
只是离得远,他的汉语有些蹩脚,桓绯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还是没听清。
蔺兰郗轻笑,“拓步君,你在说什么?”
“你……”拓步青瞪直了眼。
蔺兰郗有些语言天赋,明明听得懂自己的话,此时却装作不懂。
蔺兰郗声音很低,但拓步青此时却耳尖听到了。他说,“来大启两年,拓步君还得在语言多下功夫,大行令都听不懂你的话。”
拓步青:“……”
想反驳,又很无力。气急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不安。
这话一箭双雕,同样射中了桓绯。身为大行令,听不懂质子的话,何尝不是业务不精呢?
桓绯扫了一眼旁人,蔺兰郗勾起一抹淡漠的笑,仿佛自己此刻已是十分收敛,就差没骂拓步青是废物了。
沉默许久的许阳昱终于忍不住了。
“拓步君方才是说,劳烦大行令评评理,他不过是放风筝,来拾风筝,竟被蔺……蔺君困在屋顶将近一个时辰。”
闻言,蔺兰郗只是笑笑,“蔺某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