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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很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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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太过亲近的人,才是没办法将话尽数剖白的。
流绘三两步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明复染拢了严实:“毕竟在下雪,冬日的京城风大容易着凉,我们回屋子好不好?”
明复染不清楚的是,那天夜里,流绘在她睡熟后,到她的书房,看了看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稿。
明复染的字很清秀,有时候写进了状态,飘逸也自成风骨。
夜色已深,流绘手边只点了一盏灯,晦暗的烛光不断跃动,纸上影影绰绰。
“啪”地一声,长袍不经意扫过,笔架倒在桌案上,发出一阵碎响。
萧长珺手忙脚乱,忙着抢救被自己碰翻的笔墨,一脸生无可恋:“我不是已经从尚书房结业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明复染眼疾手快,拦住了一支半空的笔,笑得温婉,陪萧长珺一同整理:“可以先歇一歇。”
萧长珺手里拿着一支笔,歪着头看明复染,忽而笑了:“玥儿,你好像变了。”
“什么?”
明复染有些不明所以。
萧长珺并不是每日都可以出宫,明复染闭府养病后,两个人总要隔几日才能见一面。
萧长珺与流绘不同,流绘万般愁绪,都会先自己消化,萧长珺却会直言不讳。
“玥儿,是很不舒服吗?”
本以为萧长珺会长篇大论,举什么例子,来证明她口中的“变了”,不成想竟是这样的问题,明复染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是很不舒服,所以玥儿才会笑不出来,对吗?”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难免会对情绪有所影响,脾气再好,也总有避免不了“强颜欢笑”的情况。
可明复染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她自己看不到的时候,萧长珺已经因为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坏了。
顺从地靠进萧长珺怀里,明复染其实不太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这段日子总是这样,明复染会不自觉地进入某种状态,不算失神,只是偶尔会被情绪裹挟。
萧长珺想要安慰明复染,说了很多,后来明复染还有些印象的,是她提及流绘的时候。
“流绘一向都是什么都藏着掖着的,”萧长珺慢慢拍着明复染的手臂,“只是前几天,那人眉梢都吊着那股得意劲儿,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手痒……”
那几天,流绘曾与亲近之人解释说,明复染答应他,允许他在万寿节向自己求亲了。
得到心爱之人的认可,哪里忍得住不张扬呢?
“可是从玥儿收下那只香囊的那天开始,她就不那么高兴了……”
明明最初,她很喜欢的……
流绘轻笑,看向面前的萧长璟:“我不想强迫她做什么,她不愿说,我可以等。”
等到明复染觉得诸事落定,一切都能够继续向前的那一天。
可连明复染都不清楚,那一天在什么时候。
萧长珺与萧长璟都只是听提了一点,不知细节,所以当二人回到宫中,见到难得出一次观星楼的许晏时,也联想不到明复染的身上。
“陛下,娘娘,”许晏微微欠身,“臣之言,皆为星象所得,绝无欺瞒,还望陛下娘娘早做打算。”
三人擦肩而过时,许晏微微颔首,眸子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萧长珺见帝后脸色都不是很好,同萧长璟对视一眼:“父皇母后,国师难得离开观星楼,可是星象有异?”
一群人心思各异,竟也挨到了年末。
明复染首次在京中过年,姜妤十分重视,不仅亲自带着人试了衣服头面,更是早早就到院子里等着了。
流绘清晨顶着哀怨的目光走进院子时,明复染正被姜妤拉着试衣服。
“年节嘛,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姜妤备下了五六套服饰,乐此不疲,“我们玥儿在府里也闷了这么久,等过两天,叫瑾瑜带你出去看灯好不好?”
“看灯当然没问题。”流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抱臂倚在门边,“只是怕以阿娘的速度,等到我带玥儿出门时,灯会都散了。”
换作平日,流绘定然是不会这么打趣姜妤的,只是他昨夜在书房睡了一宿,此刻都快“委屈死了”。
“臭小子,胡说什么?”
明复染在姜妤的“教训”声中,与其一同缓缓现身。
姜妤时常感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如今待明复染,更是比亲生还要疼宠几分。
朱红的长裙,领口与袖口都滚了一圈蓬松雪白的绒,金缕勾勒,坠着几串珍珠,随缠枝裙摆轻轻拂动。
姜妤亲自为明复染挽了个双环望仙髻,两侧各一支梅花小簪,点缀着珍珠,耳后垂着雪白的绒球,像画中走出来的精致娃娃,好不可爱。
那支扶桑簪单独罗列,在发间,倒也不显突兀。
流绘一时间难以移开眼。
姜妤有很多事要忙,也不想过分打扰这两个人,对流绘反复叮嘱后,便先行离开了。
明复染自入冬起便手足冰冷,流绘知其畏寒,唯恐她着了凉,屋子从来都是专人看着暖炉的。
流绘未曾裹裘,这个时节,体质再好,在门外等了那么久,也难免会冷。
明复染去牵人的手被躲了一下,不依不饶再伸过去,果不其然,流绘的手已然冻红了。
国公府很热闹,流叙与姜妤除了要忙府内的各项事务,还要时不时接待走访的客人,无暇他顾。
而明复染与流绘两个人,躲在院子里,任外面喧闹,也难传入。
“你不需要去同姨母姨父接待吗?”
按理来说,是需要的。
不论是作为国公世子,还是大理寺卿,流绘的人情往来都是必不可少的。
只不过……
“不想去。”
流绘自后将明复染揽在怀里,贴在她耳边,伸手接过明复染做了一半的灯:“我想和你多待些时间。”
明复染此刻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姜妤为她特制的这盏灯上,虽句句有回应,却没能发现流绘眼底的情绪。
直到家宴——
安国公府人不多,侍女仆从都被提前放回去休息,只剩一家人,便也不拘什么规矩,围坐一桌,氛围似乎更好些。
好似寻常人家,连年夜饭都是流叙一手包揽,流绘提出搭把手的建议被拒绝后,险些“上不了桌”。
“玥儿,新的一岁了,要顺利长大,喜乐长随。”
姜妤准备了好大的一个红封,双手接过时,亦被惊了一下。
“姨父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细致话。”流叙紧随其后,掏出了一个不亚于姜妤的红封,“就祝我们玥儿平安健康,笑口常开。”
“谢谢姨母姨父。”
明复染在北疆长大,姜婉与明决军务繁忙,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接明复染一起到军营过年,更多时候,明复染都是在家里,在管家的陪伴下度过的。
这样的情景,是明复染过去十几年里,多次幻想而不可得的。
流绘的红封同样很大,只是他并不多在意。
“接下来的每一年,我们玥儿都不会孤单。”
姜妤的掌心是温暖的,她的手常年握笔,茧的位置也与拿刀枪的姜婉不同,可相似的容貌,还是让明复染一阵恍惚。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岁,流叙只是守在自家夫人身边,笑得爽朗,却不会轻易发言。
明复染原本在认真听姜妤的嘱咐,只是余光扫过不远处,倚着墙看向自己的流绘时,不自觉顿了视线。
那双眼不知道注视了明复染多久,撞入的瞬间,流绘本能地笑了起来。
明复染的指尖滑过流绘的眉眼,后者一动不动,任其动作。
“表哥,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眼睛是藏不住情绪的。”
屋子其实并没有多大,两个人单独相处是稍显空旷,可此时,好像充满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子里的两个人的心都被这种东西层层缠绕,想要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流绘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流绘自怀中取出一个红封,郑重地递到明复染跟前,真心祝福:“我希望我的玥儿,凡所求,皆有所应。”
“表哥……”明复染已经刻意回避了很久,此刻哪怕想要剖白,也不知源头了。而且是这样的日子,双方或许,都不太想面对,“谢谢。”
明复染主动靠近,上前两步,将自己埋在流绘怀里:“我也希望表哥,所得皆所愿。”
“我所愿,仅仅是能够一直陪在玥儿身边,玥儿可答应吗?”
如果可以,流绘片刻都不想与明复染分开,于他而言,俗世种种,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明复染。
“我也希望。”
明复染甚少将自己的真心与情谊托付于谁,也不愿将自己的情绪尽数展露给谁去看,流绘是为数不多的那一个。
有些话在决定做下之后便失去了坦然的机会,再回首,两两相望,余下的也不过是各自心如明镜的互相回避。
明复染在心里反复宽慰自己,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一定会有,明复染能够放弃羁绊,再无挂碍,与流绘执手的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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