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的星》由之桥

21、第 21 章 二零零八

　　孙玉荷接连发了两条差不多时长为五十秒的语音，全是曾经徐也暗恋他的往事和青春期小女孩的小心思。

　　李易手放在键盘上面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以前根本就感觉不出来。

　　或许是其他追求者过于热情，能大胆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徐也则像一只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一只蜗牛，一旦被触碰到触角就立马缩回了壳里，她不会表达，也不敢表达，这份心意，藏了整整接近十六年才被发现。

　　李易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他只打下寥寥几字。

　　水浪：我知道了。

　　“她就是蠢，蠢到喜欢你那么久。你知道吗当年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以你当时的成绩只够上个二本，而她，徐也！一个考了六百多分人的竟然妄想跟你一起去二本，你说可笑不可笑？”孙玉荷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的，“不过她该庆幸遇到了我，如果不是被强制骂回来了，她早就跟你一起去二本了，知道吗！”

　　孙玉荷转念一想，又来了一句：“不过二本还是重本已经无所谓了。”

　　人已经死了。

　　“她家里有瓶纸星星，全是她自己折的，从高一到死亡，短短三年，已经需要用第二个容器来装她那些破纸星星了。”孙玉荷继续补充道，“那些纸条全部写满了关于你的一切，如果有机会你自己去看吧。”

　　孙玉荷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她这才发现手机微信多了条信息。
　　那是她未婚夫发来的。
　　【我出差去了，最近一个月不回来了。】
　　孙玉荷匆匆看了一眼，不再回复。

　　在这个圈子里，孙玉荷没有办法只靠自己爬上去，她走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去，突然有个人跑过来告诉她，可以带她到安全的地方，以孙玉荷的处境来说，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水浪：明白了。

　　这则消息又将她拉了回去，孙玉荷今晚简直都要崩溃。

　　“李易，算我求你，老天爷给你这次机会让你回去，你一定......一定要拉住她。”孙玉荷说话有些哽咽，“真的，我求......求求你了，或者你可以叫上当时的我和王子祺，我们肯定会帮你的，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她那么苦，她不能死。”

　　李易心里五味杂陈的。

　　水浪：孙玉荷，就算你不跟我说我也会的。

　　回来的这些日子里，他早就和她们三个相处出感情了。
　　不管是谁，他都会想办法救。
　　因为他做不到看着
　　昔日的好友突然死去。
　　他也接受不了。
　　【还有，一定要多关注她那个不干正事的爸，根据那段时间徐也跟我口述的事情，她再为一件事情发愁。】

　　水浪：什么？
　　【她老家的拆迁款。】

　　*

　　从孙玉荷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将时间重新还给了她们。

　　深夜里，在这条马路上孤独的走着，他戴上了衣服上的帽子，傍晚下了点雪，到现在还堆积在地上没有化开，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一步一脚印，他在内心反复叩问自己，他不过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遇到都会做的事情，他曾经的追求者不过都是追求快餐式的罢了，他真的值得被人喜欢那么久吗？

　　他想不通，但他也不需要相通，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他忽然觉得很遗憾。
　　如果当时早早开悟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时间赋予了他魅力。

　　通过孙玉荷知道这一切，李易并没有将这些戳穿出来，还是正常的和徐也交流，不过他也会刻意避开那些让她误会的瞬间，他不清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是直觉告诉他，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徐也早日看透他的本质，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不值得，他也不属于这个时空。

　　距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只能猜个大概的时间线出来。

　　当时李易刚收到大学通知书就听到有谣言传出来说一中有个学生坠海了，没多久马上登上了当地的新闻报刊，当时就有人说她是畏罪自杀的，也有人说得抑郁症自杀的，各种说法都有。

　　跨年这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出于安全考虑，校方早早地就给他们放了学。

　　徐也从床上将自己的被子拿到客厅，她直接跳坐在沙发上，用被子盖着，电视机里正放着她特别喜欢的法栏目，在里面她总是能看到一堆为了骗取保险杀害枕边人的故事。

　　此时此刻，外面下着大雪，她们刚用过晚饭，赵丹正在厨房洗碗，而她则是跟个大爷一样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啃苹果，她想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只有她和赵丹就好。

　　赵丹不习惯熬夜，不到十一点就回房间睡了，徐也抬头将目光放在了墙上挂着的钟表上，马上跨年了，她心中一喜，跑回房间从她的枕头底下掏出了那个翻盖手机。

　　她熟练的点到那个电话号码就差临门一脚了，由于屋内赵丹还在睡觉，她拿着手机跑到了客厅的阳台外，她透过阳台玻璃看向电视机上的跨年晚会，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7，6，5，4，3，2，1。
　　时间一到，她立马拨通了那个电话。

　　楼下这会儿有许多长辈带着小孩子放烟花，徐也恰好住在七楼，他们在一楼放烟花刚好在她这一层爆开，给徐也吓得几乎贴着墙躲着，她不敢进去打。

　　昔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

　　女孩高兴的说：“李易，新年快乐！”

　　她那边还有烟花爆竹的声音，一听就很热闹。

　　李易房间里装了个落地窗，房间里关了灯，他就这么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徇丽的烟花，微微点头，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有些沙哑：“新年快乐。”

　　他已经想象到了她笑起来的模样。

　　他很害怕，要是真的没救下来，他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

　　掐掉电话后，徐也就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关了电视机回了房，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专门用来折纸星星的小纸条，再次写下。

　　2008年1月1日。
　　我第一次给他打了电话。

　　*

　　作为高三学子，王子祺已经不奢求能放多少假了，他每天两眼一闭就是睡觉，然后又被孙玉荷打起来继续学。

　　结果没想到在临近过年期间，夏城以及周边许多城市都遭受了百年一遇的大雪，许多交通方式全部停了，这场大雪导致许多在外务工的游子不能按时回家，所有人都在祈祷着雪停。

　　省教育局发布了一则了通知，高三学子延迟返校。

　　听到这个消息可把王子祺给乐坏了，他马上拿着压岁钱就往网吧里面跑，结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还没出门呢就被他爸逮了回来，王子祺贼不爽又不能顶撞长辈，只好又缩回了自己的狗窝。

　　水浪：王子祺你又偷我菜！
　　王不见王：我帮你收一下。

　　他还配了一个贱萌贱萌地小黄脸表情包。

　　水浪：你丫的滚蛋。
　　李易：谁去徐也家补习？
　　水浪：？
　　王不见王：？

　　水浪：李易你是不是学傻了，外面这么冷你跑去徐也家干什么？
　　李易：你们不去就算了，反正开学之后就要模拟考，我去求徐也的押题了。
　　水浪：哇不是吧，别酱紫，我压力很大哎！
　　李易：走了。

　　他早在QQ与徐也说好了，即使徐也一直在拒绝并说担心他的安危。

　　王任英听到他要走，堵在了门口不让他出去：“你这孩子怎么大过年的跑人家家里去？这影响多不好啊。”

　　“老妈，她的学习成绩你是知道的，你难道不想让你儿子我学到有用的东西回来吗？”李易瞥了一下身后的麻将卓，“反正你麻将都开好了，你就安心打吧昂，我走了。”

　　李易好不容易才说服好王任英跑了出来，现在的雪停了，他已经非常小心翼翼地走了，结果还是摔了个大屁墩。

　　“......”
　　咔擦。

　　李易顺着声音向后看去，发现王子祺站在后面拿着手机拍了一张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干什么呢，给我删了！”

　　他双手撑地用力站了起来，结果还不走不到一步又摔了。
　　“......”
　　王子祺的笑声越来越猖狂。

　　直到孙玉荷将他说了一顿才停下，李易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徐也家门外。

　　李易上前试探性地敲了几下房门，听到里头的拖鞋走路声越来越近，门把手动了动。

　　徐也眼睛一亮，“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王子祺嘴巴永远没个正经，他自顾自地套上一次性鞋套，“我滑雪滑过来的，你信么？”

　　“阿姨好！”孙玉荷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赵丹，她面带微笑朝着她打招呼。

　　“你好。”赵丹用手语回复她。

　　徐也扒下孙玉荷的书包拿在手里：“妈，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徐也租的这个房子不大，但是住她们母女住足矣。
　　本来徐也没觉得怎么房间很小的，直到她们四个人一起站在了她的房间，略感拥挤。
　　徐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要不去客厅吧。”

　　孙玉荷直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徐也的椅子上：“没事，阿姨在那看电视，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在这也行啊。”

　　“行。”

　　徐也从客厅里又搬了两条椅子进来，却发现李易一直站在不动。
　　她开口询问：“怎么不进去？”
　　李易这才缓过神来走了进去。

　　他刚刚一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孙玉荷说的她桌前窗台上那瓶纸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