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98、有备无患 沈骁肩伤初

　　老夫人走后的第三天，沈骁拆了纱布。
　　军医来换药的时候，伤口边缘已经收了口，新长的皮肉颜色比周围浅一些，按下去不痛了。军医把最后一圈纱布缠上，又拆了，说了一句：“不用缠了，外头晾着好得快。”沈骁坐在榻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道疤不算浅，但已经不会再渗血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
　　“能进山了？”他问。
　　“能走，别抡刀就行。”军医收拾了药箱走了出去。
　　他走后，沈骁在榻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帐外。晨光正好，校场上尖刀营正在跑圈。他站在帐帘外看了一会儿，风从山坳方向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土气味和一点山石碎屑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帐。
　　当天下午他带了几个人进山了。走得不算快，但步子稳，左肩在跨步时已经没有明显的停顿，只是过深沟时需要侧身下脚——那道疤在动作幅度较大时还会收紧一下，但已经不再影响平衡。山里比营中安静得多，藏兵洞已经挖出了雏形，山脚到山腰之间新添了几处暗口。周猛站在其中一处暗口旁边，看到他来了，指了指远处山脊：“今早又来了一趟。三骑，停在那边看了半柱香，然后顺着山脊往西走了。不像是迷路。”
　　沈骁顺着方向看过去——山脊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在心里走了一遍那三骑能看到的范围，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挖。”
　　傍晚沈骁回到帅帐，林飒飒已经坐在案几前了。她面前摊着一卷市集记录——陈简送来的，上面记着的条目和前几天差不多，每一条都合上了，没有缺口。沈骁掀帘进来的时候，她正握着笔在那卷纸边缘划一道细线，没有抬头：“山里怎么样？”
　　“山里工事进展不错。不过有人来探查”沈骁说，“三骑，往西走了。”
　　林飒飒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商路也在西边。”
　　“我知道。”他在案几对面坐下来，“商路最近怎样？”
　　“正常。货正常出，人正常来。”林飒飒说，她的目光从记录册上移开，“但不能掉以轻心。”她把笔搁下，“我明天再去镇上看看。已经准备了一份备用方案。”
　　沈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边那卷纸上，那卷纸的尺寸和她去年画藏兵洞草图时用的那种相同，只不过线条更细，标注更密。他收回目光，没有问她是什么方案，也没有问她具体打算怎么用。他只是确认了一下她的袖口边缘，没有磨毛，没有破，然后靠回椅背上：“明天我带人进山住几天。不放心。”
　　“去几天？”她问。
　　“三四天吧。看情况。”
　　“嗯，有什么事让周猛上，别硬撑。”
　　“遵命，夫人。”沈骁坏笑着。
　　林飒飒站起来，故作不理，走到内帐帘子旁，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要起早。”她没有等他回答，放下了帘子。
　　灯已经熄了。沈骁躺在榻上，左肩的伤不再渗血，也不再需要小心着侧身。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落在案几边沿，在那卷纸上照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躺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我要去三四天。”
　　“嗯。”林飒飒侧躺着，背对着他。
　　沈骁说，“山里住得久，换回来怎么办？”
　　林飒飒的背脊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翻身，声音隔着一层棉被传过来：“……那就换回来呗。”
　　“换回来之后，你替我在山里住着？”沈骁的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算过的事，“山风大，晚上比营里冷，还在挖洞。我可不愿意你去受苦。”
　　林飒飒沉默良久，帐内只剩两道浅浅交织的呼吸。她抵着夜色，轻声问：“……那你想怎么办？”
　　沈骁没立刻应声，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月色沉沉，敛着一腔隐忍的情意，缓缓开口：“亲一下才管一天。”
　　“那就多亲几下呗。”她的话音里多了一道她没有完全压住的弧度。
　　沈骁侧过身，眼底浸着暗色的温热，嗓音低哑：“那怎么够，得稳妥点才行。”
　　林飒飒没有接话，但她的肩膀绷住了，耳尖悄然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处，不敢妄动，任由那点暧昧的燥热悄悄漫上来。
　　“而且——”沈骁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柔，带着几分笃定的细碎缱绻，“上次柳惜言送“补汤”那次，我们——，是两天。”
　　林飒飒终于动了。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点，声音从棉布缝隙间透出来，闷闷的：“……你记那么清楚。”
　　“事关重大。”沈骁说，夜色里他的声音有一种她熟悉的节奏——不紧不慢，尽在他的掌握。
　　林飒飒没有再说话，但她停在那里，停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些，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被褥窸窣的声响，是他在翻身。
　　“转过来。”他低声道，手臂轻轻搭在她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被传来，稳稳圈住她，力道温柔却不容闪躲。
　　林飒飒咬着唇，佯装镇定，身形僵着不肯动。
　　沈骁低低一笑，笑意很浅，转瞬便敛去，气息贴在她耳畔，沙哑温热，“你不转过来，我怎么稳住。”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酥麻的触感漫遍四肢百骸。林飒飒终究撑不住，身子微颤，缓缓翻过身。她把被子拢在下巴，只露一双清亮含水的眼，暗夜里眸光微微发亮，带着羞怯的退让：“……别太过。”
　　沈骁垂眸凝着她，月色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缱绻无声。他微微俯身，轻轻拉下一点被角，浅吻落在她唇角，一碰即分。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道：“第一天的。”
　　下一吻落得更沉更久，温柔辗转，藏着克制多日的贪恋。呼吸纠缠间，他才微微退开，气息微沉：“这是第二天的。”
　　林飒飒耳尖彻底烧红，连脸颊都浸着薄热，呼吸乱了节拍，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却半点没有推开的力道，轻声嗔道：“你分明是故意的。”
　　沈骁第三次俯身，唇瓣堪堪贴着她的，迟迟不落，气息相融，低哑的嗓音压得极轻，落在静谧夜色里：“再说我们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还没洞房呢？”
　　这句话落得很轻，像是翻过书页时偶然滑出的一段停顿，没有催促，只是把那些天里一直悬着的事轻轻摆到了她面前。
　　林飒飒呼吸骤然一乱，心头怦怦直跳，唇瓣微抿，竟一时失语。沈骁趁她失神，俯身深深覆上她的唇，温柔又克制，辗转厮磨间，将多日的牵挂与思念尽数消融在相拥的暖意里。
　　他指腹轻轻揉过她的发丝，落在她颈侧，掌心滚烫的温度熨着她微凉的肌肤，分寸有度，却情意浓烈。林飒飒起初指尖微抵着他肩头，带着浅浅的羞怯抗拒，片刻后便松了力道，指尖轻轻搭在他肩上，默认了所有的靠近与温存。
　　夜风穿隙而入，掀动案上纸页，簌簌几声，又归于寂静。帐内时光放缓，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相合的体温，和一声声沉稳共振的心跳。
　　良久，沈骁稍稍退开，将她拥入怀中，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沉稳的心跳一遍遍熨平她慌乱的气息，林飒飒埋在他怀里，眉眼柔软，迟迟才平复下来。
　　不等她彻底回神，沈骁微微偏头，吻顺着她的下颌，落至颈侧。轻浅、绵长，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与温柔，细细缱绻。
　　林飒飒身子微颤，呼吸再次乱了，细密的喘息轻轻溢出，指尖攥紧他的手臂，指节泛白，睫毛不住轻颤，浑身浸在滚烫的薄热里。
　　“不是……你不就去三四天吗？”她声音软得发轻，带着一点无力的、纵容的嗔怪。
　　“嗯。”沈骁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低声回应，温柔又执拗，“但万一北蛮不来，就是五六天。多备一点，有备无患。”
　　林飒飒静静听着，心底所有的羞怯都化作柔软的缱绻，无声浅笑，闷闷道：“……就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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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沈骁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紧。力道温柔，却似要将这人揉进骨血，妥帖收藏。林飒飒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绵长，心头暖意融融。
　　夜色重新合拢，她在他的怀里呼吸慢了下来，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夜风从透气窗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案几上的纸页边角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