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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你故意的? 林飒飒随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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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飒飒刚洗漱完,外衣还没系好,柳惜言已经掀帘进来了。
“林姐姐,将军可好些了?”
“昨日醒了,已经好多了。不过现在还睡着。”
柳惜言看着林飒飒站在铜镜前的模样,笑了一下:“姐姐,你这衣裳都穿多久了?”她走过来,伸手替林飒飒把领口的系带重新系正,退后半步打量了一圈,“袖口都磨毛了。”
林飒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确实,边角已经起了毛边,颜色也褪得发白。她在这里待了几年,从前沈骁子啊自己身体里,他也不在意穿着。自己也没有时间顾及,就没添过几件新衣裳。
柳惜言拉着她的手腕,“今日我们去镇上,我陪你去买几件新衣裳。你天天不是帅帐就是校场,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她顿了一下,“将军那边,陆副将在呢。换药喂药的事交给他,你难得出去一趟。”
林飒飒转头看了一眼内帐的方向——帘子垂着,沈骁还没有醒,肩膀上的纱布还缠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身,看着柳惜言:“行。”
她跟着柳惜言走出帅帐的时候,心里想着:自从来了这里,顶着沈骁的脸,哪有时间逛街,也不太合适。现在我是自己了,好久没有逛街了,就当放松一下。用她自己的脸走在这条路上,她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感觉——不轻,也不重。
从军营到青石镇的路上,柳惜言一直在说话。她说最近集市上有西边来的商贩、前两日镇上新开了一家布料铺子、将军的伤口换药时陆副将在不会有事。林飒飒跟在她旁边走着,偶尔“嗯”一声,但她的心思有一半还在帅帐里。
青石镇的集市比先前热闹了许多。柳惜言拉着林飒飒穿行在人群中,先是去了一家成衣铺子。她站在一排挂好的衣裳前翻了几下,抽出一件浅青色的长裙,对着林飒飒比了比:“姐姐你肤色白,穿青色好看。你去试试。”林飒飒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布料的触感比她想象中软一些,和军中的粗布不一样。她进到布帘后面换上了,走出来的时候,柳惜言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样看着,才像将军夫人。”
林飒飒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浅青色的长裙,领口收得刚好,袖口不宽不窄。她的头发扎着马尾,和这身衣裳不太配,但她的脸是她自己的脸,站在她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她自己的衣服。她在那里站了比预期中多了一息的时间,然后转回身:“就这件吧。”柳惜言笑着去付了钱,又帮她挑了一根发带,浅色的,和裙子配。
从成衣铺出来之后,柳惜言拉着她继续逛。经过首饰摊的时候,她拿起一支素银簪子往林飒飒头上比了比,又拿起一对小巧的耳坠在她耳边比划:“姐姐戴这个好看。将军见了一定会多看两眼。”林飒飒被她拉着转了又转,手里被塞了干果和糕饼,柳惜言在她耳边说“这个味道好,你尝尝”。
林飒飒走到一个摊位前停住了——卖的是西边来的货,皮货的纹路是乌孙那边的制式,刀柄的缠法比大昭的粗一些,几匹颜色偏暗的布料堆在角落,边角缝着一排暗红的天珠。摊主是个中年胡商,正低头摆弄一匹皮料上的铜扣。她站在摊位前没有说话,看着那些货物——皮货、铜扣、布料、珠子——它们不是通过军需官的手运进来的,是一个胡商背着这些货走到了青石镇。
柳惜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姐姐在看什么?”林飒飒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珠子颜色少见。”柳惜言走过来看了一眼:“是好看,但颜色太暗了,不适合你。”林飒飒没有再说什么。她被柳惜言拉走了,但她走的时候心里正在盘算——乌孙丁零如果不需要通过打仗来拿到大昭的布匹铁器,那些人就不会替阿古拉拼命。
回营的路上,柳惜言走在她旁边:“今天那家铺子的布料比上次的好。等入秋了再陪你去买厚一些的。”林飒飒听着她说话,她的手正垂在身侧,袖口平整,没有磨毛的边角。
与此同时,帅帐内。
陆凛端着药碗走进内帐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他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平躺着,但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肩上的纱布微微有一丝暗色血迹。他以为躺在那里的是林姑娘,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林姑娘,该换药了。”他把药碗放在矮几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放在药碗旁边——蜜饯,三颗,排得整齐。然后他在榻边坐下,伸手去解纱布边缘的系带。
他的手指很轻,比平时给沈骁换药时轻了不止一半。他的语气也软,隔着空气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在休息的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别太担心。”他一边说一边把旧纱布揭开,动作慢而均匀,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
榻上的人睁圆了眼。沈骁的特有的又冷又稳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是我。”
陆凛的手指停住了。他的手还停在纱布边缘,没有继续,也没有收回来。他的大脑正在重新排列刚才那段路的所有标记,然后他开口:“……将军?”
“嗯。”沈骁说。
陆凛沉默了一瞬。
“是。”
然后他的动作变了,一切好像回归正常。他的手指恢复了正常的力度——系带一拉,纱布松开,动作利落、快速。这一下比刚才快了整整两个拍,力道也是熟悉的给“沈骁换药”的力道,纱布边缘擦过伤口边缘,带出了一点正在渗血的皮肉。
沈骁“嘶”了一声,眉头猛地皱起。他抬起头看了陆凛一眼:“你是故意的?”
“末将不敢。”陆凛低着头继续换药,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字。
“你刚才要准备给林姑娘换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手法。”
“末将刚才以为您是林姑娘。”
“所以你承认了。”
“不是,林姑娘怕疼。上次重伤换药的时候,我两条手臂被深深捏出十个指印。”
沈骁看着陆凛低着的头,沈骁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他已经确认过了。
陆凛把新纱布缠完最后一圈,打结的时候动作恢复了精准的平衡——没有比刚才轻,也没有比刚才重,正好是给“将军”换药时该有的力道。他拉了一下系带的末端,确认其牢固,然后收手。他把蜜饯放在矮几上,说了句:“将军,药要趁热喝。蜜饯原本是给林姑娘备的,现在——您还需要吗?”他的语气有些犹豫。
沈骁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蜜饯——三颗,排得整齐。然后他又抬起眼看了看陆凛。陆凛站在那里收拾药箱,面色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骁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睛:“……你出去吧。”
“末将告退。”陆凛端起药箱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将军,刚才——”
“出去。”
“是。”陆凛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沈骁躺在榻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新纱布——缠得平整,系带打得紧,手法干净利落,是陆凛给他换过无数次药的手艺。心里想着正是因为上一次的互换,让飒飒承受重伤之痛,那会我也不在身边,也幸得陆凛。
帐外没有回应。脚步声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远了,没有回头。他躺了一会儿,伸手从矮几上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了一下——甜的。他含住了那颗蜜饯,没有继续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