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86、蜜饯准备好了 沈骁彻夜守

　　天色从暗蓝变成灰白的时候，军医从榻边直起腰，揉了揉手腕，走到沈骁面前。他的声音比半夜的时候稳了一些：“箭伤没有再渗血，刀口也在合。体温比昨夜高了一度，不是坏事，是身体在恢复。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沈骁坐在榻沿，握着她的手，整夜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在听到"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这句话时，指节微微松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他自己的脸，嘴唇还没有恢复血色，呼吸比半夜时深了一些，但人没有醒。他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好。失血太多，身体需要时间。快的话今晚，慢的话可能要两三天。”军医顿了一下，“只要体温不反复，就没什么大碍了。”
　　沈骁点了点头。军医收拾了药箱出去了，帐帘落下之后，榻边安静下来。周猛换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榻边，没有说话，退了出去。陆凛站在帐帘外，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沈骁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还留在榻上那张脸上，他的声音不高：“陆凛。”
　　“末将在。”
　　“今天军务照常。议事由你代我主持——让周猛和刘武看着办。训练照旧，不要因为昨晚的事乱了阵脚。我与飒飒之间互换的事情也不能传出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去伙房准备一些蜜饯、干果、糕点。甜的，软的那种。她怕疼怕苦。”
　　陆凛站在帐帘外，沉默了一瞬。他听到“她怕疼怕苦”的时候，他想起半年前将军失忆后的那段时间，每次换药都会偷偷皱一下鼻子，每次喝药都要一粒蜜饯压舌根。他当时以为将军变了性子，现在他明白了——那始终不是将军。他应了一声：“是。末将这就去。”脚步声在外帐的方向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朝营房的方向去了。
　　沈骁坐在榻沿，整夜握着她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掌心。她的体温还是凉的，但比半夜的时候暖了一些，回升的幅度很慢，每一度都像是经过了他自己的确认。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蜜饯替你备好了。你醒过来就能吃。”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它确实会来到的事。他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外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猛放了一摞军报在案几上，又放了一碗粥和一碗药。他放完之后往帐内看了一眼——榻上的将军闭着眼睛，榻边的林姑娘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将军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周猛的目光在那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退了出去。他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沈骁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外帐，在案几前坐下。案几上摆着几卷简图和一摞军报。他拿起一份军报翻了一下——是赵青送来的，关于北蛮方向最近几天的活动，没有异常。又翻了一份，是今日训练的报告，刘武批过了，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他把军报一一看完，放在案几左侧，然后拿起笔，在每一份下面批了字。
　　他的字迹和林飒飒不同——林飒飒写惯了圆体的、不熟练的楷书，笔画之间带着她自己还没有习惯的间距。沈骁的字是直的，每一笔都像是提前量好了距离，不该停的地方不停，不该连的地方不连。他在最后一份军报下面批了四个字：“继续观察。”然后他把笔搁回砚台边沿，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靠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回内帐。榻上的人还在躺着。他把那碗粥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又看了一眼那碗药，然后他拿起药碗低头闻了一下，确认了药里的苦味和温度，然后放回远处，重新在榻沿坐下来。
　　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又低头去看她的脸——他的脸，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看了很久，久到周猛端着蜜饯和糕点进来的时候，他的坐姿都没有变。周猛把东西放在矮几上，退了两步。他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眼，然后他轻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