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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什么时候让我做新郎 沈骁身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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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的灯亮着。林飒飒掀帘走进内帐时,沈骁还坐在榻边,一身大红色喜服没换,金线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林飒飒停了一下。"……你怎么还没换下来?"
沈骁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换了。又穿上了。"
林飒飒没听懂:"什么?"
沈骁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边界的事:"胡大头那次,你记得。你给我安排的那件粗布红袍,穿得我浑身刺痒。"他停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这次阿古拉这件——绸缎的,金线的,贴身,脱不下来。"
"粘上了啊?还脱不下来。"
沈骁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金线,"衣服是脱的下来。但喜服这东西,我也算穿了两次,两次都是新娘。"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道他自己也没法完全说清的情绪,"我成两次亲了,没一次做新郎。"
林飒飒沉默了一息,走过去把他从榻边拉起来。"那是我的身体穿的,也是我的身体成的亲,你委屈个啥?"
"你的身体,成了两次亲,嫁了两个人。新郎都不是我。"
林飒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压住什么。然后她转身去翻了套常服出来,扔到他怀里。"赶紧换了,我有事问你。"
沈骁抱着那套常服,没动。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的衣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第三次得让我当你的新郎,穿什么我都愿意。"
林飒飒已经转身往外帐走了,听到这句话时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从帘子方向传回来,带着点正在压下去的笑意:"你想得美。"
沈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飒飒已经坐在案几后面了。舆图摊开,笔搁在砚台边沿,像是正在等他。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常服穿在他身上还是宽了,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下那道尺寸的偏移,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坐。"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说说你在北蛮都看到了什么。"
沈骁走过去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心里重新排列了一遍需要传递的信息序列。然后他说了一句:"乌孙和丁零,确实在帮阿古拉。我在王庭亲眼看到了他们的兵——五万,服饰不同,编制不同,行军节奏也不一样。"
林飒飒的手指在舆图边沿停了一下。"你确认是五万?"
"目测差不多,密集程度超出北蛮本部能调动的极限。"他的语气稳了下来,像是一截已经对接到位的木桩正将它所在的那段地面固定住,"胡大头也说了。他说三王子回来带了五万精兵。我看到到了行军,两支不同打法的队伍被硬凑在一起,整合得不够好。"
林飒飒一边听一边在舆图上做标记。她在乌孙和丁零的方向各画了一条短线,又在那两条线之间画了一道虚线。她没有抬头,像是正在一段她已经走过一次但需要重新确认其终点的距离内完成对那条路径的又一次对齐:"他们的阵型一致吗?"
"表面上一致。但乌孙人和丁零人的甲胄不一样,行军的间距也不一样。阿古拉给了他们统一的旗帜,但没有统一训练。"
林飒飒的笔尖停在舆图上。然后她放下笔,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刚抬起来,就发现沈骁正看着她,用一种她在北蛮那段日子之前就见过很多次的眼神。
"你问完了?”
林飒飒:"……问完了。"
沈骁往后靠了靠,像是在完成一次他自己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移动,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你问问我,我过得怎么样。"
林飒飒的动作停了一下:"……"
帐内安静了片刻。林飒飒把笔搁回砚台边沿,然后她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用一种她说不出是认真还是敷衍的语气开口:"……那你过得好不好?"
沈骁等的就是这个。
"好?"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根手指敲着案几边沿,语气像是在作报告,"我这半个月,在别人面前骂自己也就算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阿古拉坐在上面,说'沈骁不是个东西',我在下面点头——点头就算了,还要接话。我还要昧着良心说'你说得对,他确实不是个东西'。"
林飒飒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在王庭住了一顶帐篷。门口天天有人喊'胡家娘子吃饭了'。"
林飒飒低下头,指尖在舆图边沿来回划了一下。
"还有——我刚到北蛮的时候,一个北蛮士兵走过来看我一眼,说'长得还挺俊'——伸手就要捏我的下巴。我当时想的是,你这只手还能不能接回去。但我忍住了,不能暴露。"
林飒飒的手指停住了。
沈骁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正看着自己,然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捏在这儿。你摸摸,还有没有印子。"
林飒飒看着他的下巴,沉默了两息,像是在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演:"……没有印子。早消了。"
"那这里呢?"沈骁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阿古拉推我的时候,嘴唇磕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破?"
林飒飒犹豫了一瞬,还是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去看他的嘴角。烛火在她靠近时晃了一下,在他的脸上投出一道明暗交界的光纹。
她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唇线上那道极浅的干裂痕迹。她正在确认那里到底算不算"破了"的时候,沈骁微微侧了一下头。
不是正脸对着她,是往她的方向偏了一点。那个动作不大,但方向明确——他在缩短最后那截距离。
林飒飒在他偏过来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动,猛地往后撤了回去,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骁的动作停在原处。他看着她往后弹开的幅度,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你躲什么?"
"……你刚才想干什么?"
"让你看伤口。你看到了吗?"
林飒飒坐直了身体,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坐姿:"看清楚了。没破。"
沈骁靠回椅背,看着她坐得笔直的样子,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标记的事:"那换我看你。"
林飒飒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也没法接话。她拿起案几上的笔,像是正在完成一个她需要在当前时间点内完成的动作,然后把笔放下,又拿起来,重复了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问军务了?"
"你问。问完了我继续说。"
"没有了。"
"你问完了,我还没说完。阿古拉把我按在榻上那件事你还没听呢。"
林飒飒的眉心跳了一下,嘴上却说:"……你说。"
沈骁正了正坐姿,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动作:"就这样。一只手按在榻上——那榻是厚毯铺的,不硬,但重点不在榻上——另一只手,到我腰间了。"
他停顿,看她。
林飒飒没有移开目光,但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当时在心里想,'你要是再往下半寸——'"
他停下来。
"往下半寸怎么了?"
"不告诉你。"
林飒飒深吸一口气:"……你在卧底,你忍住了,我替我的身体谢谢你。行了吧?"
"不行。还有一件事。"
林飒飒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王叔的营帐门口有一排拴马桩,一共七根。其中第三根桩子上的马鞍是乌孙的制式。"
林飒飒一愣。这句话的信息密度太高,她下意识低头在舆图上标注位置,笔尖落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一堆全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真东西。她的手指停在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骁正看着她,表情很平,但她在那张她自己的脸上看到了他很努力在压的、一种等待已久的东西。
林飒飒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新添的标记,然后说:"……你刚才说了一堆没用的,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前面的也是重点。"
"前面的重点是什么?"
"我在北蛮受了半个月的委屈,全都跟你说了。你现在知道我有多难了吧?"
林飒飒沉默了一息,低头继续看舆图。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压住了,没有让它继续往上弯。她在心里完成了对那句"前面的也是重点"的确认。
沈骁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没有追问,没有继续告状。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案几上的灯火。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你签了婚书,这些委屈就不是委屈了?"
林飒飒正在卷舆图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绕了北蛮一趟,不差这一圈。"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卷好舆图,放回案几边沿,说了一句:"你今天先休息。明天还有军务。"
沈骁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没有往榻边走,而是走到她案几旁边,伸手拿走她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水凉了别喝。"他说,"跟胡大头学的。"
林飒飒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你现在连胡大头的话都学了?"
"学的都是对你的关心。管他谁说的。"
林飒飒坐在案几后面,看着沈骁端着那碗水走回榻边的背影。常服在他身上宽了一截,走起路来被风带得不太顺。她在他身后低下头,嘴角压了一下,没有压住。
窗外有风吹过来,透气窗的帘子动了一下。同帐的夜晚和以前一样,但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中间隔着一张案几。现在他们中间隔着同一张案几上那封还没有落笔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