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70、以诚代诈 沈骁以诚代

　　胡大头被带走的时候，沈骁在帐篷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是喊叫，是有人来了，说了句“走吧，贵人等你”，然后脚步声离开了。他没有听到胡大头的声音，没有争辩，没有发问。沈骁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帐篷里，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判断：胡大头被带走了，接下来会有人来找他。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回来了，停在帐篷外。“贵人等你。跟我来。”沈骁站起来，没有整理衣裳，没有放慢脚步，跟着来人走完了那段距离。
　　他走进营帐时，灯亮着，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沈骁的目光在落座的那一瞬间停住了——那个人的轮廓、坐姿、翻动纸张时手指的停顿方式——他在战场上见过这个人。北蛮王叔，曾经代表北蛮出使边关。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也没有想到胡大头口中的“贵人”就是他。他的脚步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但他没有让那个停顿延伸到下一步。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帐中央站定，目光已经从王叔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案几边沿的一卷羊皮纸上。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王叔没有起身，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翻着桌上的东西，像是一个正在完成日常事务的普通人。过了片刻，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了沈骁一眼——目光先在他脸上的轮廓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标记过的坐标是否仍然与记忆中的位置对应，然后移到了他站立的姿态上。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叫林飒飒？”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不像是审问，像是真的在问一个名字。
　　沈骁说：“是。”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不像是审问，像是真的在问一个名字。王叔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确认了一件事，然后问出了下一句：“胡大头说你是他的娘子。”他微微笑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是随意提起一件生活琐事，“他那个五大三粗的样子，几年不见，居然还能娶到你这样标志的娘子？”
　　“我不是他娘子。”
　　“哦？可是胡大头说你是。”怀疑的眼神瞟了一眼胡大头在的方向。
　　“哦，那我们确实拜过天地，不过那是假的。”
　　“怎么说？”
　　沈骁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那段已经完成标记、但还没有对齐的距离，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完成确认的事：“拜过天地，不假。”他停了一下，“但那是一场戏。沈骁剿匪，请我假扮新娘，引出山贼头子。我替他演了那场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计策，从不作数。”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完成一次他已经确认过终点位置的移动，“我从来不承认是他娘子。”
　　王叔听到“沈骁”两个字时，手指在案几边沿停了一瞬。“你说沈骁？铁面修罗沈骁？”他的目光在沈骁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那段距离的长度，“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沈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完成那段时间内需要完成的最后一次调整，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现在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
　　“我真心相待，沈骁他欺我，负我。”
　　帐内安静了片刻。王叔坐在案几后面，没有追问，没有确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段时间内需要完成的全部分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先回去。胡大头留下。”并示意人盯着，他想再确认是谁在利用谁。
　　沈骁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营帐，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他穿过帘子的那一刻，仍然能感觉到王叔的目光落在他背上的位置。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坐下，没有点灯。他的身体完成了从站到坐的移动，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因为那个动作而中断。他在脑海中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北蛮王叔——主导着这片营地的全部信息流动。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触的不仅仅是核心信息的边缘，而是核心本身。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把那段时间重新过了一遍——王叔翻纸时手指的停顿位置，他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时的语气节奏，审视、怀疑还是有其他。留下胡大头是为了什么？一切只能等胡大头回来。
　　胡大头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却没有来找他。那道跟踪的脚步声没有再出现。他在那两天里没有收到任何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