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52、你要给我一个名分 林飒飒接三

　　陆凛把人安置好之后，来帅帐回了一声：“将军，三位夫人都住下了。西边空出来的那排营房，已经收拾干净了。”林飒飒正低头看舆图，头也不抬：“嗯。安排个人带着她们熟悉一下营里的路，别让她们走错地方。”陆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林飒飒全程没有提这件事，也没有在沈骁可能经过的时间段里主动解释她做了什么。直到傍晚。沈骁从校场回来，走的是营道那段路，刚到转角，就听到两个士兵蹲在墙根下说话。他听完之后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帅帐的帘子被他掀开的时候，比平时多带了一点风。油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林飒飒正坐在案几前写什么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回来了？”沈骁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他站在那里，像一扇正在被风吹动的门，还没有决定是继续维持它现在的位置，还是让它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闭合。
　　“你把她们接来了。”不是问句。
　　林飒飒的手顿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抬起手。她抬起头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上满是无措。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点什么来缓冲一下自己正处于被拆穿状态的事实，但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啊，对。我接来了。”她的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她自己的话语落地之前就已经在寻找一个能让它停稳的位置，但她没有找到，所以它仍然悬在那里，等着她自己来决定是否要补上更多。
　　沈骁看着她：“你不知道军营里女子不能进来吗？”
　　林飒飒放下笔。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理直气壮地接话，她站起来的时候脚在案几腿边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她的站姿已经接近他所在的方向，但她还没有完全转向他。“我知道。”她顿了一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我有我的理由。”
　　沈骁站在她面前：“打仗是男人的事。女子不该参与，也不会参与那些残酷的事情。你让她们住进军营，她们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经历不该经历的事。她们本可以待在家里过安稳日子，过好她们的一生。”
　　林飒飒抬起头，往他的方向走了半步，又停下了。“你说得对，打仗是残酷的事。但我没有让她们上战场，我只是让她们在营里做一些她们本来就擅长的事。她们不需要自己动手打仗，也能在你所谓的‘打仗’中发挥作用。女子有女子的优势，这些是士兵的铠甲做不到的，也是你们男人需要学的。它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想过可以用。”
　　她说完这段话，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已经被听到、被接收、被放置到他能够接受的位置上。她移开视线，把目光收回到案几上自己刚刚放下笔的位置。
　　沈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榻边坐下：“你非要做的事，我拦不住你。但你得给我一个名分。”
　　林飒飒愣了一下：“……什么？”
　　沈骁假装咳了一下，“士兵们都在传，说你把表妹和妾室都接到军营里，却什么都不给人家。”沈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仍然落在案几的方向，“对你名声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比她听到的多了一层意思。他的视线从案几上移开，又落回她身上：“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能让那句话的重心落在她不会注意到的位置上的措辞，“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处境。流言传久了，对你不好。”
　　林飒飒站在原地，看着他。她听出来他加的那句话是在掩饰什么，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在心里想：名分？怎么给啊？现在给倒是没什么。以后要是换回去了，我岂不是被绑定了？再和离？那又怎么处理啊？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路径，发现每一条都有缺口，而她的位置还在其中一条路径的起点附近，还没有决定要向哪个方向移动。
　　她站在案几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重：“再说吧。”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在说“再说吧”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想过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些流言。
　　第二天一早，营里的传闻就已经开始传遍了。赵红芍去厨房领早饭的时候，路过两个正在生火的伙头兵，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昨晚林姑娘跟将军吵了一架，动静还不小呢。”
　　“因为那三个妾室？”
　　“可不是嘛，都住一起那么久了，将军也不给人家名分，这谁能忍？”
　　另一个摇了摇头：“将军也是，林姑娘挺好的，怎么就……唉。”
　　赵红芍端着碗站在原地听完了整段对话，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断。她端着粥碗走开了，没有回头。
　　上午林飒飒去校场时，沿路几个士兵看到她都收声了。周猛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将军，听说您昨晚被——”“听说什么？”周猛立刻收住话头：“没什么。末将去练兵了。”林飒飒站在原地，看着周猛的背影消失在校场方向，没有追问，也没有停留太久。
　　赵红芍端着那碗粥走到帅帐不远处，正好看到沈骁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赵红芍停下脚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看了他片刻，像是正在重新评估她对他的理解，然后继续端着那碗粥往厨房方向走去。她在经过他旁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走路的节奏在某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正在重新适应她与已经完成移动之间的位置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