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28、未雨绸缪 边关议和获

　　议事在上午进行。各营将领到齐，气氛比往常热烈得多。因为最后一批牲畜到了，三王子也送回去了。
　　陈简第一个站起来，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将军，八千匹马、一千头牛、三千只羊，全部验收完毕，已经分发各营。马匹编入骑兵营，牛拨给军屯耕地，羊充入伙房。三王子那边，按照约定，最后一批牲畜到位后已经放归。北蛮派了使臣来接，人已平安送还。”
　　周猛的大嗓门紧接着响起来：“八千匹马！咱们骑兵营以前连马都配不齐，现在一人双马还有富余！将军，末将替弟兄们谢将军！”
　　他抱拳，声音洪亮。几个校尉也跟着抱拳。
　　林飒飒坐在主位，铠甲锃亮，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仗是你们打的，谈是大家一起谈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挺美的。八千匹马、一千头牛、三千只羊，这种战绩放在现代，够她吹一辈子。但她不能表现出来，铁面修罗不能笑。她的嘴角压了压，压住了。
　　沈骁坐在门边。今天他的位置离茶壶最近，负责端茶送水——这是他跟林飒飒商量好的：参会，但不说话，负责倒茶。这样名正言顺地待在里面，又不显得突兀。
　　他站起来，提着茶壶，走到主位旁边，给林飒飒的杯子续上水。动作很自然，低眉顺眼，像个真正的表妹。林飒飒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沈骁退回去，坐下。
　　周猛的目光跟着沈骁转了一下。将军这个表妹，每次议事都来，来了也不说话，就负责倒茶。长得倒是好看，就是表情有点冷，不像个姑娘，倒像个……他形容不上来。
　　陈简继续汇报：“三年不越岭的盟书也已经送达双方。北蛮大汗盖了印，送回了一份。将军，这是北蛮第一次签这种盟约。”
　　帐内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三年不打仗，意味着三年的和平。士兵可以少死，粮草可以少耗，边境的百姓可以喘口气。
　　林飒飒等议论声小了些，才开口。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青石岭的位置。“盟约签了，不代表北蛮不会撕。三年不越岭，但岭是我们的岭，他们不越，我们也不能不防。”
　　帐内安静下来。
　　“北蛮为什么签？因为他们打不过，也耗不起。但三年后呢？三年后他们的马长大了，他们的孩子长成了兵，他们还会签吗？”林飒飒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会。”
　　周猛的笑容收了几分。
　　“所以这三年，不是让我们喘气的，是让我们准备的。”林飒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骑兵营，八千匹马不是给你们看的，是让你们练的。三年后，我要北蛮的骑兵看到我们的马就跑。”
　　“是！”周猛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尖刀营，扩编到三百人。刘武，你从各营再挑两百个，按现在的标准练。三年后，我要尖刀营能翻过青石岭，能摸到北蛮的王庭。”
　　刘武抱拳：“末将领命！”
　　“军屯，三年之内，我要边关自给自足，不再靠朝廷运粮。陈简，你算一下需要多少人、多少地，报给我。”
　　陈简的眼睛亮了。“是！”
　　林飒飒一条一条部署，从练兵到屯粮，从斥候到器械，每一条都落到实处，每一条都有期限、有人头。将领们从刚开始的热闹，变成了认真听，再到后来，一个个挺直了腰背。
　　沈骁坐在门边，手里提着茶壶，没有再倒茶。他在听。这些部署，有些是他想到过的，有些他没有。三年准备，她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在画一张大饼——不，不是饼，是图。一张三年后的作战图。他承认，她比他看得远。他打仗，想的是这一仗怎么打赢。她想的是三年后怎么不战而胜。
　　议事结束。将领们鱼贯而出，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帅帐里，林飒飒还站在舆图前。沈骁提着茶壶走过来，把壶放在桌上，站在她旁边。
　　“今天说得不错。”沈骁说。
　　林飒飒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沈骁也看着舆图，“三年准备，我没想过。你比我看得远。”
　　林飒飒愣了一下。这是沈骁第二次夸她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走。”沈骁转身往外走。
　　林飒飒跟着出了帅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营帐之间的土路上。沈骁走在前面，林飒飒走在后面。夕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林飒飒的目光落在沈骁的襦裙上。后腰偏下的位置，靛蓝色的粗布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不大，但很明显。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大姨妈。一个月了，又来了。
　　林飒飒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几步追上去，伸手扯下自己肩上的披风，不等沈骁反应，直接披在了他身上。披风很大，把沈骁整个后背都遮住了，那块暗红被盖得严严实实。她把系带在沈骁脖子前面系好，动作很快，手指有点抖。
　　沈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风大。”林飒飒低着头说。
　　沈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不快。远处，周猛、陈简和几个校尉正从粮仓那边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夕阳下，高大的将军把披风解下来，披在纤细的表妹身上，还低头给她系带子。表妹的襦裙后面被披风盖住了，看不真切，但那个动作体贴得不像是铁面修罗会做的事。
　　周猛瞪大了眼睛，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校尉。“看见没？披风都脱给人家了。”
　　校尉小声说：“周副将，这表妹怕是不能再叫表妹了。”
　　“那叫什么？”
　　“叫将军夫人呗。”
　　几个人憋着笑，脚步放慢了，故意落在后面。陈简捋了捋胡须，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晚风把他们的碎语吹散在营帐之间。沈骁和林飒飒谁都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那几个人已经替他们把名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