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109、引蛇出洞 众人商议破

　　议事在上午开始。赵青、刘武、陆凛都到了，周猛从外围赶回来，衣摆上还带着石桥驿方向的土。陈简留在市集盯着商路，没有回来。柳惜言坐在角落，面前摊着账册和近几日的暗哨记录。
　　林飒飒站在舆图前面，没有绕弯子：“四处同一天动。北面烧哨所、东面截商队、西面马蹄印、中间石桥驿不动。四个点，三个在动，一个在等。你们怎么看？”
　　周猛第一个开口：“石桥驿是轴。其他三个方向都是幌子。他把主力放在石桥驿，其他方向派出小股，让我们以为他要从四面合围。”
　　“不一定。”赵青说，“如果石桥驿是唯一目标，他不需要在北面和东面同时动手。他在试探我们哪边薄，然后从最薄的那个方向切进来。”
　　刘武站在角落：“尖刀营可以摸进去。石桥驿外围有坡地和沟渠，夜里能靠近。”
　　“摸进去之后呢？”林飒飒问，“你看到的可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刘武没有接话。周猛皱着眉头：“那怎么探虚实？总不能一直等。”
　　“分兵出去探，就正中他下怀。”林飒飒说，“他四个方向同时动，就是想让我们分兵。我们分得越多，每个方向越薄。等我们分完了，他从其中一个方向切进来，我们哪一个方向都挡不住。”
　　帐内安静了片刻。陆凛站在侧后方，等所有人说完之后才开口：“那我们怎么打？再拖下去，他收完口，我们就真被围在里面了。”
　　林飒飒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着舆图，手指从石桥驿的位置开始，依次经过凉水哨所、黑石口、甘泉谷，最后回到石桥驿。她在心里走了一遍那个圈，然后开口：“他四个方向都在动，但四个方向都没有真正打。他在看我们往哪边调人，然后决定下一步。他在等我们先动。我们不先动，他就一直等。我们动了，他就知道往哪打。”
　　“所以我们要动。”沈骁开口了，“但不能按他的想法动。他等我们分兵去探虚实，我们不分。他等我们集中兵力去攻石桥驿，我们也不攻——但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攻了。”
　　周猛看着他：“那我们做什么？”
　　“打他一个没想到的方向。”沈骁说，“他靠旧道运粮补给石桥驿。我们截他的粮，他在石桥驿待不住，要么撤，要么往前推。”
　　林飒飒接过话：“旧道在西北方向，甘泉谷就在旧道旁边。甘泉谷那些马蹄印，不是藏兵，是运粮的痕迹。我们不打石桥驿，打旧道。”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旧道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刘武带十个人，从北面绕到旧道中段，截他的粮车。截完不走远，在旧道附近等他的追兵。追兵一来，再打一次。打完就走，不留痕迹。”
　　刘武应了一声。
　　林飒飒放下炭笔，目光从舆图抬起来，扫过在场所有人。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截粮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局在这里。”她的手指落在石桥驿南面那道还没合上的口子上，“他四个点里，北面凉水、东面黑石口、西面甘泉谷都已经动了。南面那个口子还没动。他留着那个口子，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信号——等我们往石桥驿方向调兵。如果我们真的去了，他就从南面切进来，断我们的后路。”
　　帐内安静了下来。赵青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看着林飒飒的手指停在南面那道口子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一遍那段已经被标记过的路径。
　　“所以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去了。”林飒飒说，“沈骁带主力打石桥驿，白天走，走大路，让沿途暗哨都看到。到了之后不扎营，直接打。打得够狠，打得像是已经确定阿古拉的主力就在石桥驿。”
　　陆凛开口了：“那南面呢？”
　　“南面我来守。”林飒飒说，“他以为南面是空的，实际上我带着人在等他。”
　　沈骁坐在案几一侧，一直没有插话。等林飒飒说完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让他相信南面是空的？”
　　林飒飒看着他：“周文山。”
　　沈骁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被关着，但阿古拉不知道我们已经抓了他。他以为周文山还在替他抄调令。”林飒飒说，“我们先把周文山放走——不是让他送信，是让他跑回去。他跑回去的那条路，选在南面那个口子的方向。那条路上没有强的设防，所以他才能跑出去。他跑出去这件事本身，就是给阿古拉带回去的情报——大昭的南面是空的。”
　　沈骁明白了。一个从南面逃回来的人，比任何伪造的调令都更有说服力。他开口问了一句：“他会跑吗？”
　　“他会。”林飒飒说，“他母亲还在北边。他替阿古拉抄了半年的调令，每一次都在帮他杀人。他现在知道那些调令是用来打自己人的。他会跑，因为他想回去。我们只需要在他跑的时候不拦他。”
　　帐内没有人提出异议。周猛站在舆图前，低头看着那条从北面绕到旧道的路线，然后开口：“我带人在凉水哨所北面接应。刘武那边出了事，我半天内能赶到。”
　　林飒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赵青接上：“我加派斥候盯旧道，粮车什么时候出、走多远、几辆车，每天报一次。”陆凛站在侧后方，声音不高：“末将随将军去石桥驿。”
　　林飒飒把舆图从案几上翻了一个面，露出另一张空白的地形图，然后拿起炭笔，在上面重新画了一遍整个布局——北面刘武截粮的路线，西面旧道的位置，石桥驿正面沈骁的进攻方向，南面那道口子的位置。她画完之后退后一步，看着那张图：“今晚刘武出发。明天白天沈骁出发。周文山在沈骁出发之后再放。我随后移往南面。”
　　她放下炭笔，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顺序不能乱。刘武先动，沈骁后动，周文山再放，我最后走。每一步都按这个顺序走。”
　　将领们陆续领命出去了。帐内只剩下她和沈骁两个人。她走到案几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一遍南面那个圈，确认那道口子的宽度和她预想的没有出入。沈骁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南面可能会最先接战。”
　　“我知道。”林飒飒说，“所以你那边要打得够狠。你打得狠，阿古拉才会往南面走。他往南面走，就会撞上我。”
　　沈骁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图。他在石桥驿正面画了一个圈，她在南面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一个在西面偏北，一个在东面偏南。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带陆凛和周猛去石桥驿。你守南面。今晚刘武截粮，明天白天我和陆凛周猛出发往石桥驿走，周文山在我们出发之后再放。你什么时候动？”
　　“你们出发之后我再动。”林飒飒说，“不能让周文山看到我往南面走。他看到什么，阿古拉就会知道什么。”
　　沈骁点了点头。他走到案几旁边，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石桥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又在那个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石桥驿的正门。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林飒飒在南面画的那个标记。两个圈，一个在西面偏北，一个在东面偏南。一个是他，一个是她。他需要说的话已经在图上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