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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栽赃嫁祸 商路遭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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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骁是正午接到消息的。暗哨从山脚跑上来,递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商道出事了。截货杀人,留了旗。”落款是刘武手下的一个尖刀营士兵,字迹很赶。
沈骁看完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下。他认出那面旗的纹样——是大昭边军的主旗,但不是他们正在用的制式,那面旗今年年初已经换了新纹样,旧旗应当已经全部收库了。他不应该再看到它,但它出现在那里。他把纸条折好,对周猛说了一句:“商路那边出了事,我下山一趟。你在山上盯着,来人就打信号,不要硬撑。”
他带了五个人,策马下山往商路方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路上的痕迹比他预期的更清楚。车辙在路边断开了,一截车辕斜在土沟里,车上的货大部分还在原地,布匹散了几匹在地上,铁器没有动,茶叶包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但里面的茶叶没有被带走。人倒在路边,一共四个押货的边军士兵,身上有刀伤,没有活口。不远处插着一面旗,被风吹得半卷着,但纹样露出来了——是大昭边军一年前换下来的旧旗。
沈骁没有下马,先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然后翻身下马,走到那面旗前。他没有拔它,蹲下来看了一眼旗杆底部的泥土,土是新翻的,插下去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天,比倒地的时间晚,像是故意插在那里让人看到。旗面边缘有几处血迹,但那面旗本身的布料上没有任何破损痕迹,像是被拿来沾血后重新插好的。
沈骁站起来,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他的目光从死者身上的伤口依次扫过,那些伤口的方向、深度、切入角度都有相似之处,像是同一个人或同一批人用同一套动作完成的,速度快到死者没能做出成形的反应。他站了一会儿,在心里把“大昭旧甲截货”和“大昭旧旗杀人”放在一起——不是巧合,是同一只手在延续同一条线。上一次是截货留甲,这一次是杀人留旗。上一次要让人怀疑大昭的人截自己的货,这一次要让人看到大昭的人杀乌孙丁零的人。两件事叠在一起,乌孙丁零那边的部落不会再问“是不是大昭的人干的”,他们会直接相信“就是大昭的人干的”。
他低头看着那面旗,没有碰它。他在想阿古拉是怎么拿到那些旧旗的——那面旗是他亲手收进库里的,他亲手落了锁,钥匙只有他自己收着。旧甲回炉是林飒飒下的令,回炉前的清点也是她经手的,每一件都过了她的记录。但那些旧旗出现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面旗,在心里把那段时间走了一遍——从旧旗入库到现在,中间隔了几次换防、几次清点、几次仓库钥匙转手。他把那面旗拔起来,卷好,放在马鞍旁边,然后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把人敛了,货收回去。旗我带回去。”他翻身上马。走的时候他没有再回头。
回到帅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帘子掀开,沈骁站在门口,手里卷着那面旗,衣摆边沿有一道暗色的痕迹。林飒飒坐在案几前,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他手里那卷旗上。她的目光在那卷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人没了几个?”
“四个。”
“都认识?”
“三个是尖刀营退下来的老兵,一个是从中营调过来的。都不是新手。”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沈骁脸上移开,落在案几上摊开的记录册上。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白水村、麻石岭和这次截杀放在同一张图里重新走一遍,然后抬起头问:“旗是从哪来的?”
“从库里来的。”沈骁说。他把旗放在案几上,没有展开,“旧旗。”
林飒飒看着那面卷好的旗:“我之前看过清点记录,旧旗全部收了,不入库。”
“我知道。”沈骁说,“但他拿到了。他不仅拿到了旗,他还知道旗库的位置、换旗的时间、以及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他不是靠运气拿到这些的,他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间仓库里了,只是当时还没有人注意到他。旧旗旁边就是旧甲。他拿走了旗,也拿走了甲。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到了同一条路上,先后隔了几天,但用的是同一套方式——先让乌孙丁零看到大昭的甲截大昭的货,再让他们看到大昭的旗杀乌孙丁零的人。不是一次行动,是一次布局。”
林飒飒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他拿得走旗,他就拿得走别的。他已经站在她的仓库里走过一遍了,而她还没有找到他进去的那条缝。她重新把目光落在那面卷着的旗上:“明天议事。把赵青、刘武、陈简都叫回来。你明天开始盯商路,我带人查仓库。”
沈骁在案几对面坐下来:“可以。”
林飒飒看着他衣摆边缘那道已经干透的暗色痕迹,没有说“好”,但在案几那侧重新拿起了笔,把明天要召集的人名和议题依次写在一张新纸上。她的笔尖在纸上落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条路还能走通,也像是在那面旗回来之后重新确认自己仍然能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