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旧檐》别三闲

1、第 1 章

　　　　“啪”

　　易拉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瓶口缕缕烟雾。

　　两个孩子在满地红色鞭炮碎屑中欢呼雀跃，蹦跳着跑来扶起易拉罐，点燃一颗炮扔进去又尖叫着捂着耳朵跑开。

　　易拉罐又接着腾空，再噼里啪啦的落地，惹得不远处的人微微皱起了眉。

　　今天是新年，城市到处都装扮的非常喜庆。路灯和树也挂上了灯球和中国结。

　　许祁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掌根托着脑袋，守着门口两个不知道哪个亲戚家的小孩玩闹，防止他们玩嗨了把鞭炮拿手上炸。

　　他前几天刚回来，租了间小屋子收拾收拾就住下了。大概是因为房子周围环境不好又太久没人住，天知道这里积攒了多少灰尘，一通忙活过后，感觉肺里吸满了尘埃。

　　于是打扫了好几天，在春节这天勉强完善妥当，顺父母的意思，来长辈这问个好。

　　屋里太过烦闷，许祁在这透透气，没过一会又觉得冷，想着两个小孩什么时候玩完，自己去屋里暖和一下。

　　这样一想，那两个小孩真就踢踢哒哒的跑来了，跑到许祁旁边蹭了半天，终于大声喊了声“哥”

　　于是许祁低下头听他说。

　　小孩不过五六岁，许祁没见过他。小孩也自然不会认识他，所以“嗯嗯”了半天，把手里的纸盒子举起来朝下倒了倒，小声说“没有了”

　　许祁笑了一下，那意思是“所以呢”

　　他长相很好看，比少年人还多一些稚气，五官线条较柔和，因此显得很乖，面上没有什么威慑力。眼睛尤其大且亮，笑起来眼睛弯弯，透出一些不易察觉的狡黠。

　　笑容是很有感染力的东西。小孩因为这一笑放松了些，仰起了头问“哥哥可以给我买吗？”

　　许祁想了想，说“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小朋友指了指小区门口“那里有，在门口的店里。”

　　挺近的。

　　许祁懒得动，本来按刚才想的，玩完就该回去的，但两个小朋友玩耍的场景勾起了他存于心里很美好的回忆，叹口气，问“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好不好？”

　　小孩对这安排挺中意，两人一拍即合，许祁掏出张百元钞票，小孩握着钱，和他的好朋友手拉手跑远了。

　　许祁目送他们走出大门。小区的建设变了很多。他刚下火车时，感觉一切都有些陌生，城市的一切都在拆迁重建，和五年前相比变了很多。

　　再过几年，是不是他会对这里完全陌生了呢？

　　许祁感慨，又庆幸自己来得还不算晚。

　　外面实在有些冷，两个小孩手里抱住一大盒炮追逐着跑来，脸上挂着的鼻涕在寒风中被冻成冰晶。

　　许祁一手抓着一个扔进屋里，让他们暖和够了再出来。

　　屋里开着暖气，窗户紧封着，比外面暖和的多，甚至有些过于暖和了。

　　一冷一热的刺激让许祁指尖有些发热，屋里某个男亲戚翘着个腿抽烟，使屋里变得灰蒙蒙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许祁找个靠近窗户的角落里坐着，有点后悔进来了。

　　冻着也比闷死强。

　　而且……

　　许祁抬起眼，目光在几个熟悉不熟悉的亲戚之间流转了一下。

　　无论看多少遍，想见到的还是不在里面。

　　许祁可惜，他本来就是为了找人来的，要不然谁愿意和一群无聊的亲戚唠嗑。

　　可一般一个小辈还是躲不开长辈的亲切问候的，哪怕是很久不见的小辈，倒更能激起他们探求欲。

　　于是许祁发着呆，接受长辈的轮流轰炸。

　　“今年怎么想着回来了？你爹娘呢？”

　　“还回去不，什么时候来的？呆多长时间？”

　　“该上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

　　“这孩子，问也不说话。”

　　“跟了爹娘还没小时候活泼了。”

　　这话不知引起了谁的感慨，一屋人都有些沉默。

　　“还是跟姑妈亲”

　　许祁恍惚了下，没说话。

　　他沉默着，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他是姑妈养大的小孩。因为父母的年轻任性，在不足法律结婚年龄的情况下要了孩子。却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两家父母对儿女的行为都很气愤，赌气不负责帮忙。

　　养小孩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何况这对初为父母的年轻人自己还就是个孩子，两人受不了，商量着要把孩子送人。

　　那时姑姑偶尔来帮他们的忙，听到他们的话，轻轻把怀里的孩子哄睡。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弟弟说“孩子我养着吧，不用在想着送人了，小谨也可以陪他”

　　因为这句话，即使没有父母疼爱的许祁仍是拥有美好童年和家庭的快乐小孩，对他来说，父母怎样，都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可世间总有不如意。

　　姑姑姑父在一场车祸中离世，而他们的亲儿子，比许祁大两岁的表哥活了下来。

　　因为没人照顾，许祁被已经去外地打工生活的父母接走。他哭着拒绝，表哥拉着他的手，一只手为他挂上了一条项链，让他听话。

　　于是他乖乖的走了，也再也没有机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