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范伊沙瑞

2、隔世 2 少年的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转角处，融入了那片流动的光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子墨依旧站在原地，任凭晚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紧紧攥着那个早已化掉的冰淇淋筒，指尖被冰冷黏腻的汁液浸透，却浑然不觉。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那感觉，就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突然被一丝微弱的火星点燃，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再次睁开眼时，街道尽头空空荡荡，只剩下路灯拉长的孤寂影子。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像电流般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顾不得手中的狼藉，猛地转身，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在找，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找那个或许只是一场幻梦的倒影。

　　从下午到日落，再到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子墨穿行在F国首都的大街小巷，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有金发碧眼的绅士，有热情奔放的女郎，有行色匆匆的旅人，却没有一张脸，能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合。若非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早已失去形状的冰淇淋筒，她几乎要怀疑，下午所见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思念成疾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夜深人静，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湖边。湖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像是一条流淌的星河。子墨站在那里，失了神。复杂的情绪如同这河水般，在她心中翻涌不息。她知道，那不是叶煌。叶煌已经死了，化作了天地间的尘埃，连一捧骨灰都不曾留下。可是，那个少年，无论是眉眼、嘴唇、鼻子，还是那左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都与叶煌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少年气，都如出一辙。

　　“您好，请问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一个清爽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身侧炸响。子墨猛地转过头，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他！

　　那个少年，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寻。

　　“您好？”见她没有反应，少年有些无措，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子墨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她：“我们……见过吗？”

　　子墨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模样：“下午，你帮我买的……冰淇淋。”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太多的情绪似乎要喷涌而出，而她不得不强行压制。

　　“哦！”少年恍然大悟，下午他匆匆忙忙，并没有仔细看那个女孩，当时她还戴着墨镜，更是没留意到，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此刻，她站在夜色中，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哀伤。

　　“你刚刚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子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少年似乎被她的美貌所震撼，显得有些害羞，他将手机递到她面前，掌心向上，姿态谦逊而礼貌：“想麻烦你帮我，拍个照。”

　　子墨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少年走到湖边，背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勾勒出一个挺拔而清隽的剪影。他微微侧过脸，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柔和帅气，那轮廓，那线条，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让子墨看得出了神。

　　她迟迟没有按下拍照键，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每一寸轮廓，这张脸，是她日思夜想的样子，是她在这漫长岁月里，无数次在梦中呼唤的模样。

　　“那个……好了吗？”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少年有些疑惑，冲她挥了挥手。

　　子墨回过神来，慌忙按下了快门，连拍了几张。她看着屏幕里他挥手的样子，有些失神地点点头，目光艰难地从他脸上移开，递还手机。

　　少年迈着长腿几步走了回来，接过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屏幕里是他随意挥手的样子，压根不是自己摆好的拍照姿势。

　　“我……你……”少年有些迟疑，但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一直看我的脸？”

　　其实他早就发现，面前这个女孩子看自己的目光非常复杂，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炽热，却又藏着深深的悲伤，让他不解。

　　被问到后，子墨心里略微有些慌乱，她无法解释，也担心自己的冒昧会让他直接离开。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指着他脸上那些细碎的星星亮片：“我……我就是觉得，你脸上贴的小星星好好看！”

　　“啊？哦……”少年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没卸妆，贴着五颜六色的小星星，在夜色下闪烁着微光。

　　“我……我是过来工作的，我是个演员，下午拍了宣传片，还没来得及卸妆，就想着趁着这个时间出来逛逛。”少年赶紧解释，生怕别人以为他这副模样显得很奇怪。

　　子墨点点头，依旧保持着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的脸上：“好好看，真的。”

　　“你是演员，你叫什么名字？不好意思，我平时工作忙，没有怎么关注。”子墨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试图与他自如地沟通。

　　“余昭宸，我的名字。”他回答，声音清朗。

　　“好，我记下了，我是子墨。”她轻声说道，仿佛在与他重新认识。

　　余昭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抱歉地笑了笑，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子墨安静地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他们的身形也很像，瘦长笔直，约摸178公分，肩线平直，腰身紧致，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活力与朝气。

　　“不好意思，我剧组有急事，我要先回去了。”余昭宸挂完电话，快步走回来，向她解释道。

　　子墨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的，好！”

　　余昭宸转身快步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几步走了回来，从兜里摸出几张F国的纸币，塞到她手里：“你是不是没带钱？拿着，很晚了，早些回去。”

　　“好。”子墨乖乖地接过纸币，感受着纸币上残留的他掌心的温度。她看着他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其实，她的酒店就在附近，不用花钱。其实……

　　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落在手中的纸币上。他虽然不是他，可是，他也对自己好。这份陌生的温暖，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割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房，让她在悲伤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却又带着痛楚的慰藉。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F国首都的街道上。子墨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晚风裹挟着F国人工湖特有的潮湿水汽，钻进她的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只觉得双腿麻木得如同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酸胀。回到酒店后，她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懊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为何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贸然索要，会不会太过唐突？更何况，他终究是这十几亿年后的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叶煌，他不是……

　　随后的几天，她依旧不自觉地踱到那个湖边，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试图再次偶遇余昭宸，可他再没来过。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职业，以子墨当前在这世界的能力和资源，要查到他的行踪并非难事。可她终究没有动手，仿佛一旦动用这些手段，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余昭宸。回到东方国后，她把自己关在家中整整一周，直到假期结束才重返研究院。接下来又投入到一个新的项目中，子墨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再想那个在F国偶遇的少年，和叶煌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新的项目第一阶段终于成功。

　　研究院的黄副院长，算是整个研究院对子墨最好的人。五十多岁的他，一直拿子墨当优秀的后生培养。子予和她不在同一个研究院，除了一年多以前那一面，她们便再没见过。这天晚上，应另一个研究所的邀约，黄副院长和研究院的林院长决定让子墨带上她项目组的两个学生陪同，一起参加对方的饭局。子墨和两个女学生早早到了饭店包间，她们这种绝密重点保护身份，吃饭的地方自然安静且保密。黄副院长因为有些事情耽误，林院长和对方研究所的三个人先到了。

　　饭局设在酒店顶层的包厢，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可包厢内的气氛却沉闷得让人窒息。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桌上摆着几瓶昂贵的红酒，在暖黄色的吊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对方研究所的人一直殷勤地邀酒，话里话外都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客套词，子墨却始终面无表情，埋头吃饭，连筷子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疏离，懒得配合这场虚伪的社交。林院长知道子墨的脾气，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替她挡了许多酒。可对方却架住她那两个学生，他们这一行，一方面是要功绩，另一方面也要前辈抬举。林院长都亲自下场喝酒给足了对方面子，两个学生岂敢拿乔，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这次饭局的主角，是对方研究所的一位天才研究员，方鸿业。年仅二十八岁，便研究出最新一代微型爆破精密算法，是子墨所在的研究院一直想要挖掘的人才。这次对方好不容易松了口，因此才有了这场饭局。对方点名要子墨项目组陪同，因此黄副院长才亲自发话让子墨同去，因为他们知道，除了黄副院长的话，子墨不听任何人吩咐。

　　“子墨教授，我们即将一起共事，我感到非常荣幸。”方鸿业起身端着一杯酒，冲子墨招呼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谦卑，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

　　子墨抬眼，目光清冷如水，“我们认识吗？”

　　席间瞬间像是降温了十度，连空气都凝固了。大家都感到一阵尴尬，谁也没想到子墨会如此不给对方面子。方鸿业却出奇地没有生气，依旧扬着笑脸面对子墨，“我们见过啊，子墨。上次你的讲座我也有去给你捧场。”

　　子墨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她只做过一次内部讲座，可她对面前的男人完全没有印象。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好几的模样，戴着厚重的金属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却丝毫提不起美观度。

　　“哦，你好。”她虽然想不起来，但还是敷衍地附和了一下。

　　年仅二十八岁的天才研究员，虽然上天给了他过人的智力，却似乎在样貌上开了个玩笑。方鸿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气质沉闷，毫无少年的朝气。

　　方鸿业抿了抿唇，似乎看到子墨略微转好的脸色，给了自己一种奇怪的信心。“子墨，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我特别期待！”他似乎在畅想着未来，“等以后组织批准，我们建立共同的家庭，我相信凭我们的天赋，孩子也会特别特别聪明！”

　　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像是降到了零下。子墨的两个学生悄悄将惊愕的目光移向她，又吓得立马移开，生怕被波及。

　　子墨瞬间明白，这是研究院拿自己做筹码，想要用联姻换来一个天才研究员。房间沉默了半分钟，对面的人也察觉到了子墨的反应不对。

　　“黄副院长知道这事吗？”子墨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林院长。

　　林院长略显心虚地别开脸，眼神闪烁，“他……他不知道。但是子墨……”

　　“你要为研究院想一下，鸿业非常年轻，年轻有为，又是天才研究员……他！”林院长试图说服子墨，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子墨冷漠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整理了一下衣角，看都没看方鸿业一眼，径直向门口走去。

　　“子墨，你什么意思？”方鸿业急了，猛地站起来喊住她。

　　子墨压根不理会，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店。走廊里的灯光冷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夜风从酒店大堂的通风口灌进来，她紧了紧衣襟

　　东方国首都的夜色如墨，却掩不住富人区独有的静谧。这栋临湖的大平层隐匿在繁茂的梧桐深处，安保系统森严得近乎苛刻。这里是子予为子墨置办的居所，空旷而整洁。子墨因工作原因，一两个月才回来住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研究院的宿舍里。

　　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楼道里的寂静。子墨正准备进电梯，身后便出现了住在8楼的邻居博云。博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显然是刚采购回来，见到子墨，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子墨，你回来啦？”博云热情地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正好，来我家吃饭！今天你嫂子做了好多菜！”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子墨进了电梯。这栋楼是两梯一户的大平层设计，电梯轿厢宽敞明亮，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博云直接按了8楼，语气里满是真诚。

　　子墨想着自己在之前的饭局上根本没怎么动筷，肚子正空落落的，便没有推辞。“那我先回家换个衣服。”她按下11楼的按钮，声音清冷。

　　“好，那一会儿早点下来哦！”博云出电梯时还不忘回头提醒，那份热情像初夏的阳光，让人无法拒绝。

　　子墨习惯每次回来之前都联系家政阿姨提前做好卫生。回到家里，她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布料亲肤，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属于生活化的喜好。整理好仪容后，她便下楼去博云家。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红烧肉浓香、清蒸鱼鲜味和花椒爆炒的麻辣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当门打开，子墨愣住了。博云家里聚满了人，加起来足有十几号，宽敞的客厅显得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香水味和饭菜的热气。

　　子墨是个喜静的性子，向来对这种热闹的社交场合敬而远之，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快来快来，就差你了！”博云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子墨拉进了房间，完全没注意到她细微的抗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子墨定睛一看，全是男人，除了博云的妻子正在厨房忙碌。她差点眼前一黑，面色怔楞。

　　“你好！又见面了！”人群中探出一颗脑袋，向她打招呼。

　　是他，余昭宸！他也在——

　　子墨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眼里的星光都在不自觉地闪动。她垂下眸子，赶紧调整状态，“你好，你也在？”

　　“你们认识？”博云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火花。

　　原来今天来的都是博云的大学同学，他们毕业于首都戏剧学院，难怪子墨仔细一看，觉得好几张面孔都在新闻或网络上见过。知道余昭宸是演员后，她近期没少恶补娱乐圈的新闻，现场起码有四个都是目前当红的演员，包括余昭宸，其余的要么是毕业后没入圈，要么是像博云一样在别的方向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对，我们在F国见过。”余昭宸言简意赅地解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子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菜已经完全做好，十三个人围坐在宽敞的餐厅条形桌旁。子墨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余昭宸身边。她生得貌美，是那种美到极致却毫无攻击性，让女人都不会嫉妒、只会欣赏的地步。在场不少男士都忍不住偷偷看她，但大家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不会唐突，他们和博云一样，都极具绅士风度。

　　兄弟们难得相聚，大家一边聊着近况，一边推杯换盏。子墨发现余昭宸话很少，每次发言都是言简意赅，还很容易“宕机”，是当下很典型的“低电量”人群，但他条理清晰，语言表达精准。不过，他也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迷离与放松，看得出和大家聚会，他是真心的开心。

　　“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余昭宸突然侧身低头，凑近子墨耳边，小声询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子墨全程也很安静，原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种喧闹，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在的原因，她不知不觉已经坐了好久，且没有想要离开的想法。

　　她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有些懊恼，“我的手机……在家里……”她指了指楼上。

　　余昭宸别开脸点了点头，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透着一股被婉拒的失落。

　　“一会儿结束，你跟我上去拿手机好不好？”子墨赶紧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听到子墨的邀请，他几乎没有犹豫，嘴角微微上扬，“好。”

　　有了这段小小的对话，两人的距离又悄悄拉近了不少。

　　“子墨妹妹，你多大啦？”大家的关注点突然集中在子墨身上，因为一个叫明晟的男孩子问了过来。

　　子墨虽然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年纪了，但在莫林给她办理的身份证件上，她今年26岁。

　　“26。”子墨回答，声音清冷。

　　“是做什么工作啊？”另一个男孩子跟着问，大家其实一早就对子墨充满了好奇，只是不好意思询问。

　　“保密，不能说。”子墨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大家以为是玩笑，博云赶紧帮着解释，说子墨的工作性质特殊，属于不能讨论的范畴，众人才信以为真。

　　“那问一些可以问的，”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处在一个兴奋状态，正好当前关注的又是他们感兴趣的人，“子墨有男朋友吗？”

　　“没有。”子墨回答，目光平静。

　　“哈哈哈，”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你和昭宸是一挂的，话好少！”明晟打趣道。

　　余昭宸嘴角微微浮现一丝笑意，没说话。

　　“你们盯着人家一个女孩子问多不好意思啊！”博云老婆赶紧插话，怕子墨会感到尴尬。

　　子墨冲博云老婆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

　　“哎呦，我的错，我干一杯！”明晟爽快地端起酒杯。

　　“昭宸，你陪一杯，谁叫你话少！”明晟端着酒杯冲着余昭宸。

　　余昭宸也没有推辞，端起酒杯就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一丝，子墨下意识地抽出纸巾，想要替他擦去。

　　动作做到一半，她才发觉有些不合适，其余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她可能是太过于关注他了，以至于会做出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子墨尴尬地收回手，余昭宸却温柔地转过头，从她手里抽出纸巾，不仅擦了擦嘴角，还顺势擦了擦她沾到酒滴的手指。

　　这一举动照顾到了女孩子的脸面，巧妙地化解了她的尴尬。

　　“咦～？你们？”博云也忍不住疑惑和打趣。

　　“你们不是之前不熟吗？偶遇吗？”又有人追问。

　　“好了，大家还是吃饭吧。”余昭宸不想大家再打趣下去，担心子墨会不适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护短的意味。

　　子墨倒是已经恢复了平静，微笑着冲大家点头，但也没有做任何解释的打算。

　　从擦酒动作后，余昭宸会自然地夹起稍远一点的菜，侧头低声问她要不要吃。

　　子墨喜欢博云老婆的手艺，几乎是来者不拒。余昭宸则是不太爱吃东西的一个人，本身夹的菜就不多，而且也就吃两口便不会再动筷了，难怪他这么瘦。

　　子墨吃光了他夹的所有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等到所有人都喝高兴了，吃完了，安排了空房间的人留下，要离开的人也叫了代驾或者有家人来接。

　　“昭宸，你是住这里还是回去？”明晟问，脚步有些虚浮。

　　余昭宸想到还要去子墨家里拿手机，但这事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不然大家又要起哄。他顿了顿，“回去。”

　　大家都喝得有些醉，走路摇摇晃晃，连余昭宸走路都有些踉跄。

　　于是，余昭宸跟着明晟，子墨跟着余昭宸出了博云家门。

　　三人站在电梯门前，明晟按了下行键，子墨按了上行键。明晟搭在余昭宸肩上，显得哥俩好。

　　左侧电梯先来的是下行。

　　“走，昭宸！”明晟搭住余昭宸肩膀，冲子墨挥手告别，“拜拜，子墨。”

　　子墨一把拉住了余昭宸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很坚定，“他跟我走。”

　　明晟愣住，“啊？”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坏笑，“哦～我懂了，哈哈哈！”说罢，拍了拍余昭宸的肩膀几下，独自歪斜着走进了电梯。

　　右侧上行电梯门开启，子墨依旧拉着他的手臂走了进去，余昭宸任由她拉着。他走路有些不稳，子墨半扶着他，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里的数字从8跳到11，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子墨在指纹锁键盘上操作几下，语音播报：“请录入指纹第一次。”

　　子墨拉住他的食指，轻轻按在指纹锁上。“第二次。”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她又按了一次。

　　余昭宸先是惊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他知道子墨在做什么。她在把自己的指纹录到她的指纹锁上，这意味着，她向他敞开了她的私人领域。

　　“我很少住这里，如果以后你还在博云家吃了饭，太晚就住我家。”子墨仰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像一汪深潭。

　　余昭宸嘴角带着笑意，眼底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好。”

　　进门后，子墨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卧室取手机。回到沙发旁时，看到他手抚眉心，闭着眼，微微蹙着眉，显然是酒后有些难受。

　　一股心疼漫上心尖，她赶紧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

　　子墨端着玻璃水杯蹲在他身前，膝盖抵着地毯，“喝一点水吗？”

　　余昭宸睁眼，低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子墨。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长睫上细小的绒毛，她脸上几乎没有一丝瑕疵，肌肤胜雪。

　　内心有一股冲动，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是凭着良好的修养，他强行压制下来。

　　“谢谢。”余昭宸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喝了一口，便不再动。

　　子墨又赶紧贴心地取走水杯，让他坐在沙发上舒服一些。

　　“你今天住我这里，睡客房，可以吗？”子墨看他的状态，实在不放心他独自回家。

　　余昭宸动了动唇，喉结上下滚动，“好，打扰了，谢谢。”

　　子墨也不自觉地欣喜，他会答应住这里，是她没有想到的，原本只是试探，却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两人加上微信后，子墨给莫林去了电话，让他就近买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送来。

　　“不好意思，冒犯一下。”子墨想要知道他裤子的尺寸，用手在他腰间轻轻一量。

　　就在她指尖碰到自己腰间时，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腰腹窜到头皮，他身体瞬间紧绷，差一点没忍住内心的冲动。

　　子墨对电话那头交代了许多，挂掉电话后，发现余昭宸一直看着自己，目光深邃。

　　“怎么了？”子墨赶紧凑过去，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这份超出他们关系的关心，让他感到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喜欢。

　　余昭宸摇摇头，“没事，你坐下，别忙了。”

　　他也心疼她的忙碌，子墨总是蹲着观察他的状态，照顾他，关切他。

　　“你要不要先洗漱？我助理一会儿就可以把你需要的衣服送过来。”子墨问，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余昭宸乖巧点头，“好。”

　　子墨不放心，依旧扶着他手臂，送他到浴室，跟他交代沐浴露、洗发露以及干净毛巾的位置。

　　“你喝了酒，不要洗太久了，我就在外面，你有需要就叫我。”子墨嘱咐，“衣服到了我一会儿放洗漱台旁，外面的门我也会关上，我不会进来，你放心。”

　　她细心的嘱咐，不断的关切，在这湿气氤氲的空间里，余昭宸闭了闭眼，让自己再清醒几分。

　　“好。”他乖乖应下。

　　子墨关门出去，没多久，莫林便按子墨吩咐，送来了一套新睡衣，一套明天他可以穿的干净衣服，连内裤都送来了，还好莫林是男人，否则这事还不好办。

　　“子墨，你家里是？”莫林惊讶于子墨家里有陌生人，并且从她要的衣服风格和尺码判断，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除了惊讶这个人是谁外，还有几分职业的谨慎，毕竟子墨身份特殊，任何进入她生活圈的人都需要被重点关注。

　　“我的朋友，不用上报，不用关注。”子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林是子墨的直属下属，深知她的脾气，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心里想着后面有机会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