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夜色之下 玉魂找寻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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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比城内稍冷些，马车边上的绣花帘子在颠簸的山路上颤动不休。
奚飞鸾的目光瞥着帘外，回想着来时的路，尽力将路上的一切镌刻入脑海中。
她静悄悄地活动着筋骨，不让自己的身体在寒冷下失去灵活。
马车车轮陷进了个半大的坑里，除了给那些得宠的公子小姐们用的马外，其他马的伙食费早就被管家克扣了个七七八八。
就比如这匹为奚飞鸾拉车的马，毛发黯淡，瘦骨嶙峋，若是稍稍走快些，膝盖都会微微打颤儿。
几次尝试未果后，坐在马上的黑衣人朝无奈地马车上方招了招手。
“小兄弟，搭把手！”
紧接着，一道黑影落到马车后面，伸出双手轻推，似乎很轻松就把马车推了出去。
车顶上果然还有人！仿佛劫后余生般，奚飞鸾深深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动手。
但同时，奚飞鸾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只是想找个单纯的地方杀掉她，而是想把她带去什么地方。
奚飞鸾不动声色，打算静观其变。
若是有什么办法骑上前面那匹马就好了，瘦归瘦老归老，总比用腿轻松些。
若是有什么办法能逃出这两人的视线就好了……
出恭这种理由八成是行不通的，他们都从事拐人这种脏勾当了，还能指望他们体谅别人吗？
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她的脑袋里突然又泛起了倦意。
这倦意来势汹汹，奚飞鸾双眼眼皮直跳，不由自主地要合上。
也正是因为这倦意来势汹汹，她才注意到，角落的淡淡焚香和去参加宴会时装设的茉莉香完全不同！
原来是香被调包了，怪不得她一上马车没多久就想睡觉呢！
奚飞鸾这才恍然大悟，她趁着还有意识，用匕首把自己的脸划开了一条小缝。
玉魂说，流血能让人清醒。
划伤其他部位肯定会影响自己战斗或者逃命，奚飞鸾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划算的地方，就是脸了。
她好似等了许久，□□疼痛，精神疲惫，她攥紧拳头，在绝望边缘苦苦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能被这些苦痛撕得粉身碎骨。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骑在马上的男子又朝马车顶上喊道：
“小兄弟，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注意安全啊，最近山里可不太平，土匪多得很！”
少年又从车顶跳下，抱拳说了声：“多谢。”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等等，这声音……
奚飞鸾顿时后悔莫及！她张开嘴刚要求救，那黑衣人却蛮横地闯了进来，早有预料般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然而没过两秒，她便打消了“后悔”的念头。
奚飞鸾从不指望着有什么奇男子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本就做好了靠自己的打算，如今也没什么失去的，又何必后悔呢？
“安分点儿，要不了你的命！”眼前虎背熊腰的男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着。
可令他颇为后怕的是，这个小姐的眼中平静地犹如镜面，其中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凶神恶煞地瞪着奚飞鸾——按照以往的经验，聪明点儿的姑娘这个时候肯定意识到双方实力悬殊，命在别人手里，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奚飞鸾也确实没有继续挣扎，随着她瘦弱的手腕翻转起来，躲藏在宽大袖子中的短剑闪过寒光，径直捅入黑衣人腹中。
鲜血如涌泉般汩汩而出，这黑衣人也是坚定，似乎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样，愣是忍着没吭一声！
他怒气冲冲地“呸”了一口，狠狠往奚飞鸾肚子上砸了一拳，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马车外拖去。
奚飞鸾瞥向外面，视野中空无一人，荒山野岭之中，唯有树影摇曳，风声萧萧。
他走得还是那么快，像只鸟儿一般。
“臭娘们，还敢拿武器！”黑衣人走进庙里，把她用力扔在地上。
奚飞鸾的头磕在地上，又流出了血。
眩晕之中，少女微微抬眸，只见一尊庄严又不失慈悲的佛像映入眼帘。
佛像上面的金色已经斑驳脱落，沟壑处尘土堆积，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蜘蛛网。
佛像的眼神，仍然是栩栩如生的怜悯。
近乎窒息的疼痛湮灭了奚飞鸾，脑袋又晕乎乎、又火辣辣的，她强撑着没有昏倒，从地上坐了起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的短剑！”
奚飞鸾高高举起短剑，残留的鲜血顺着剑刃流下。
见黑衣人没有反应，奚飞鸾还以为震慑住他了，又气势汹汹地说道：
“我可是刚刚凯旋归来的易小将军的人，你们对我动手，就不怕他杀你们全家吗？”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杀我全家？呵，他还能造反不成！”
奚飞鸾回过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宋同嘴角上扬，禽兽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奚飞鸾立刻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她如坠冰窟，浑身都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贴在剑刃上的血因剧烈的抖动而落在地上，宛如地狱中盛开的曼陀花。
她不知道自己的武艺是否够与宋同打，可就算能赢又能如何？
对方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她，勉强算半个小小的尚书府嫡女罢了。
奚飞鸾低下头，眼前忽明忽暗，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手中的短剑上。
黑衣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破庙里没有点蜡，漆黑之中，奚飞鸾不由得惊恐地往后退去。
宋同脸上洋溢起放荡的笑容，一把将奚飞鸾拉进自己怀中。
“伺候好朕，日后赏你当个侧妃也未尝不可。”
怀中的少女浑身颤抖地厉害，然而宋同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奚飞鸾的头发，很是享受奚飞鸾的崩溃。
这个位置，捅死他是轻而易举的，可这个禽兽，偏偏是当朝太子！
恶魔的声音从耳畔传入，奚飞鸾扯开嗓子，下意识地喊道：
“玉魂！救我——”
远处，踏叶而行的少年突然回头望了眼破庙的方向。
他竖起耳朵，没有听到其他动静，于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呵，东方玉魂怎么可能让她遭遇危险，肯定是我两天没睡觉，又困出幻觉了。”
这一路上，他已经认错太多次了。
东方岩心继续往五江山的方向赶去，渴求能在五江山再见到飞鸾一面。
然后告诉她，让她不要嫁人，等自己混出息了，必定风风光光地娶她。
林中寂静无比，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华都城内，灯火通明。
“易烽狼，出来！”
玉魂飞身来到易府厅堂的屋顶上，可她也不知道易烽狼住哪边，只能先站在屋顶上等。
此刻的她，早已被易府的侍卫层层包围，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反射出微弱的月光，玉魂周围的黑夜好似被点亮了几分。
出乎意料的是，易烽狼没等来，易则胜倒是披了件外袍急急赶来了。
注意到少女眼中猩红的红丝，易则胜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放下武器并退下去。
“贤侄可是碰上什么事了，快快请讲。”易则胜急忙问道，“有什么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帮你！”
“飞鸾不见了！”玉魂连忙说道，“她可有出宫？”
“出宫？这个……皇上好像没说。”易则胜轻轻拍了拍东方玉魂的肩膀，安慰道：“贤侄莫急，奚七小姐与吾儿情义不浅，此时，估计他们正同游华都城呢！”
玉魂用力摇头：“前不久我碰见易烽狼了，他没和飞鸾在一起。”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望向易则胜，颇为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看出易则胜这边没有线索，东方玉魂双手抱拳，弯腰行了礼：“深夜叨扰多有得罪，玉魂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欲去帮峥寒打听消息，只是脚跟才刚刚抬起，易则胜又提醒道：
“按吾儿与奚七小姐的交情，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玉魂觉得他说的在理，收回脚回头问道：“将军可知易公子现在身在何处？”
易则胜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终归是翅膀硬了，他飞到哪儿，我又怎能知道？”
玉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头望向夜空。
虽然月隐星稀，但华都城的灯火也将这夜空映亮了几分。
“明日若是还没有奚七小姐的消息，我可以帮你报官，我易某人在衙门，也算有几分薄面。”
“多谢。”玉魂道过别，足尖轻点，像只灵巧的燕子般飞身而起，又轻轻落到远处另一间屋檐上。
易则胜目送着她远去，轻声道：“若是鸟足未被束缚，华都这笼子，定是关不住鸟的。”
东方玉魂的眼神扫过四周的高空，不一会儿，目光便落在了一个停在窗檐上的硕大黑影上。
她相信，那只威武雄壮的金雕在哪儿，易烽狼就在哪儿。
于是玉魂加快脚步，往那间灯火通明处飞奔。
金雕停在窗户前边，玉魂不敢靠近这个大家伙，只能落到地上，打算从正门进入。
然而，一落到地上，玉魂便傻了眼。
两个身姿婀娜、衣着轻薄的女子站在门口，扭动着身子热情拉客。
屋里红纱幔帐，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乐声回荡，笑声、打趣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这种地方……”
玉魂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望望金雕所在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百花院”大门，重复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玉魂一咬牙，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那位拉客的姑娘便抬手拦住了她，娇喝一声，收了热情满面的笑容，道：“干什么的？”
玉魂颇为尴尬地笑了笑：“找人，还请姑娘通融一二。”
谁知那姑娘十分不近人情，挥着手就要把她赶走：“快些滚蛋，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抱歉啊，我有事，挺急的。”
玉魂说着闪身而过，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玉魂已经跑进了百花院之中。
“来人啊，有闹事儿的——”
随着这婉转悠长的声音响起，玉魂顿时感到如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刺到了她的身上，把她扎成了筛子。
瞥过四周，许多手执长棍的仆从出现在人群中。
此时，身着霓裳羽衣的花魁正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四周有从屋顶垂下的绫罗绸缎，随着屋外吹来的风轻轻晃悠。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几乎站满了围观花魁舞动的人，玉魂没有多想，跃上跳上楼梯边的扶手往上跑去。
一个仆从朝她的小腿处挥棍子，不过被玉魂轻松闪开了。
不出片刻，玉魂不费吹灰之力地登上了二楼，正巧迎上了在楼梯口守株待兔的仆从。
随着数十长棍前前后后地向着扶手扫来，玉魂往后跳去。
从沿着扶手登上二楼到从扶手上跃下的过程相当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青楼闹事的人向来不少，二楼弥漫着兰花香味的雅间内，易烽狼和宋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专注于面前的一盘棋。
两位妓女在屋子中央夹着嗓子，唱着词人新作的曲子，一位抚古琴，一位弹琵琶。
易烽狼抓着头发，编起的麻花辫已经被搔得毛毛躁躁。
他右手二指间夹着一枚饱满圆润的黑子，一会儿停在左边，一会儿停在右边，却迟迟不肯落子，只急得愁眉苦脸。
宋兴品了口茶，悠悠道：“易兄可有破局之法？”
“嗯……”易烽狼思索了一会儿，只是冒出了句，“规则之内，暂时没有。”
白子以压倒之势包围黑子，黑子逃到了棋盘边界，已经无路可逃。
宋兴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规则之外呢？”
房间之中，琵琶的乐声急促了几分。
“那办法多得很！”
易烽狼的眼睛显而易见地亮了，他一把拉倒装着棋子的娄，黑子哗哗作响，顿时以倾泻之势洒满了棋盘，甚至有几颗覆盖在了白棋之上。
“这招，就叫人山人海！”
语毕，不等宋兴反应，易烽狼又将一枚白子用手中的黑子替换。
“这招，就叫反间之计！”
说完，他又把棋盘转了个向，将二人的棋娄交换位置。
“这招，就叫倒反天罡！”
宋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耍赖。”
易烽狼嘿嘿笑着：“都说了规则之外嘛。”
宋兴将棋盘的方位摆正，屋外的躁动声突然爆发起来，惊呼喝彩声登时笼罩了整个百花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色之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