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烟影不相逢

57、茶几 祝我们大明

　　车窗外，盛夏下午炽白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帧一帧地从玻璃上滑过，李望舒忽然觉得，刚才那些令人恼火的事，好像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了，现在在她身边的，只有车内空调的凉意，和秦羲和身上熟悉的淡淡木质香，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秦羲和缓缓靠边停下，李望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栋爬满常春藤的三层小洋楼，红砖墙，墨绿色门窗，门口挂着一块哑光黑色的店招。

　　“就是这家？”

　　“嗯，我朋友的店，国内知名美院室内设计的高材生，东西不错，很多是他自己设计的，也有一些国外品牌的东西，和他从欧洲挑回来的孤品。”秦羲和摘下墨镜随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把车熄火，“之前听他提过，好像也有一些艺人会到这里来买家具。”

　　李望舒推开车门，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家店的私密性看起来不错，藏在老洋房里，她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戴上口罩，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哎？望舒！”

　　李望舒回头，正看见何钦戴着口罩从一辆停在几米外的黑色保姆车上跳下来，神采飞扬地朝她挥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相机的助理，看起来像是刚结束工作直接过来的。

　　“何钦？”她愣了一下，把墨镜往下拉了几分，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搬新家啦，过来挑家具！”何钦快步走过来，边说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在镜头前总是阳光灿烂的脸，“朋友介绍我来这儿看看，说这家店特别好，没想到能碰到你，你也来逛家居？难道你也搬家了？”

　　他的目光在秦羲和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朝他点了点头，“您好。”

　　秦羲和也微微颔首致意，没有多言。

　　“我朋友，带我来的，”李望舒简单介绍了一句，“我不搬家，就过来看看沙发。”

　　何钦很识趣地没多问，笑嘻嘻地凑过来：“那正好，一起看看呗，帮我参谋参谋，我一个人看了好几家店，眼睛都花了，再这么挑下去我新家怕是要空到明年。”

　　李望舒摘下墨镜看了秦羲和一眼，见他只是淡淡笑着，没什么意见，便点了点头：“行啊。”

　　何钦立刻眉开眼笑，回头朝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车上等着不用跟过来，然后自己率先推开了那扇墨绿色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叮当声。

　　秦羲和极其自然地从李望舒手上接过她的墨镜，挂在指间，替她扶着门，让她先进，他的那位同学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门一开就迎了上来，他看到秦羲和显然很开心，简单地招呼了他们两句，就勾着秦羲和的肩膀把他拉走了。

　　“你朋友认识这里的老板？”何钦看着他们的背影，“那等会是不是能给我打折？”

　　李望舒闻言揶揄他：“你缺那点折扣？”

　　“缺啊！”何钦夸张道，“B市的房子可不便宜，我已经花光我的积蓄了！现在连吃火锅都只敢点四宫格配两个白水锅！”

　　李望舒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你只管看，你看好的我去求我朋友，无论如何让他想点办法给你要个折扣。”

　　店里很安静，光线柔和，空间不算很大却布局精巧，入眼是温润的原木色和柔和的米白色，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一件件线条简洁的家具上，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柔光，每一件都像是被精心安置的艺术品，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一个懂它们的人来把它们带走。

　　何钦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新家的装修进度，时不时问李望舒的意见，李望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逛了快一个小时，他已经买了好一些小件摆件和家具了。

　　“你不看沙发吗？”何钦伸手摸了摸面前那张云朵沙发的面料，那是某种介于绒面和棉麻之间的材质，触感柔软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闷热，手指按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然后慢慢回弹。

　　他干脆整个人坐上去试了试感觉，身体往靠背上重重一靠，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朝她招手，“这个还不错，坐上去舒服，颜色也好看，适合你们女孩儿！”

　　“我早就选好了，今天就是来拿的，”李望舒说，“也就是被你逮着了，给你当参谋，不然我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坐在新沙发上喝咖啡了。”

　　“那敢情好，我今天算是来着了！”何钦朝她竖起大拇指，又走到一款茶几前停下脚步，“这个好看，适合我家！”

　　这个茶几李望舒认识，是一个国外著名品牌的产品，锻造水泥的桌面，桌脚是造型独特的青铜色金属，边角做了圆润柔和的过渡处理，看起来非常坚实，富有原始的工业质感，又不会显得尖锐和笨重。

　　“这个不错，”李望舒走到他旁边，“我还挺喜欢这个牌子的。”

　　何钦凑过去看了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五万八？一张茶几五万八？”

　　“何老师，下部戏已经定了吧？”李望舒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一张五万八的茶几还能难倒你？”

　　何钦皱着眉轻轻撞了撞李望舒的手臂，犹犹豫豫地道：“你别说，我还真要考虑一下，该省省该花花，一个茶几嘛，就放点东西，其实要不要也没多大影响。”

　　两人正说着，秦羲和和店长一起过来了，他手里还勾着李望舒的墨镜，俯身靠近她，“沙发我跟他说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还是看看别的再决定？”

　　“就你那个吧，”李望舒低声回答道，“不用看了。”

　　何钦还在茶几边转悠，一会儿蹲下看纹理，一会儿站起来比高度，李望舒看着他这副认真又纠结的模样，“你喜欢这个？”

　　“喜欢是喜欢，”何钦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尖，语气无奈，“就是……”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店长，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能打折吗？就看在我是你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份上？”

　　他站起来，伸出手，诚恳道：“认识一下，我叫何钦，下次我再介绍别人来！”

　　那店长笑了，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叫周季，我当然认识你，你可火了，我女朋友很喜欢看你的电视剧。”

　　何钦立刻说：“真的吗？女朋友叫什么，我现在手头没照片，回头让我助理给你送一张签名照过来，给你女朋友当礼物，谢谢她喜欢我！”

　　“谢谢谢谢，那我回去可以交差了。”

　　说到这儿，周季略略想了想，又说：“这样吧，如果是我自己的东西倒还好说，但你也知道这个品牌，他们一般是没有折扣的，代理商没有权限动价格，我就当交个朋友，最低给你四万五，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看可以吗？”

　　何钦苦着个脸，叹了口气，“唉，真恨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努力，少休息两天也不会少块肉……”

　　“行了行了，别一脸苦大仇深的了，”李望舒指着何钦看中的那张茶几，“包起来吧，你留个地址回头让他们给你送家去。”

　　何钦愣住了：“啊？”

　　周季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秦羲和，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笑着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等等——”何钦连忙拦住他，转向李望舒，“望舒，你这是干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李望舒挑挑眉看着他，“就当是乔迁礼物。”

　　“可是——”何钦还想争辩，却被李望舒打断。

　　“收着吧，”李望舒说，“等你新家弄好了回头请我去做客，我就不带礼物了。”

　　何钦瘪着嘴看着李望舒，“让李老师破费，这我怎么谢你才好？”

　　说着，他张开双手作势要抱过来，李望舒连忙后退一步，抬手掌心对着何钦，把他狙停，“打住，打住，少给我来这套，消受不起。”

　　秦羲和站在她身后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护在她的后腰，防止她因为退得太急而绊倒。

　　何钦嘿嘿一笑，顺势两手握住李望舒竖起来的手，夸张地晃了晃，“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一定请你吃大餐！”

　　李望舒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得了啊，我真服了，我给你送大礼你还要占我便宜！”

　　何钦抱着手机兴高采烈地加了周季的微信，结了先前选的那些小件的账，又再三确认了送货时间，最后嬉皮笑脸地用手接二连三给李望舒比爱心，“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时候我能跟你搭个戏演演偶像剧，那才叫占你的便宜！我肯定想方设法让编剧给我们写一百场吻戏，让你后悔今天为什么不让我抱一下！”

　　“滚滚滚，赶紧滚！”李望舒握拳作势要打他。

　　“爱你望舒，爱你爱你，改天一定请你吃饭！祝我们大明星永远大红大紫，资源爆棚！”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保姆车跑，跑到一半又回头，双手举过头顶朝她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李望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却已经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等到何钦的车彻底消失在巷口，周季才笑道：“你们稍等，我先去把单子打一下，回头你也留个地址，我们送货的都是自己人，你放心。”

　　秦羲和点点头，待周季离开后，才微微倾身凑过来，气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气味，轻轻拂过李望舒的耳朵，“我们大明星就是大方，这么贵重的乔迁礼说送就送了。”

　　李望舒脸颊微微一热，转身从他还悬在她后腰处那只手的保护范围里闪了出去，端起女明星的架子往周季离开的方向走去：“他就是嘴贫，人不坏，再说我又不差钱，要是你要，比这更贵的我也送。”

　　秦羲和笑着跟上她的脚步，“真的？”

　　“那当然，”李望舒肯定道，“什么都可以，多贵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