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烟影不相逢

36、吵闹 八楼的走廊

　　如果说这世上有后悔药可以吃，节目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吞下一整瓶，然后重新设计一个开场的安排，起码他们一定会把每个人的房间都安排在不同的楼层，然后再在每个楼层安排采访间。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而此刻八楼的走廊已经彻底沦陷了。

　　钟鹤瑀和何钦果然不负众望，李望舒刚踏出采访间的门，就撞见走廊里站满了人，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钟鹤瑀和何钦活脱脱像两只浑身是戏的机灵猴子，上蹿下跳地抖着各种段子和趣事，把周蕴、林笙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钟鹤瑀！”李望舒扬声叫住他，“你，进去。”

　　“好嘞！”钟鹤瑀立刻收了声，脚跟干脆利落地一并，抬手敬了个标准又带着点滑稽的礼，转身就大摇大摆地领着自己的摄像和PD往采访间走，房门一声合上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PD老师忽然回头，冲李望舒投来一个满含感激的眼神，那模样，像是终于盼来了救星。

　　走廊里的喧闹声淡下去一点，何钦没了搭档，也收了神通，李望舒理了理衣角，迈步朝林笙走过去，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笙姐，好久不见。”

　　林笙的年龄只比周蕴小两岁，长得非常漂亮，保养得也很好，皮肤白皙而紧致，眼尾几乎看不到什么细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完全看不出来有四十多岁。她出道的时候演过一个极其绿茶的女配，和她楚楚可怜的脸形成了极大的呼应，一时间红透半边天，而后不知是为了转型还是别的什么，这一类型的角色她却不再碰了，中规中矩地演过很多电视剧，却始终后继无力，终至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局面，三年前她在一部仙侠剧里演了一个温柔博爱的女配角，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那部剧是那年的爆剧，她也凭借这个角色重新回到了观众的视野。

　　李望舒没有跟她合作过，在之前的活动中却见过多次，她的性格和她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是个急性子，话比钟鹤瑀还多，逮着人能说一个小时都不用喝水。

　　李望舒这回又被她逮着了。

　　“美人美人，我可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吗？”林笙一把拉过李望舒，“蕴姐见过了吗？弟弟呢？妹妹呢？弟弟叫何钦，妹妹叫苏念一，长得灵呢！”

　　“见过了见过了，”何钦在一旁插嘴，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站没站相地歪着身子，“我上来就看见鹤瑀和望舒站在这里，妹妹肯定没见过，妹妹之前演过一部古装网剧，还挺火的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可有意思了。”

　　“我也看过我也看过，”林笙抢过了话头，推了推周蕴，“蕴姐，你肯定爱看，就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何钦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蕴姐还喜欢看霸道总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句赶着一句，连个气口都没有，林笙说“我跟你说那部剧”，何钦接“我知道我知道”，林笙又说“那个男主角特别有意思”，何钦马上接“对对对”。

　　李望舒可算是见识到了。

　　她昨天晚上想着秦羲和说的话，又想着自己的心事，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合眼，今早天不亮就起来工作，此刻被这阵喧闹包围，何钦和林笙的对话像两把交替敲击的鼓槌，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在跟着那个节奏突突地跳，连脑仁都跟着疼起来。
　　她蹙着眉往旁边挪了两步，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一片沉寂，与耳边的沸反盈天，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望舒，望舒！”

　　李望舒还在走神，那两声呼唤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轻飘飘地落进她耳朵里，她只恍惚地动了动睫毛，没立刻回过神来，直到那声音又拔高了些，才终于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你太累了，乖乖，”周蕴笑着一把挽住李望舒的手，扭头问李望舒的跟拍PD，“她在哪个房间？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说着，她又朝周遭众人摆摆手，“大家也别都杵在这儿聊了，搞得走廊上都吵吵嚷嚷地影响里面采访，早点回去休息吧，咱们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呢，犯不着把话都挤在这一时半会儿说完，回头真要相看两厌了。”

　　“蕴姐说得对，蕴姐说得对，”林笙忙不迭地帮腔，“可不是嘛，都散了都散了，别在这扎堆了，都回去吧回去吧。”

　　“谢谢您，蕴姐，”李望舒感激地捏了捏周蕴的手，悄声道，“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又早起去拍摄，刚刚有点走神了。”

　　周蕴拉着她，也压低了声音，温柔道：“你得好好休息，你之前在片场也睡得晚，他们老说半夜你的房车还亮着灯，现在好点了吗？”

　　李望舒笑笑，“好多了蕴姐，剧本实在太好，有时候一钻进去就忘了时间，真不是故意晚睡的。您放心，咱们这工作您还不知道吗，时间上总没那么规律，我今晚一定早点睡。”

　　周蕴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又温言嘱咐了几句，再三叮嘱她务必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

　　节目组定的这家酒店在B市很有名，是B市标志性的高层建筑，有着悠久的历史，外观保留了上世纪初的欧式石砌风格，外立面是暖灰色的花岗岩，正门上方镶嵌着一座巨大的复古时钟，钟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内部的装潢是典型的摩登风格，非常古典华丽，房间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江景。

　　李望舒反手带上门，连鞋都顾不上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任由四肢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耳边的喧嚣彻底被关在门外，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她才慢悠悠地侧过身，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依旧安安静静，除了置顶的几个工作群有未打扰的红点以外，没有其他的未读消息。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莹白的光敛去，她的眼神放空了片刻，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蹙。

　　片刻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起身，看了看房间里的两台小型摄影机，机身上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那个红点在她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某只看不见的眼睛。

　　她把一个行李箱拖到摄影机底下的死角，翻出换洗衣物，趿着拖鞋，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