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山》解春行

3、第三章 还在探江湖

　　庄奉卿饶有兴味地看着牧松之：“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牧松之眼珠一转，两手合掌做了个求求的姿势。

　　庄奉卿道：“你求我我就要答应你啊？”

　　牧松之见他还不为所动，两根手指在桌上走，接着一屈，当作下跪。

　　庄奉卿做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今天还要赶路呢，实在来不及。”

　　“那我跟你去好了！”话一出口，牧松之自己都一愣，不知怎么就这么说了，然而转念一想，反正他本来也没有目标，走一路看一路，跟着个好看的人，至少还能欣赏欣赏。

　　而且，他是为了看破武功之眼！做人，不能半途而废！牧松之找到了理由，不由暗自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庄奉卿失笑：“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牧松之老实摇头。

　　古序也接话道：“庄大哥是要去幽暮谷吧？”

　　庄奉卿简单嗯一声，牧松之转头去看古序也，古序也便解释道：“半月前，天远大师向江湖发出召集令，道是他钻研了新的五极梅花阵，诚邀天下英才前去破解，据说谁解得阵法，那块价值连城的鱼衔珠玉佩就归谁所有。”

　　牧松之点头，天下英才汇聚，那应该有很多武功之眼可以收集吧，不错不错，这下更觉得自己英明了。

　　古序也朝庄奉卿道：“庄大哥，从天枢阁本堂所在的落霜郡出发，取道弥懿城，借伏虎林是最快的路线，你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庄奉卿道：“自有我的理由。”

　　“好吧。”古序也没有多问，“话说怎么不见小堂主？”
　　“他与余空先行出发了。”庄奉卿淡道，“怎么，我非得和他一块不可？”

　　“我这不是庆幸嘛！之前他一直霸着你，我都没法儿多与你讲话，更别提切磋了。”古序也道，“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跟着你了，要是你愿意与我过招就更好了。”

　　庄奉卿放下碗：“没有这种说法，是你不愿意靠近我。”

　　古序也嘟囔道：“这不是小堂主有点吓人嘛。”

　　牧松之在两人中间看来看去，指着庄奉卿朝古序也道：“你要跟他做朋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同意就好了呀。”

　　庄奉卿瞧着他，淡淡笑了。

　　古序也道：“小兄弟，你是不是不知道天枢阁，不认识小堂主？”

　　牧松之隐隐记得好似听过这个名字，但更具体内情实在不知，便回以疑惑的眼神，古序也这就放下筷子，预备开讲：“我跟你说……”

　　“赶路了。”庄奉卿丢下几枚碎银结账，抄剑起身出去，牵着马出来，竟是要走的样子。

　　古序也和牧松之追出去，看庄奉卿催马快行，轻尘飞扬，向城外去了。

　　古序也大喊一声“等等”，返回店里扔给老板娘两锭银子，随后冲进马厩牵了一白一枣红两匹马，催促牧松之道:“快上马追。”

　　牧松之忙上了马，与古序也并骑追了上去。

　　牧松之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他这样就算是踏入江湖了吗？骑着马在山野间驰骋，是他之前对江湖想象的一个侧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要知道他下山的时候，连马都没有呢！

　　不过目前的状况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情况他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于是在驰出一段距离、行得渐稳后，牧松之问道:“所以天枢阁怎么了？”

　　好在古序也不如庄奉卿那般不好接近，问一句他就抖搂干净了。

　　“小兄弟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看来真是初入江湖。你且听我说，来了江湖，须得先明白三件事。”古序也有些得意，摆出前辈架子，开始给牧松之讲解。

　　“第一件事，就是剑书之盟。十二年前，由庄大哥的师父武温推动，武林与朝廷订立盟约，武林交出观心照月剑谱秘籍，朝廷交出朝云剑，二者交换，互许不侵扰条约，武林的归武林，朝廷的归朝廷，这便是今日武林格局的由来。”

　　日头升起来，道旁水稻青绿，郁郁葱葱，疾驰中清香拂面。

　　“第二件事呢，就是这盟主大会。”古序也睨一眼牧松之道，“这你总该知道了吧，不然你昨天怎么就跳上擂台了呢？”

　　牧松之点点头。

　　古序也于是继续说：“那就好。接着说，武林的事务总得有人管，盟主大会选出了盟主，就全交由盟主了么？错！那盟主得累死了，而且万一选出了个武痴，别的什么也不会，那可怎么办？

　　“说实话，第一任盟主步如潮便是这样的，议事堂的人都拿她没办法。现在的盟主苏侯春倒是脾气温和，不过嘛，按照我爹的说法，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牧松之想想，这做法确有几分道理，便好奇地瞧古序也，古序也于是愈发得劲儿。

　　“所以呢，就从东西南北中四个地区各选出一个大派，组成议事堂，设在明月山庄，与盟主一同处置武林重大事务，分别是苍山、赤松、蓬煌、元幡与天枢阁，中就是天枢阁，不过你现在不用记住这么多，反正以后总能碰上，只需知道天枢阁便是。”

　　古序也又凑近了，略微骄傲道：“其实还有我们潮浪堂，虽然不列入议事堂，但常游走于各位议事堂门派之间，只为调停，嘿嘿。”

　　牧松之点点头。

　　“这第三件事呢，就是天枢阁。这地方，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你出钱委托，它就派人完成，上到掏鸟窝，下到杀仇人，没有它办不成的事儿。

　　“做事的人被称为剑，剑之上还有堂主统率，共有五位。堂主手底下有许多剑，大部分时候都是派了任务就派了，只有这小堂主很不一般。”

　　牧松之想起自己以前也遇见过一位小堂主，只是不知道那位小堂主和这位小堂主是不是一个人。

　　“小堂主名为舒觉星，之所以叫‘小’堂主，就是因为他年纪实在小，现下也不过十七岁。他天资聪慧，十三岁就当了堂主，还是当时尚在人世的总堂主推举出来的，武功不深，却极擅解谜谋划，任何困难的任务经他抽丝剥茧，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还爱解阵拆招，这些年间经他解，庄大哥破的武功阵法十分之多。不过他性情有些孤傲，一般的任务看不上，只爱接些高深武功艰涩任务，还除了庄大哥其他的剑都不用。”

　　小堂主与剑，牧松之想起了一桩旧事，如果这个小堂主是那个小堂主的话，剑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牧松之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世人都道小堂主聪明盖世，不过我还是更敬重庄大哥。”古序也道，“因为他很厉害！四年前他在切玉楼上一亮相，从最底层一路打到最顶层，遇到的人通通变成手下败将，那会儿大家都说是小堂主的功劳，尊他为天降武林的明珠，但我早已看出庄大哥武功非凡，谋略也未必在小堂主之下，便偷偷去找他切磋，自然是败了。

　　“后来我勤学苦练，再去找他时，他却如昨天所说般，已不再为私事逞凶斗勇了。唉，我想应该是一些江湖的闲言影响了他，有些正派人士曾唾言，他是大侠武温的弟子，却混迹于天枢阁这等地方，愧对武大侠。”

　　听到武温的名字时，牧松之不由一愣，说起来，他父辈和这武温大侠是有些渊源的，没料到庄奉卿竟是他的徒弟。

　　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呢？”

　　古序也无谓道:“我才不在乎，我只爱精进我的武功，切磋、精进、再次切磋，所以到各处去和江湖侠客们比武，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此次新硎会，因为我爹的缘故，未免别人说我走后门，我特意跑来这偏远的蓥城擂台，听说庄大哥路过此处，好说歹说求着他留下来看我比擂，前几日他看我赢得简单，最后一日便没有再去。”

　　他一瞥牧松之：“结果来了个你，比擂也没有赢。不过，能长见识比名次更重要啦！”

　　古序也噼里啪啦说了许多，牧松之记在心上，慢慢思索，剑书之盟、盟主大会、议事堂、天枢阁，这江湖可真辽阔，事情真多啊！甚至有一些与他有干系。

　　牧松之不禁兴奋起来，愈发决定要好好闯荡一番。

　　此时已驰过了稻田，一条小河蜿蜒转出，浅滩上的石子反射粼粼日光，马儿也慢下来。

　　古序也又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本次比擂已了，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天远大师既已发了召集令，想必许多高手定会前往，我随庄大哥前去，说不定能和其中几位过过招。”

　　他转向牧松之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跟上来？我可不信你方才说要跟着庄大哥的玩笑话。”

　　牧松之拽紧缰绳，望着前方庄奉卿的背景，古木斑驳的影子投在他身上，青衣仿佛有了印花。

　　方才听古序也一通介绍，再联想旧事，这回他真觉得走这一趟倒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没有明说，只含糊道:“我想找到他剑法中的眼而且刚刚听你一说我也想去幽暮谷了想必可以见识许多高手武功。”

　　古序也听他也颇有志气，十分高兴遇到同道中人，不禁问起他的来历:“没想到你也是个热爱武学的，你哪里人，多大了，师父是谁，互通过后咱们就是好兄弟，我看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以后跟着我走南闯北，有的是见识。”

　　“碧云山上十七岁师父只是不知名人物你不要再问了。”牧松之实在不习惯这样交代身家背景，一连串地说完了。

　　“那你好小哦，我比你还大一岁，那你要注意，其实江湖险恶……”古序也见他年纪颇小，不由得心生怜爱，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小子，也敢开始教导他江湖诸多事务。

　　牧松之倒是在认真听，多了解点事情，对他总没坏处的。而庄奉卿在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一路颠簸，入了夜里，正好到了荒野山林处，几人只好寻了块空地露宿。庄奉卿升起火来，自顾吃些干粮充饥，尔后卷着衣袍就地睡在篝火边。

　　马儿系在树下，不远处山涧潺潺，偶有飞鸟月下起落。

　　古序也和牧松之就蹲在离庄奉卿几步外的树上，缩着身子，像两只鹌鹑。

　　古序也伸头望着篝火，对牧松之道:“牧小弟，你觉不觉得这夜里有点冷呢？明明都五月了，森林里还这么凉，真是不应该。”

　　牧松之确如所感，点点头。

　　古序也又道:“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偷偷去蹭一下庄大哥的火，反正他也睡了，我俩又不占地方，应该没事。”

　　牧松之思忖片刻，又伸手感受一番夜里的寒气与水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遂点点头，直起身脚尖一点枝干就飞了下去。

　　“等等！”古序也叫道，“我就开个玩笑啊！”

　　然而牧松之已经到了地上，当真朝庄奉卿走去。

　　“哇，说干就干啊。”古序也讶然，忙也跟了下来。

　　二人凑近火堆，暖光映照着庄奉卿的半身，他面容沉静，仿佛无知无觉。这其实就是默许的意思了，毕竟他这样的高手怎会感受不到他人的靠近。

　　二人放下心来，各自寻了个角度，背对着火堆睡下了。

　　夜露深重，月升中天，不知过了多时，庄奉卿感到一阵气劲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