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伤 荒岛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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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针丢失后的第四个小时，天开始下雨。
热带岛屿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人端着盆从天上往下倒。沈渡靠在树干上，看着顾衍之在雨里翻找草丛，浑身湿透，像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别找了。"沈渡说，"找不到的。"
顾衍之没停。他的手指被藤蔓割破，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淡红色的痕迹。
"你会感冒的。"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们需要找个避雨的地方。"
"我说了别找了！"沈渡的声音陡然提高，在雨声里显得格外尖锐。
顾衍之终于停下来，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眼睛，像眼泪一样。
"沈渡，"他的声音很轻，"你扔指南针，不是为了报复我。你是想让自己也走不出去。"
沈渡的手指猛地攥紧树干，树皮粗糙的纹理陷进掌心。
"你闭嘴。"
"我了解你，"顾衍之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生气的时候喜欢摔东西，但摔完会后悔。你扔戒指的时候，手在抖——"
"我说了闭嘴！"
沈渡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脚踝的旧伤踉跄了一下。顾衍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雨声忽然变得很轻。沈渡看着顾衍之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三年前的星光，和现在的雨水混在一起，亮得刺眼。
"放开。"
"不放。"顾衍之的声音沙哑，"三年前我放开了，后悔了一千多个日夜。这次，死也不放。"
沈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推开他。
顾衍之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血瞬间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沈渡愣住了。
"顾衍之！"他扑过去，手指颤抖地按住顾衍之的后脑，"你……"
"没事。"顾衍之想笑，却扯到伤口，疼得皱眉，"小伤……"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而粘稠。沈渡看着那片红色，眼前忽然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顾衍之跪在雨里，额头撞在沈家别墅的铁门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却笑着说："星辰，我不疼。"
"你疯了……"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你疯了……"
他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手忙脚乱地按在顾衍之的伤口上。布料很快被血浸透，沈渡又撕下更多，一层一层地缠上去。
"别动，"他的声音发紧，"别动，我帮你包扎……"
顾衍之乖乖地躺着，任由沈渡摆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渡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每一道轮廓——瘦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眼角多了一颗小痣，以前没有的。
"星辰，"他轻声说，"你眼角的痣……"
"三年前就有了。"沈渡头也不抬，"被玻璃划的，没处理好，留了疤。"
顾衍之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三年前，沈星辰被私生饭围堵，车窗被砸碎，玻璃碎片溅进眼睛。他当时在另一个城市拍戏，接到电话的时候，沈星辰已经在医院包扎完了，还笑着说"没事，小伤"。
"对不起……"顾衍之的声音哽咽，"我当时应该在你身边……"
"你在也没用。"沈渡包扎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那时候你自身难保，顾少爷。"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但顾衍之听出了里面的恨意——不是激烈的，是沉在海底的，像冰山一样，表面平静，下面藏着能撞沉巨轮的锋利。
"好了。"沈渡站起来，"能走吗？"
顾衍之试着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又倒回去。
"我背你。"沈渡蹲下去，"上来。"
顾衍之愣住了："你……"
"别误会。"沈渡的声音冷硬，"你死在这里，节目没法录，我会被牵连。"
顾衍之慢慢趴上去，手臂环住沈渡的脖子。沈渡的背很瘦，肩胛骨像两片锋利的翅膀，硌得顾衍之胸口发疼。
"星辰……"
"沈渡。"
"……沈渡。"顾衍之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沈渡没说话。他背着顾衍之在雨里走，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脚踝的旧伤每一步都在疼。但他没有停，直到找到一处山洞，把顾衍之放下。
火堆升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沈渡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沈渡。"顾衍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你的脚踝……让我看看。"
"不用。"
"让我看看！"顾衍之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沈渡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顾衍之，你没有资格管我。"
火堆噼啪作响。顾衍之看着沈渡的背影，肩膀垮下去，像被人抽掉了脊梁。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资格。但是……"
"没有但是。"沈渡站起来，走到洞口，背对着他，"下次，我不会救你。"
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丝灰白的光。沈渡站在洞口，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褪色的画。
顾衍之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沈星辰站在江边，把戒指扔进水里，回头对他说："顾衍之，下次，我不会等你了。"
那时候他没懂。现在他懂了。
"下次"不是还有下一次。是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