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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药圃的新规划 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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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执事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一个蹲在地里拔草的老头:“你自己看。”
林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姓卫,大家都叫他卫老头,是灵药圃的前任班头。他正蹲在地里拔草,拔得仔细认真,一根杂草都不放过,但他拔草的那块地里种的是最普通的甘草。旁边几块地里也全是常见的便宜货:茯苓、黄精、灵蜜草、几畦低品灵艾。这些药材拿到千机阁去卖,一斤能换两块下品灵石就不错了。
“二十个药农,一年到头伺候这一百亩地,产出的药材卖了之后扣除种子、肥料、工具损耗,结余还不够给二十个人发月例。”刘执事压低声音说,“宗门每年还要倒贴灵石给药圃补窟窿。”
“所以宗门才想换人管。”林也明白了。
“所以代掌门签了字。”
刘执事走后,林也把药圃现有的账本翻了一遍,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种的全是便宜货,卖的全是批发价,人工成本占了总收入的大头。这哪里是药圃,这是慈善机构。
“得换思路。”
她当即去找了李药。
李药在院子里看书,晒太阳。听到林也说“宗门把灵药圃交给我管了”,他放下书,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自己十年如一日龟缩在库房,这姑娘一年比自己十年还能折腾。
“一百亩地,二十个人,灵气足,有灵泉,还有洞子。”林也掰着手指头数,“但我不知道种什么划算,你比谁都懂药材的行情,你得帮我。”
李药皱眉问道:“你得画个范围,比如你想要种什么档次的?”
“不高不低。太高端的药材往往生长周期长,种植要求高,太便宜的性价比低。要那种市场价格好、宗门需求小、长生谷不能完全供货的。”
“为什么要宗门需求小的?”李药不解。
“依咱们宗门的脾性,能薅药圃羊毛,他们会去外面买?到头来药圃能剩下什么?你看看现在药圃种的都是宗门丹房药房的基础材料,内供价格太低也是药圃连年亏损的重要原因。”
李药站起身来,走进库房翻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也。
“这里边记录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林也凑过去看。册子上列着十七八种灵植的名字,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李药自己的笔迹:生长周期、土壤偏好、灵气需求、采收时机,写得比她前世做实验的原始记录还细。
她一行一行地念出声来:
“玉髓芝:喜阴,喜湿,厌光,适合岩洞或石缝生长。三年成株,五年可采收,十年以上品相最佳。市面上大多野生,极少人工种植,价格浮动大。”
“月华藤:夜间吸收月华灵气,日间休眠。喜攀附树木或岩壁生长,适合山坡林地边缘。两年可采藤条入药,五年藤心可用,炼制凝神丹的核心辅材之一。”
“冰晶兰:根系极深,喜冷凉,喜溪边卵石缝隙,厌肥。一年开一次花,花可入药,根须十年采一次。植株极难移栽,成活率低,但高阶丹方中至少有数种要用到它。”
“银线草:叶片有银色脉络,富含微量金属灵气,喜水边潮湿处,每年可采两茬。对土壤要求不高,但对水质有要求,必须用活水浇灌,死水浇了会烂根。”
“紫珠藤:结紫色灵果,果期三个月,可炼制筑基丹的三十多种辅材之一。喜阳,耐旱,适合山坡向阳处。”
“玄霜竹:虽是竹,但笋可入药,竹沥能解毒,竹叶烘干后磨粉是某些清心丹的辅料。喜水边湿润处,生长快,两年成林。”
……
林也念完,抬头看了一眼李药。
“这些是本地能种,宗门的护山大阵覆盖范围内气候合适,而且市面上没有大规模种植的品种。”
“为什么没人种?听上去都挺贵的。”
“难种。”李药的回答很简洁,“玉髓芝需要三年以上才能收,一般药农等不了那么久。月华藤对攀附物有讲究,不是随便一棵树都能爬。冰晶兰成活率低,十颗种子能出一株就算赚了。银线草虽然好种但对水质挑剔,普通药农不愿意为一块地专门引活水,紫珠藤和玄霜竹倒是好活,但知道它们药用价值的人不多。”
“所以这些才是信息差。”林也眼睛亮了,“别人不知道、不敢种、种不好的,我来种。”
李药没有接话,但那表情差不多等于“你说得对”。
林也拿着册子,又去了内门找令秋翊。令秋翊刚看完一摞账目,正在后堂吃小点心,看到林也进来,顺手把碟子推过去让她也吃。
林也把来龙去脉说了。
令秋翊听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地说:“他那些药草灵植,从种植角度来说是没错,全是本地能种、竞品少的品种。但从卖的角度来说,他的排序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只考虑了‘好不好种’,没有考虑‘好不好卖’。”令秋翊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账册,翻到最新一页,“你看,这是青凜宗千机阁上个月的药材销售流水。玉髓芝确实贵,但买的人少,一个月能卖出两三斤就不错了。银线草走量倒是大,但单价低,一斤才两块下品灵石。真正赚钱的品种是那种价格高且走量也大的。”
她拿笔在纸上列了几行字:
“金线莲:单价高,走量稳,适合泉边种植。”
“龙涎草:炼制高阶回灵丹的核心主材,市价稳步上涨,适合洞内阴湿环境。”
“雪见花:耐寒耐旱,适合山坡林间空地,炼制固本培元类丹药的常见辅材。”
“灵涎菇:只长在灵气充沛的腐殖土上,喜阴,适合山洞深处,价格常年□□。”
“朱砂藤:藤心炼制解毒丹,一年可采一次,单价中上,胜在好销,市场常年缺货。”
令秋翊写完,把纸推给林也:“李药那张单子是‘种得活’,我这单子是‘卖得动’。你们两单合在一起,才是‘种得活又卖得动’。”
林也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在桌上,拿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李药给了十七种,令秋翊给了五种,有重复的——银线草和金线莲分别是水边和泉边的品种。去掉重复的,剩下二十一种。
“地块怎么分?”令秋翊问。
林也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北边那排洞子,最深的那几个洞阴冷潮湿,适合种玉髓芝和灵涎菇,洞口的半阴处种龙涎草,上坡可见月光的地方可以试试月华藤。”
“灵泉旁边那块地,灵气最浓、湿度最高,种金线莲。金线莲周围种一片银线草,活水引过去正好能用。”
“山阳干处种紫珠藤,山阴高处种雪见花,一个耐旱一个耐寒。”
“水渠边、溪流旁的地块,种玄霜竹。竹子长得快,两三年就能成林,竹笋和竹沥都能卖钱。”
“还有一块中等光照的坡地,种冰晶兰。成活率虽然低,但只要十颗种子能出一棵就不亏。”
令秋翊看着那张草图,忽然笑了:“你这不是种药,是布阵。”
“种地本来就是布阵。”林也把笔放下,“什么地方种什么,跟什么阵眼放什么符是一个道理。”
她站起来,把那草图和单子叠好收进储物袋:“我先回去了,明天去药圃,先把地块分好,再与药农们商议具体怎么管理。”
令秋翊叫住她:“你那二十个药农,有几个是能用的?”
“卫老头能用,经验足,就是脑子转得慢。还有几个年轻的,干活利索,积极上进。剩下的人我想给他们培训。”
令秋翊说,“培训费我出,算是投资。”
林也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这叫‘识时务’。”令秋翊拈起一颗粉红色的面饼子,“你那一百亩药圃要是真种出了名堂,以后千机阁的灵药来源就多了一条稳定渠道。现在投点小钱,以后赚大钱,傻子才不投。”
当天晚上,林也在修行日志上把药圃种植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新增二十五种灵植,每种标注了地块位置、生长周期、注意事项、目标产量和预期市价,然后画了一张药圃分区图——洞内区、泉边区、山坡区、水边区、林间区,五个区域用不同颜色标出来,贴在日志的夹页里。
合上日志的时候,她忽然想:去年五月自己还蹲在死地里对着一棵狗尾巴草较劲,不到一年居然管上了一百亩灵药圃,还有三十亩灵田,真是沧桑变幻、造化弄人。
接下来三天,林也学堂都没去,全泡在药圃里。像她这样有任职的外门学子,学堂是可以开绿灯的。
她先把二十个药农挨个叫到洞子里谈话。二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是卫老头,六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药材,经验丰富但毫无经营头脑;最年轻的是个小伙子叫阿满,十九岁,灵根下品,脑子灵活但手上功夫还嫩;有十来个是四五十岁的老药农,话不多,干活卖力,但面对林也这个“代理班头”,眼神里多多少少有些狐疑。
“首先,我保证今年药圃收益能提高,大家会收到月例之外的灵石奖励。”林也第一句话说出去,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其次,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李药师兄会来给你们上药理课。”
卫老头干咳了一声:“小班头,我们种了一辈子药材,还需要上课?”
“卫叔,”林也语气和缓,“我问您一个事儿,您知道咱们药圃灵泉边灵气最好的那块地适合种什么吗?”
卫老头沉默了片刻,说:“那块地灵气最足,种黄精收成好。”
“黄精是三年生,收一茬要等三年。但金线莲呢?金线莲喜阴喜湿,那块地旁边就是灵泉,湿度刚刚好,一年能收两茬,价格是黄精的三倍。这块地种金线莲比种黄精划算十八倍,您以前想过这个事儿吗?”
卫老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算了半天也算不清林也这十八倍是怎么来的,勉强辩解道,“我接手药圃就一直是这么种的。”
“我不是说您种得不好。”林也赶紧补了一句,“您种药材的手艺没得说,您比谁都懂怎么把一株苗养壮实。但是种什么品种,收成之后卖给谁、卖多少钱、怎么卖,这个事咱们以前没琢磨过,以后我来琢磨,您继续管种,咱们分工合作。”
“还有,李药每周三下午给大家上一次药理课,我还想劳烦卫叔您每周一给大家上一次栽培技术课,每日巡视药圃,现场检查指导大家种植。”
卫老头虽然丢了职位,但新来的班头还是很给他面子。
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脑袋,低声说:“小班头……那金线莲,要不要我帮着去寻点好苗?”
“要。”林也笑了,“这事就麻烦卫叔了。”
卫班头被降至副班头,月例每月减了三颗中品灵石,林也用每周一次一颗中品灵石的授课费和技术指导费,让卫副班头至少在经济上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增加了收入(用的是令秋财主的钱)。
这样也能减少内部摩擦,方便自己管理。
李药上课算是友情支持,千机阁补根丹的分润一直放在林也处,林也一笔笔都记下,李药的账上已挂了数千中品灵石,也不在乎这一颗两颗的费用。
培训班的事定下来之后,李药开始每周三下午来药圃上药理课。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二十个药农齐刷刷站在洞子里,面前摆着李药带来的三十多种药材样本,一个个闻的闻、摸的摸,像一群小学生在上手工课。
李药拿着匕首当场切开给他们看:“这是两年生玄参和三年生玄参的区别,看断面颜色……”
卫老头也来听课,手里捧着一根杜仲树皮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原来杜仲拉丝是这样拉的……我以前都是整段剥下来晾,怪不得品相老是差一等。”
林也在旁边偷笑。
远处,外门学堂的方向传来一阵钟声。林也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她把手里的药材账本合上,转身朝丙字二十八号院走去。
院子里,任意盒还是安静地躺在架子上,什么也没吐出来。林也照例往洞里撒了一把灵米,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
似乎传来一声极细的、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的——“吱”。
蛾眉应该还活着。林也安慰自己。
“行,活着就好。”林也拍了拍盒子,“你要是能顺带学点本事回来,那就更好了。”
放下盒子,林也又拿起水瓢给炎阳果、盘古巨禾、朱果苗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