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一块废田开始……》无聊AND头痛

83、代掌门的烦恼 断

　　断罡峰是内门七位长老议事的地方，峰顶的天风松涛阁平日里冷冷清清，这天却坐满了人。

　　这次会议并非时不待召集，而是踞山真人召集的。踞山真人的理由很官方——“代掌门们上任已有时日，长老会需听取近期宗门事务汇报。”

　　翻译成人话就是：七长老要考考这个年轻人，看他能不能坐稳这把交椅。

　　时不待赶到的时候，七位长老已经到齐了。

　　他看着在座的人，就像在看一幅宗门势力版图。

　　长老会，青凛宗的最高权力机构。

　　七把椅子，七个老头，七种不同的表情。

　　踞山真人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须发皆白，腰杆挺得笔直，道袍上的瑞兽纹在灵光下栩栩如生。他是刑律长老，管宗门的法度、戒律、惩罚。踞山真人最为年长，二百岁在望、资历最深，掌门不在的时候，他就是长老会的实际召集人。他对时不待一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样子。

　　踞山真人旁边坐的是百里骁。内务长老，管宗门的钱、粮、物、人。九十来岁，圆脸微胖，笑起来像弥勒佛，但眼睛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百里家是青凛宗的掌门人，管着宗门六成以上的资源分配。他对时不待从来都是一张笑脸，满口夸奖，但在座谁都不是傻子。

　　百里骁的对面坐着地脉真人时轲，他执掌青云宗辖内所有的灵石矿脉、灵脉勘探、灵石买卖及相关赋税事务。时轲六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他是时家的掌门人，也是时不待的亲大伯。他对时不待自然不能显得过于亲近，无关避嫌，他从来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传功真人念徐行坐在时轲左手边。管宗门功法传承、教习任命、学堂考核。八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不是法器，是真的老花镜。器部大神念无双的亲爹。念徐行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中立。他不管派系斗争，不管资源分配，只管功法对不对、教习够不够。但女儿嫁给了时轲，又与时不待特别亲厚，一般大家就把念家归入时党。

　　时轲右手边坐着丹阳真人李有田（与李药有非常遥远的亲族关系）。丹部长老，管丹药炼制、药材采购、丹师考核。一百多岁，看起来像六十多，精神矍铄，满头白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与念徐行是至交好友。

　　丹阳真人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东方赞（月旦评的评委之一），二徒弟钱仲道（管青云宗三成丹药外销的那个人）。丹阳真人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不问世事”。他只关心丹药，不关心派系，不关心权力，谁当掌教他都无所谓，只要丹房的预算不被砍就行。

　　念徐行旁边坐着外事真人膏粱范蠡。管宗门外交、坊市、与凡人朝廷的关系。六十来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四十多，穿着一件绣金线的道袍，腰带上挂着三枚小印。范蠡这个道号不知道是谁起的，这位膏粱真人确实也以“精于算计”闻名。他的儿子膏粱怡娶了百里骁的侄女百里嘉。所以膏粱范蠡虽然名义上中立，但实际上跟百里家走得更近，对时不待一直保持距离。

　　最后一位是藏经真人吴文焕。藏经阁长老，管功法典籍、卜算占星、宗门历史。百日筑基的早慧天才，看着三十出头，实际上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江家在宗门的代表人物江月白是他的三弟子。藏经真人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神秘”。常年待在藏经阁不出门，宗门事务能推就推，偶尔开口说一句话，也是天地玄黄，云山雾罩。

　　七位长老，七种立场。

　　地脉真人时轲（时家）——亲大伯。亲族、靠山。

　　内务真人百里骁（百里家）——可能是对手，也可能不是。百里骁这个人太精明，从不把底牌亮出来。

　　传功真人念徐行（中立）——只看重宗门弟子的修行和考核。

　　外事真人高粱范蠡（偏向百里家）——表面客客气气，却从不交底。

　　丹阳真人李有田（中立）——不关心。

　　藏经真人吴文焕（中立）——看不透。

　　刑律真人踞山梁（中立偏……？）——孤孤单单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在宗门一百多年建立起的个人威望无人能够撼动。他对时不待的态度是“看表现”，表现好就支持，表现不好就批评。不掺杂个人情绪，但公平。

　　时不待在心里把这张派系图过了一遍，然后在踞山真人旁边坐下。

　　“各位长老，”踞山真人先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代掌教上任已有月余，今日请各位来，一是听取代掌教近期工作汇报，二是讨论几个重要事项——西部灵脉枯竭的应对、外门学堂的教改、以及明年宗门预算的分配。”

　　他转向时不待道：“任之，你先说吧。”

　　时不待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没有带讲稿，没有带资料，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带。他就站在那里，白衣如雪，腰悬长剑，目光从七位长老脸上扫过，然后开口。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是宗门防务。”

　　“一个月前，外门学堂东侧树林，一名外门弟子遇袭。护山大阵未见波动，刺客疑似宗门内部人员。”

　　踞山真人问道：“有伤亡吗？刺客抓到了吗？”

　　“轻伤。刺客没有抓到。”

　　“线索呢？”

　　“在查。”

　　宗门虽然禁止私斗，但私下比试在所难免，未见伤亡的事件，实在引不起长老会重视。

　　踞山真人敲了敲桌面：“刺客的事，代掌教继续查。需要长老会支持的，随时开口。下一件。”

　　时不待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西部灵脉枯竭。掌门和自走道人已经前往探查，目前没有消息传回。我已派出三批巡查队，沿澜江方向搜索，预计三日后会有初步反馈。”

　　“第三件事，外门学堂教改。我建议增加杂役学员生源占比，以及标准化细化考核指标。具体的施行方案还请念长老牵头拟定，最终交长老会敲定，以便夏学期，最迟秋学期实施。”（外门学堂按照四季实施四学期制。）

　　念徐行推了推老花镜，第一次开口：“正在各方讨论，届时我先发草稿给各位。”

　　“第四件事，明年宗门预算。”时不待的目光扫过百里骁，“我已初步拟定了草案，重点三个方面：一、拟减少内外门弟子月例，增加杂役月例，两项加总之后费用减少一成；二、整顿宗产经营情况，梳理商务契书、拟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成收入；三、拟增加灵脉探测费用，增加灵脉储备。具体增减稍后会送交内务长老商议。”

　　百里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代掌门的草案。”

　　会议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七位长老陆续离开松涛阁，有的御剑，有的骑鹤，有的坐飞舟。时不待站在阁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踞山真人最后一个走，他走到时不待身边，停了一下。

　　“任之。”

　　“踞山真人。”

　　“你这是要伤筋动骨啊！”

　　时不待表情凝重，无言以对。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转身，御剑，回碧云峰。

　　碧云峰的书房里，时不待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

　　时不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刺客是百里家的人，那百里家为什么要杀林也？动摇人心？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但不够充分。

　　杀一个外门弟子，动摇不了时家的根基。时家在青凛宗经营了几百年，不是杀一个炼气期的学生就能撼动的。

　　除非林也不只是一个“外门弟子”。

　　时不待想起了一些事。

　　林也的灵田，本来是死地，她种活了。她改良了回春散，配方被宗门没收，成了宗门近期的一大收入来源。她和令秋翊有生意往来，千机阁的补根丹约莫就是从她这条线出去的。

　　她一个杂役出身的下品灵根弟子，短短半年时间，做了这么多事。

　　如果百里家注意到了她，会怎么想？

　　“这个人的价值，远不止一个外门弟子。她手里的丹方、她改良土壤的技术、她和千机阁的关系——这些都是资源。而资源的分配，是百里家的命脉。”

　　他让自己的灵鹤送林也回家，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谁想动林也，得先过他这一关。

　　这颗棋子是紧紧拽在他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