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一块废田开始……》无聊AND头痛

73、木鱼 腊

　　腊月二十九，周小鱼一大早就起来忙碌。

　　林也跟在她身后，想帮忙，但周小鱼什么都不让她做，说“小姑是修仙的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周小鱼要做的事情很多：洗衣服、扫院子、贴窗花、蒸年糕、杀鸡。

　　寒冬腊月，小鱼怀着身子，双手泡在冰水里搓衣服，手指冻得通红，但动作一刻不停。林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撵开小嫂子，从盆里捞出一件衣服开始搓。

　　下午，林大河从集市回来，买了一条——大鱼。

　　木头雕刻的，刷了红漆，鳞片一片一片刻得很精细，眼睛用墨点了一点，活灵活现。林也拎着木鱼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笑了。

　　“这是鱼？”

　　“年年有余嘛。”林大河接过木鱼，郑重其事地摆在堂屋的供桌上，“今年没买到真鱼，太贵了，一斤要五十文。用木鱼代替，又大又省钱还放不坏，今年家家户户都流行这么做。”

　　看着朴实憨厚、吃苦耐劳的哥哥，林也心里有点发酸。

　　年夜饭是周小鱼和林母一起做的。白菜炖豆腐、红烧腊肉、炒鸡蛋、腌萝卜、一碟小鱼干是林大河秋天在河里捞的，晒干了存着过年吃。主食是白面馒头和粟饼，还有一盆小米粥。

　　木鱼摆在供桌上，安安静静的，接受着林家老少的注目礼。

　　林也夹了一筷子小鱼干，虽然少了点油，但是越嚼越香。

　　“小姑，你吃这个。”周小鱼夹了一块红烧腊肉放到林也碗里，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暗红发亮，咬一口，油脂在嘴里炸开，香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真好吃！”

　　吃完饭，林大河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鸡笼里的母鸡咕咕叫。林也捂着耳朵蹲在门槛上，看着鞭炮的红纸屑在夜色里飞舞，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

　　“小姑，”周小鱼忽然开口，“你说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都行。”林也想了想，“男孩像哥，女孩像你。”

　　周小鱼又问：“你说他会不会有灵根？”

　　“有可能哦。”林也爽快承诺，“只要这孩子有灵根就送来青凛宗，我来照顾他。”

　　小嫂子大姑子很快就成了亲情深厚的家人。

　　大年初一，林也给父母磕了头，领了十个铜板的压岁钱——林母非要塞给她，她推辞不过，收了。

　　大年初二，亲戚们开始走动。

　　第一个来的是林也的大伯一家。大伯林大山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得像树皮。大伯母姓王，是个嗓门大、嘴碎的妇人，一进门就拉着林也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这就是在青凛宗修仙的也丫头？瘦了瘦了，但模样更俊了！听说你进了外门？了不起了不起！”

　　林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大伯母不依不饶，转头对林母说：“嫂子，你们家有福气啊！也丫头修仙，大河娶了媳妇，今年又要抱孙子，好事都让你们家占全了！”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大伯母进屋喝茶。

　　接下来是二舅、三姨、表姑……林也记不清来了多少亲戚，只记得每个人都要拉着她说几句“修仙好啊”“有出息”“以后别忘了提携你表哥表弟”。她一一应付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却在想：这跟前世过年被亲戚盘问工资、对象、房子有什么区别？修仙世界也逃不过亲戚的灵魂拷问啊。

　　最夸张的是表姑，拉着林也的手说：“也丫头啊，你表弟今年十六了，灵根比你差一点，是下下下等，你看能不能给他在宗门找个差事？不用什么好差事，打杂也行。”

　　大年初三，林也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林大河拉到院子里。

　　“哥，这个给你。”塞给他一千文铜钱，用红纸包着。

　　林大河愣了一下，想推回去。“丫头，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林也打断他，“你在家种地，嫂子又有身孕，花钱的地方多，拿着。”

　　林大河沉默了片刻，把钱收下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纸包，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丫头，你在宗门好好的，别惦记家里，若是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那几个兄弟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林大河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心里掂量掂量，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也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他。“这一千文是给嫂子的，你别贪污。”

　　林大河接过纸包，笑了。“我贪污什么，我连她藏私房钱的地方都不知道。”

　　“那你藏私房钱的地方她知道吗？”

　　林大河的笑容僵住了，林也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林也去找周小鱼，把那条银长命锁塞给她。这几日两人的情谊更深了，林也怜惜小鱼，小鱼敬重林也，周小鱼知道是给孩子的，也就没有推辞，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小姑，这个给你。”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帕子是藕荷色的，角上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

　　“你自己绣的？”林也问。

　　“嗯。”周小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针线活不好，小姑别嫌弃。”

　　林也把丝帕展开，对着光看。梅花的每一片花瓣都用不同深浅的丝线绣了渐变，花蕊用金线点了点，在光线下闪闪发亮。这哪里是“不好”，这是她见过的最精致的手工。

　　大年初五，林也准备回宗门了。

　　她起得很早，帮着周小鱼做了早饭。粟米粥、腌萝卜、两个煮鸡蛋，鸡蛋是家里仅剩的两个，周小鱼非要把它们煮了给林也带上。林也没有推辞，把鸡蛋揣进怀里，热乎乎的。

　　林母站在门口，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拉着林也的手，反复叮嘱：“吃饱穿暖，别省钱，想家了就回来。”

　　林父站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脸的骄傲，这闺女最近可给他长脸了，连李乡绅都主动打听她的情况，还说原本是想结个姻亲的，可惜没有这个缘分。

　　林大河拎着一个包袱送她到村口。包袱不大，但里面塞满了东西：周小鱼做的桑葚酱、林母晒的红薯干、林父从镇上买的炒花生。

　　牛车已经在等了，还是陈老汉。他看到林也，咧嘴笑了：“姑娘，这个年过得可好啊？”

　　“好。”林也跳上牛车，把包袱放在脚边，“陈大爷，走吧。”

　　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车轮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林也坐在牛车上，回头看了一眼。云溪村在冬日的晨雾里越来越远，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灰色的天空里画出一道道白色的线条。

　　老槐树下，林大河两夫妻还站在那里。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短短几日的农家温情，竟然让林也生出些许不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