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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农事司 林 ...

  •   林也刚搬进戊字三号房,令秋翊就来找到了她。

      一等杂役房比三等杂役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白粉墙,青瓦顶,窗户糊的是细纱不是粗纸,阳光透进来柔和得像是磨过皮的。三人套间,每人有独立的床铺、桌案和衣柜,公用的堂屋里摆着一张松木桌和四把椅子,桌上还搁着一盏油灯。

      林也分到的那间房虽然不大,但床板是整块的松木,不再是两块破木板拼的,床上铺的绵褥子厚实得让她躺上去差点哭了——来这个世界,第一次睡到不硌骨头的床。

      同屋的两个杂役也都是新搬进来的。一个叫周婕,下品灵根,三十出头,在服织司缝纫部做了十几年针线,手上全是薄茧,脾气软得像发好的面团,跟谁都和和气气,谁要帮忙她都搭把手,连蚂蚁爬到桌上她都用树叶托着送出去。

      另一个叫卫针儿,中下品灵根,十六岁,刚入宗门三个月,从杂役管培部刚转至内务司主峰洒扫部,长得瘦瘦小小嗓门倒大,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屋比我家堂屋还宽敞”,第二句话是“姐你这鞋破了改天我帮你纳一双新的”。

      林也刚安置妥当,令秋翊就来了,这次没穿那身白缎道袍,换了件素青色的布衣,发髻上也没簪青玉步摇,只别了根木簪。要不是那张脸还是妙玉同款,林也差点没认出来。

      “你搬这儿了。让我好找。”令秋翊环顾了一下堂屋,在松木桌边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姐正在缝衣领,抬头看了令秋翊一眼,又看看林也。林也介绍说这是内门的令秋师姐,周姐慌忙站起来行礼,令秋翊摆摆手。“不用,我来找她说几句话就走。”卫针儿本来想凑过来听,被周姐拽着袖子拉进了自己屋内。

      令秋翊看着屋门关上,不放心,又设了一个隔音阵,这才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小去暝丹方的事,你对外是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林也给她倒了杯水,“李药让我不要对外讲。”

      令秋翊把杯子搁下,“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青凛宗对自己的功法、心法、丹方、药方、器物、灵植,但凡与青凛宗有一丝牵扯的,都认为是宗门的所有物,只能上缴宗门获得贡献点,不能私自对外售卖。

      千机阁是青凛宗最大的承销商,但是我们也不能跟宗门弟子私下交易。原本杂役算是灰色地带,没想到这么快宗门就发现了端倪,还立刻采取了行动,往常怎么也得拖三五个月。”

      “我们之间回春散的契约黄了,改签了宗门,我这边是一点儿也拿不出来给你。”令秋翊没说的是,她跟林也签的是一九分润,林也一千机阁九,宗门跟千机阁签的也是一九分润,千机阁一,宗门九。

      “还有你那份小去暝丹方,不能让第四人知晓,更不能上缴宗门换贡献点,否则100块中品灵石没收,还要受到宗门惩戒。你那丹方交上去,宗门顶多给你100个宗门贡献点,也就换100块下品灵石,两相比较,差了十倍。”

      “好的,我知晓了,只是,我那三十亩灵田你能给我免费供货吗?我不确定是不是还要增加药量。”事已至此,林也只能选择保灵石了。

      “只要你以后有好物愿私下与我交易,你这三十亩地的药剂我包了。说句不该说的,宗门的吃相实在难看。”林也没想到内门弟子令秋翊会在她面前说宗门的坏话,这是笃定自己不会向外说?

      “丹房的钱仲道是丹阳真人的二弟子,心思就没在修行上,现在还卡在筑基初期,二级炼丹师考了十几次才通过,手里管着青云宗三成以上的丹药外销。他跟千机阁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为人精明透顶,每次合作都要在契书里耍心眼子。”

      林也听懂了。令秋翊此次来访,一是让她闭嘴,二是牵上未来的长线。高明的生意人做的都是和则两利的事情,林也并不反感。

      令秋翊撤了隔音阵法,从储物袋拿出三盒精致点心,林也给周婕和卫针儿各送了一盒。

      第二天一早,林也去农事司报到。

      灵田耕种部是农事司最大的一个执事部,约一千二百人,占了农事司的六成。刘执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灵农三代,圆脸微胖,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笑眯眯的,看着像邻家大叔。

      新来的灵农要参加入职培训。培训班设在青凛宗外围杂役管理院东院中,此次参加培训的有百来人。

      刘执事清了清嗓子,培训开始了。他先讲了一通青凛宗的农耕规章——灵田不得私自转让,灵米收成须按契约如数上缴粮仓,不得擅自改动灵田的水渠走向。

      “宗门辖内所有灵田产出之新作物、新育种、新耕法,均归宗门所有。杂役在灵田劳作期间所作任何改良、发明、发现,须如实上报所属执事,由执事上报农事司,农事司报内门执事堂备案。未经许可,不得私售、私授、私自传播。”

      刘执事讲了农耕规章、灵植种类、灌溉排水、病虫害防治。林也一路听下来,尤其听到病虫害防治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对灵植病害的分类和她前世学的植物病理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说法不同。

      接下来的培训才是林也真正感兴趣的。

      刘执事把新田役领到一块灵田边上,田里已经提前放好了几排木架,架上搁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竹筒、符纸和一具半人高的简易偶人。脑袋是用葫芦瓢扣的,上面画了张五官错位的脸——只有眼睛和手还像那么回事。底下有人嘀咕说长得也太磕碜了,刘执事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它又不相亲,磕碜点怕什么。关键是这双智慧眼和这双灵巧手。”

      第一项教的是初级控水术。刘执事从陶罐里舀出一瓢水,左手捏诀,右手引水,口中念了一句极短的口诀——“引”。那瓢水从瓢里浮起来,在空中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水球,滴溜溜地转,他又念了一声“分”,水球裂成五颗水珠,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悬在半空中缓缓自转。田役们看得目瞪口呆。

      “控水诀是农事司杂役必须掌握的基础法术,不需要灵气外放,只需要用体内的灵力引导水流的方向和分量。口诀就一个字——引。但诀窍不在嘴上,在手上。“手指要稳,腕要松,意念要跟着水流走。你们现在体内灵力还太弱,引不动这么大颗的水球,先试着引出一小颗。

      林也闭眼感受了一□□内的灵力。炼气二层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比起在场大多数刚完成引气入体的新田役来说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她回想着刘执事的手势,左手捏诀,右手引水,意念顺着手指探入水瓢中。水从瓢里浮起来,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核桃大的水珠,虽然不大但形状圆润,滴溜溜转得稳稳当当。

      刘执事正好巡到她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第二项教的是种植偶人操控术。刘执事操纵那个葫芦瓢偶人走到田中央,在它脚下画了个极简的符阵。然后他退开三步,右手捏了个操控诀,低喝一声“锄”。铁皮偶人浑身一震,葫芦瓢脑袋咯吱咯吱转了一圈,两条铁皮胳膊笨拙地举起来,做了个锄地的手势。虽然动作僵硬,但每一下都稳稳当当,锄头入土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新田役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还在嘲笑它长得磕碜的那几个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种植偶人是农事司最常用的辅助工具。嵌入灵石之后,它能替你完成播种、锄草、浇水、施肥等重复性劳动。但它不聪明——你让它锄地它就锄地,前面有块石头它也锄石头。所以要随时留意偶人的状况,不能在它锄地时你去睡大觉,醒来一看,崩了农具,折了手脚。”

      刘执事收了诀,偶人咯吱咯吱地垂下胳膊,“操控的诀窍在手腕上——不是手指,是手腕。手指太灵活,偶人容易乱晃;手腕稳重,偶人就稳。”

      他让新田役轮流上去试。结果比控水术还惨不忍睹。有人把偶人操控得像喝醉了酒,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渠里;有人让偶人锄地锄到了自己脚上;还有一个最离谱——偶人的葫芦瓢脑袋突然咔哒一声转了三百六十度,把刘执事吓了一跳。

      林也排在最后一个,她站到符阵前面,右手捏诀意念探入符阵连接到偶人体内的灵力脉络——那脉络很稀疏,像一张粗麻绳网,但基本的引导逻辑是相通的。她默念一声“锄”,手腕轻转。偶人咯吱咯吱地抬起胳膊,稳稳当当地锄了三下地,力道均匀,角度精准,然后停下来回归原位。

      身后一片掌声响起。

      第三项是符阵基础。刘执事给每个新杂役发了一张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教他们画最简单的聚灵符。聚灵符是农事司最常用的符阵之一,埋在灵田四角能缓慢聚集周围空气中的游离灵气滋润灵植。符文的画法不难——三横一竖中间一个圆点,难的是要把灵气法则引入符文之中。

      林也握紧朱砂笔,想起周总管对她学符的全面否定,符箓和丹药一样是修士的日常用品,没有哪个修士是不可学画符的,只不过不同境界的人画出的符箓有高低强弱罢了。她沉下心,一笔一画地把符文描在符纸上。

      培训结束后刘执事叫住了她。

      刘执事一脸笑意,“听说你和李药研制出了一个改良死地的方子,叫做回春散?“

      “是我求李药研制的,我哪里懂这些个,以前在家,下地务农都是父亲哥哥,我跟着母亲采桑织布。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求上李药,他心软帮了我一把,没成想……“

      “你还记得配方吗?“

      “现在方子归了宗门,李药还被我连累关了禁闭,这些您都可以去宗门查问。”

      “你们已经给那三十亩地施过药了。”

      “是的。”

      “每天记得写好田间日志,每周向我口头汇报一次灵田的情况。”

      “诺。”

      两人面上是客客气气一问一答,暗地里各存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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