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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敌来了……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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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从床上蹦起,来不及洗漱,慌慌张张把小去暝丹方誊写好揣进怀里,吱扭一下推开木门,迎面撞上明晃晃的剑尖,差点把鼻子削掉。
林也条件反射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琢磨哪个傻子会在宗门杂役院内行凶,杀个不值钱的杂役?心内隐隐感到的不是杀意,而是酸溜溜的恨意,于是站稳打量起对方。
持剑的人是个姑娘,年纪和林也差不多,穿着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穿的云纹白缎道袍,腰束银丝软带,发髻上簪着一支青玉步摇。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表情冷得像是冰窖里的寒冰。
身形长相乍一看还以为是83版红楼梦中的妙玉。
“你这个不入流的杂役,离李璃师兄远一点,他不是你能够肖想的。”娇滴滴的声音说着狠戾的话。
“李璃是谁?你是谁?你恐怕找错人了吧。”
“令秋翊。内门器部,映霞真人亲传弟子,林也是吧,你不要跟我装,我留意你很久了……”
“我不关心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李璃,我也没有得罪过你,你让开吧,我真的没空陪你玩。”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修,林也此时此刻真没时间搭理她。
令秋翊剑尖挑动,气不打一处来,“你天天缠着李璃师兄,你跟我说不认识他。”
林也终于明白了,扑哧笑道,“你是说李药啊,那我真是天天粘着他,现在我就要去找他。”
令秋翊气得跺脚,“杂役就是杂役。没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姑娘。”
“杂役和厚颜无耻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是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令秋翊的声音低下去,耳根红了。
“关我的事。”林也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剑尖正色道,“李药被暝尘侵脉,现在命在旦夕。你赶快让开吧,要么,跟我一起去。
两人看到李药时,他正背对着门口,蹲在研钵前面,左手袖子卷到肘弯,露出那片蔓延到小臂中段的铅灰色。右手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聚灵草汁,正准备往嘴里灌。
“慢着!”林也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下那碗草汁。
李药被吓了一跳,看到他俩同时到来,愣住了。“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还有,聚灵草汁内服不是你说的吗?”
林也把碗搁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张丹方,拍在李药手里,“先看这个。”
李药低头看丹方,眉头从舒展变成微皱,从微皱变成紧锁,从紧锁又变回舒展——这一套表情变化在林也看来约等于别人大喊三声“天哪”,但在令秋翊看来,就是他认真想事情时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副表情了。
“聚灵草三钱为君,灵砂一钱为臣,决明子半钱,甘草二钱,七叶草三片为引。”李药念出声来,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咀嚼一遍,“文火三个时辰。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用七叶草引药入经?哪儿来的方子,又是以前老家的验方?”
“你先看看这方子靠不靠谱。”林也说。
“靠不靠谱要炼出来才知道,但君臣配伍——”李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兴奋,“没有破绽,可以一试。”
李药按丹方抓取药材,挑挑拣拣去掉残枝烂叶和品相不好的部分,又拿出一架黄铜小天平,是的,居然有与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天平。
聚灵草三钱,灵砂一钱,决明子半钱,甘草二钱,七叶草三片——每味药都仔细称过,保证分量一丝儿也不差,一共配了六份。
聚灵草以清水三碗煮至一碗,滤汁去渣。灵砂、决明子、甘草共研细粉,与聚灵草汁调匀。
药库的角落里有一座闲置的小丹炉,是前堂淘汰下来炸膛的旧炉子,炉壁上有一道裂纹,用铁箍箍着。李药说还能用,林也就信了,令秋翊在器部见过多少好东西,对这个丹炉实在看不入眼。
李药将丹丸放进丹炉,把火温控制在150度上下,文火慢炼。丹炉里的丹丸渐渐变色,从浅绿转为深绿,又从深绿转为墨绿。一丝清苦的草药香从炉盖缝隙里溢出来。
令秋翊靠在药库的木箱上,手里转着一株七叶草,跟林也讲起她和李药的过往。
“楚国太学院,教的不是修仙,是儒家学问。我们读的是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我爹把我送进去,不是想我成为女夫子,而是去结交皇亲贵胄,世家大族。结果我在太学院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人外有人。”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像笑。
“入学第一堂经学课,博士讲《尚书·洪范》。讲到‘五行’一节,满堂学生都在记笔记,只有李药端坐。博士问他为何不记。他站起来说,洪范五行是治国五行,不是修仙五行。
金木水火土在洪范里是‘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是讲物性,不是讲相克。
博士沉默了片刻,问他读过几遍洪范。他说,全文通背。博士就让他背。他真背了。”
林也看了一眼盯着丹炉的李药,他面无表情,似乎陷入了往事。
“太学院有个传统——每年冬至,博士与生徒会聚于讲堂,辩经论道。太学院两千生徒皆可提问,被问者须当场作答。前两年的擂主都是博士。
第三年,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台上,应对两千人的提问。从五经到诸子,从典章到历法,从儒学源流到各家异同,他站了两个时辰。
我在台下问了他一个问题——礼之用,和为贵,何解。他看着我的方向,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礼不是让人一样,是让人不一样却不相害。”
令秋翊低下头,语气忽然淡了。
“那场论辩之后,太学院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李璃。”
“太学院最后一课,博士让大家说说自己的志向。有人说要入朝为官,有人说要著书立说,有人说要教化一方。
李药说他要去做修士,旁人为他选这条路惋惜,修士固然令人羡慕,但是中下品灵根的修士处境只比普通庶民好一点儿,只有我知道,他做修士是为了家族考虑,他家兄弟七个,他做了修士,家里田税减半,免徭役,免供奉……”
李药低下头“说这些陈年往事作什么。”
林也看到令秋翊正是倾诉欲拦也拦不住的时候,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一番闲聊下来,也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