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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喜宴 青 ...

  •   青凛宗一万两千人,杂役六千人,林也这个三等杂役住的是最低等的茅草纸窗房,虽然是单间但极窄小,与二等杂役的青瓦房一等杂役的白粉屋相去甚远。

      林也的社交圈也窄得可怜,不是在三等杂役院待着就是在药库待着,除了李药就是阿九,偶尔跟赵大娘说两句话,话题还总绕不开饼和粥。所以当阿九兴冲冲跑来告诉她“今晚有喜宴”的时候,林也的反应像是要过开荤大节。

      “喜宴?谁成亲?”

      “是吴驯师和周绣娘结成道侣!”阿九满脸喜色地看着她,“外门的吴驯师,是外门有头有脸的二等弟子,首徒时不待的灵鹤就是由他照料的。杂役院服织司的周绣娘,就是给杂役裁衣服的那个。他们今晚在外门膳堂摆酒,重点是,人家积功德,三等杂役也可去吃席,且不--要--礼--金!”

      林也对吴驯师和周绣娘这两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但她对“不要礼金”这四个字很有概念。当天傍晚,她换上了两件外衣中最体面的——仅右肘打补丁的那件——跟着阿九去了灵兽院的膳堂。

      灵兽院的育灵师多为外门弟子,就像领导专车司机,是能靠近核心人物、颇不能小觑的小人物。灵兽院膳堂比三等杂役食堂要大不少,膳堂外的院子里还摆了五十几桌,桌上铺着红布,布上摆着几碟子灵果和面饼。外门弟子、有头脸的杂役进堂内就坐,三等杂役就在院子里就餐。

      新郎吴驯师是个方脸浓眉的汉子,穿着外门的青色道袍,帽檐别了一根白鹤羽毛,笑得嘴都合不拢。新娘周绣娘是个圆脸姑娘,手上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包打铁也在,他是营缮司副管事,但凡有酒喝的地方就有他。他看见林也,远远招手:“林姑娘!进内堂来坐!这边有酒!”

      林也不好推辞,进去在他那桌坐下,幸好赵大娘也在,穿着件干净无油渍的红衣裳。孙管事也在,手里端着一碗酒,表情还是那副严肃模样。

      包打铁殷勤地给林也倒了一碗酒,酒色微黄,闻起来有股桂花的甜香。

      “这是外门膳堂的桂花酿,就这酒在外头买要一块中品灵石一坛,今晚管够。”

      林也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点桂花的香气,入喉之后才隐隐泛上酒劲。她前世的酒量不算好,但这具身体的酒量她还没测过——今晚正好试一试。

      赵大娘夹了一筷子肉塞进林也碗里:“这是灵雁肉,平时杂役吃不到,多吃点,瞧你这小身板子,哪有力气对付那三十亩死地。”

      吴驯师亲自养的灵雁,肉质紧实,烤出来皮脆肉嫩。林也连喝了两碗桂花酿,吃肉吃得面颊绯红,喝酒喝得目光迷离,看得包打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赵大娘赶紧叫了阿九过来,将她搀扶回去。

      一路上林也脑中恍惚。一会儿是在魔都写字楼打拼,与大厂员工相亲,憧憬着三百万奖金和未来生活,一会儿是一个养鹤的和一个绣花的在膳堂里结为道侣,大家吃肉喝酒高兴得像过年。两个世界天差地别,但人们追求的东西好像也差不多——找个能说话的人,吃好喝好把日子过好。

      回到房间,她倒在床上,闭上眼,整个世界旋转了片刻便沉入了黑暗。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

      不是魔都的出租屋,不是杂役院的土房,是一片广袤的、被薄雾笼罩的大殿。殿顶极高,隐没在云雾里,看不到梁柱。四周立着无数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书卷、玉简、法器、丹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所有的东西都被一层淡淡的灰色笼罩着,像是蒙了一层极细的灰,又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她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伸手去拿一卷玉简。手指穿过了玉简,没有触感,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那卷玉简轻轻晃动了一下,上面的灰色纹路随之变化——像是水面上的波纹,手一碰就散了,手一收又聚回原形。她又试了一本法诀、一柄小剑、一个丹瓶,全是一样。能看能碰,但是没有实体,灰蒙蒙雾蒙蒙,看不清,拿不到。

      “什么情况。”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大殿里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

      她继续往前走。架子上书卷的名字有些她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不是不认识字,而是那些字本身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遮挡了。

      她继续逛。越往里走,架子上的东西越珍贵——从普通的五行术法到高深的炼丹密录,从寻常法器到各色法宝,应有尽有。但全是灰的,全是虚的。

      她路过一把剑,剑身上刻着“昆吾”二字,剑鞘上镶着一颗珠子,珠子是灰的,剑也是灰的。

      她路过一卷丹方,唯有这卷丹方发着微光,具有实体,她能拿到手中,翻开之后第一页是“去暝丹方”,但后面的内容全部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晒干的字迹。

      她还路过一个巨大的丹炉,炉身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炉盖半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股极淡的药香残留在空气里——那是整个大殿里唯一有味道的东西。

      她游来荡去,左摸右碰,进了宝库,什么都有,却全是虚的——这叫什么事?每次手指穿过那些宝物的时候,都带起一丝涟漪,像在嘲笑她。她伸手去捞一柄漂浮的飞剑,飞剑从她掌心穿过;她弯腰去抱一个丹瓶,丹瓶在她臂弯里化作一缕灰雾,绕过她的肩膀重新凝成瓶子的形状,稳稳还在架子上,像是在说“请勿打扰”。

      林也不信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每次都是一样。她走累了,停下来,视线扫过整片大殿——万卷书、千件宝、百炉丹,全是虚的。唯独角落里有一点光,不是灰色的。她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粒金丹。

      搁在角落里的一张石台上。丹丸比绿豆大,比黄豆小,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泽,不是死气沉沉、模糊不清的灰色,是活的、温热的、正在呼吸的金色。整片灰蒙蒙的大殿里,只有这一粒丹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了丹丸的实体,温温的,不烫不冰,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她大喜过望,终于碰到了一个有实体的东西!

      林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能吃吗?第二反应是:管它能不能吃,先吃了再说。她毫不犹豫地把金丹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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