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问心 看规模 ...
-
看规模,这应该是边陲小镇上最大的观庙了。
两人混在来往香客中,探头张望。
里头供奉的应该是地母,神像人首蛇身,面庞覆着薄纱掩面,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
香客虔诚的先立着身子拜三拜,将香插在香炉内,又返回蒲团恭恭敬敬磕上三下,最后两手握在胸前,心中大抵是在默念祈愿一类的。
这还是言祀第一次看完整的祈愿过程,“香火不错,地母是创世神,这一功德福泽后代,他们一族向来香火鼎盛,老是在神界横着走。”言祀说道。
“传说中凡人的缔造者,当然是不同的。”冬听雪回应。
两人也不参拜,只是在观中到处走走,四处都有不少文人墨客留下的题词。
言祀观察了许久,自己心中又比较了一番。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冬听雪,你一般怎么看神像?”言祀问道,心中仿佛滑过一道光,好似能冲破之前的疑虑。
冬听雪有些不解为何突然这么问,转头看一眼神像,才回答道,“自然是直接看。”
“对啊,这才是问题根本。”
言祀笑眯眯的,从袖中掏出两人之前分别画的神像,“我们忽略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份不一样。”
她把两张画并排放在一起,继续说道,“我们俩一个是神,一个是血族,对于神像本身,我们都是不敬畏的。
“所以,我们两个人画的都是自己看到的神像,目光直视,画的是神像最本初的样子,但是并不是凡人眼中看到的。”
好像确实如此。
冬听雪又重新打量那些香客,才发觉都低着头恭恭敬敬,目光不敢斜视半分,不像他们二人一般,直勾勾的盯着神像看。
他接过两张画,将整个画面抬高,若是以仰视的视角,那么这两张神像的样貌——一般无二。
这分明就是同一尊神像。
“人们因为敬仰之心,神像都塑的十分高大。过来上香,也是眉目低垂,怕亵渎了神明,所以根本就不会平视看神像到底长什么样。如果是仰视,视角的错觉会让人们觉得拜的都是同一尊。既然信徒都认为拜的是同一尊,那么神像塑的是否相同,就并不重要。”言祀说道。
“观察的很细致。”冬听雪嘴角带笑,想了想才说,“一切都串得起来了。”
“对,让凡人认为是同一尊,同时也避免了上界或者知情的人看破。”言祀的目光在两张画上来回查看,思索道。
两人此时都可以肯定,姜堰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罪族身份,所以才会处心积虑。
“你觉得,这尊神像,塑的到底是谁?”冬听雪问。
“很难说,神像道观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说随便塑个神像搞点传说就能弄成的,而且风险也不小。人们常供奉的神都跟生活息息相关。比如说海边的渔民信奉海神,靠雨水吃饭的人信仰雨神。这些都有大致的划分,神仙也会时时关注自己的庙宇。姜堰这种偷香火的做法,确实很难理解。我怀疑,他悄悄建的这些观庙,塑的有可能是他自己。”言祀虽然心中存疑,还有很多事理的不明白,但是以目前来看,这是最大的可能。
“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言祀补充说道。
神像与神仙本人,样貌上可以不相像,但周身的气质等等必须要神似。不能出现明明是个武神,却修的像个文官,否则收到的香火要打大折扣。
可是这个神像,跟姜堰本身别说相似了,简直是毫无关系。那么花大把时间精力还要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言祀又觉得自己脑中一片乱麻,理还乱,感觉离真相就差一点点,但是又死活想不起来。弄得她心中急躁,灵力又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窜。
一直温暖的大手轻拍在肩,一下子拍灭她浮躁的灵力,仿佛刚才控制不住的动乱都是错觉。
“知道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等我们上山,就知晓了。”冬听雪语气温柔,还顺便揉了揉她的肩,拉着她便要离开。
“你是不是趁我昏迷时练成了什么神功,连不死鸟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言祀感觉有些奇怪,不是说不死鸟是无敌的吗?怎么冬听雪一拍就熄火了。
冬听雪笑的温和,拉着言祀走的不快不慢,“我说过,你解决不了的事,可以交给我,我必然替你想方设法替你解决,没必要自己苦熬。”
啧啧啧,言祀一边咂舌一边摇头,“又装。”
冬听雪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的对着她的眼睛,少女的灰紫色双眸透彻清亮,和当初扮杀手见自己时已然不同,少了些暴劣,“这不是装,这是承诺。”
“承诺给我干嘛,完了这一桩,我就上神界,你就继续在人间玩。想起我了可以来看看,想不起就不来。”言祀觉得这人最近说话越说越奇怪。
冬听雪心中听她这么一说还是倍感失落,想不到识得多年,居然还是点头之交,目的达到了就散伙,让他心中十分的恼火。
不过表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款款温柔的语气,“那要是我日后想见你,该如何?”
“简单,”言祀嘴角咧开笑的开怀,“你在天地间指天大喊,‘无所不能的言祀神君请赐福予我’,我必然下界祝你一臂之力。”说罢哈哈大笑。
是一句没心没肺的玩笑话,冬听雪听着却一点都笑不起来,转过身继续走路。
“我既然说过,便会当真。”他的声音温柔又执着。
言祀只当他是神经病。
当夜两人并没有离开,是因为冬听雪中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蛊虫的毒。
虽然言祀对血族能不能中人间的毒表示深刻的怀疑,但是看着那张紫青的脸,还是没硬离开。
青紫不是夸张,是真的顶着一张青色的脸,捂着胸口直抽气。言祀肩膀上架着他大半边身子,沉的要命。一步三晃的走到客栈里,从冬听雪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说道:
“老板,两间房。”
听到两间房的冬听雪咳的撕心裂肺,脸色眼瞅着又青了不少,快变成了绿色。
老板娘有些为难,毕竟这个人一副死样,万一死在她客栈里,岂不是做不成生意了,便有些犹豫。
“您看,这……同伴好像有些不行了。”
“放心,他死不了。”言祀回答的飞快。
冬听雪没被毒死,险些被这一番话噎到急火攻心,一下昏死过去。
“小本生意,谅解一下。”一看这样子,老板娘更不敢叫他一个人一间。
言祀心觉麻烦,“那就一间,钱不用找了,拿些水就好。”
“好的好的,在二楼第一间,有事你们也可以尽快出去。”
言祀点点头,拽着冬听雪衣领就往二楼拖。
老板娘也是稀奇,他们南蛮虽说虫蚁毒物巨多,但是毒的脸发绿的还是头一回见。
热水送的很快,言祀觉得自己只是去门边接个水的功夫,就见冬听雪直挺挺躺在床上口吐白沫,阿巴阿巴的。
天爷,她不禁感慨道。
好多杯水强行灌下肚,原本绿色的脸变得发黑,好在是终于不吐白沫了。言祀满意的拍拍手,一副完成任务的摸样,到房间的另一边躲清闲去了。
“这若是以后哪位神仙娶了你,怕是此生再也不怕艰难困苦。”半死不活的声调。
“为什么啊?”
“因为艰难都是你造成的。”这话说的十分真诚。
言祀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可这地方的客栈还是简陋了一点,木凳坐着并不舒坦,她便趴到床前,摇着冬听雪说道:
“是时候该掏出你的那套亭台楼阁了,这凳子小还硬,不舒服。”
“别摇我,”一只手伸出颤颤巍巍的阻拦,“你这样像是凡人哭丧,我还年轻。”
“掏出来我就不晃。”
冬听雪无奈的扯落发冠,长发散落在了半张床,“想要什么自己取。”
床前的人却没有立即离开,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慢悠悠的说道,“生的确实貌美,比起我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吧,脸黑黑的也好看。”
……
冬听雪沉默了……
他拉住要离开床边人的手,“不打算陪我一会?”
言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一下抽出手,嘴角还是笑着的说的。
“呆着吧你。陪什么陪,就不陪。”
出口的话在冬听雪听来十分冷漠,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毒了,心口直抽抽。原本还轻松的气氛在那句拒绝中变得有些冷淡。
此时不是中毒脸黑,而是真的脸黑了。
冬听雪总觉得,他在言祀面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幼时在神界学习,总有不知好歹的拿血族身份笑话他,他每每都是笑的温风和煦,不漏出一点破绽,回头再乘机报复回来。
可是他太在意言祀的那一两句话了,不死鸟对情感迟钝他自是清楚的,可还是在意。
深夜静静地,屋另一头的人掏了不少好东西把自己拾掇的舒舒服服,蒙着被子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只有自己的内心被那两句话疯狂点燃,越烧越旺。
冬听雪一下坐起,眼神沉沉的看着软被中间的那一团凸起。
“半夜你不睡觉干什么?”被子里闷闷的声音,这个人又发什么神经。
但是下一刻,言祀很明显的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朝自己排山倒海的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