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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秋结 十七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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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我死了,死在了阿秋姐的怀里。
阿秋是我姐姐,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葬礼上,我被推来推去。
最终被推到了她跟前,跟了上去。
起初她不愿意让我跟着,回头撇嘴:“你不要跟着我了,咱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怎么跑来吃席了……”我没办法,也没敢说,还是跟着她。
死皮赖脸,讨来了一个暂时安顿的地方。
她总是说我,说我怎么一天吃三顿,还要加晚上的夜宵。
熟之后我嚷道,这是在长身体!
阿秋姐没有再说什么了,撅了撅嘴拍了拍我,道:“行了行了,长身体吧。”
阿秋姐喜欢拍我的头,看着我。
后来她问我,你想不想去上学呀?
我愣了,自从父母车祸离世后我已好长时间没有再去学校了。
休学了,可能已经没有学籍了,那些东西我没有过问了。
自那之后,阿秋姐叨了起来:“小川啊,去上学呀。”
我没回话,整日蹭吃蹭喝已经够不好意思了。阿秋姐说让我干家务,做饭等她下班就算偿还——我知道,光那样还是远远不够的。
阿秋姐说叫我去上学,学费她已经交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外出打零工时碰到了我高中班主任。
班主任见到她跟我一起,打招呼问:“你好,冒昧问一下,延川情况现在是个什么样的。”
你慌了起来,连连摆手:“老师,其实我跟她不熟。”
看到班主任不好意思转身黯淡的模样,你又拉住了他,开口道:“不过,我现在是他阿姐。”
你
匆地跟老班说了几句,自那之后就整日在我耳旁叨了起来:“小川啊,去上学呀。”
我不乐意,总是含含糊糊应道。
不过几日,你夜班回来,很晚了。没有吃我备好放在桌子上的菜,进了房轻地将我拍醒了,笑了起来:“小川,快看。”
醒了下眼,翻过身来从地铺爬起来。
瞧见你又生了几条裂缝的手中捧着的那件衣服,我愣了神:“阿秋姐,这是怎么了……”
你拍了我:“小川呀,后天去上学呀!”
我后来才知道,自那老班一别后你又自己问路找了过去。
让老班将我调到高一,作为插班生。
不日,我便穿着你带回来的校服,上了学。
高中很少回去,一月不见。
阿秋姐,一个月,三十天,每日二十四小时,工作都要占去大半。
好几次回去,你都是躺在床上睡地死沉,我唤你,不见应。
我后来才知道,自从我上学后,你几乎整月整月的上晚班。
一天二十四小时,厂里轮班十几小时,你上夜班。
申请上夜班,申请一月又一月,夜晚成了你的白日——就为了夜班多出的四块钱补贴。
阿秋姐,高中一月重复日夜,白日我在读书,你在睡。夜晚我在睡,你在上夜班。
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什么交集,日夜都不同。
高一,我读了差不多两个上学期,下学期一眨眼过去了。
高二了,你看着我撅起嘴了:“哎呀,还是要好好读书滴哩。”
仍是一月休假两三日,我回去的白日你仍是总在睡觉,我在写作业。
每至天昏昏沉,才见得你起来,收拾了些许东西便推着自行车出了破旧的木门。
桌子上,总是有着些许零钱。
我知道,那是你留给我买饭的钱。
暑假期间,我仍是照常外出打些许零工。
刚开始,兴许是热到了,总感觉头昏昏沉。
不过几日,端盘子途中脑袋一阵昏。鼻子中出了血,不小心昏了下去。
摔碎了一个盘子,三块四。
一盘菜,不记得多少钱了。
原先打算赔个盘子就算了,我鼻子中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那里头的人见了,赶忙将我辞了出来。
我悄悄从衣柜中拿了几块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检查出来了。
剩下的几毛钱我太馋了,路过糖葫芦给花了。
我跑了,不是你赶跑我的,我自己跑了。
你以为我去上学去了,直到第三天老班匆匆来找到你。
你那时刚上完晚班推着自行车打算进门,听完老班的话将自行车扔了,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找了我多久,在日夜颠倒的作息里,耗尽所剩的气力找了我多久。
我听别人说,那时你找到我后匆地回到厂子里复班,中途倒了下去。
你拽着我的手,不松手。
我死死往外扯,扯不开。
你吼了我,第一次这般失声:“周延川,你要是再敢跑,就不要叫我姐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死外边我也不管了!”
我哭了,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阿秋姐……”
你满头的汗珠,紧地拽住了我的衣袖,上手一把挥去我的泪,将我拉了回去。
路上,夜月幽寂,我看不清路,只模糊到你微微颤了起来的背跟紧拽我手腕的手。
手如枯木,拽着我的手,隔得生疼。
你说,我父母留下的卡里头有存款,叫我在医院里头好好住着。
后来我才知道,卡里没有钱,是空卡,钱早就被花光了,我十六岁,父母那场车祸中花光了。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秋姐,不要为我失了自我。
阿秋姐不是这里的人,她是广西的,小时候上学成绩不好整日在村里鸡飞狗跳。
后来家里突生变故,渐渐退了学。
其实不是这般,阿秋姐成绩很好,别人都这样说。
她阿爸要将她嫁出去换彩礼,阿妈为什么没有拦住,我也不清楚。
十五岁的阿秋姐,在秋叶落凌的夜晚,独自一人,空无一物从家里跑了出来。
……
阿秋姐抱着我渐渐生凉的身体,愣住了。
我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只是闻到了阿秋姐身上的皂荚香。
阿秋姐就那样抱住了我,我就那样躺在她的怀里。
上山割草喂牛被人欺负我没哭,无奈放弃参加中考我没哭,被迫嫁给他人我没哭。
我着一生,不信命,更不信鬼神,不敬仙师。
你失误了,阿秋姐。
下晚班后,天刚吐鱼白,碰到一家在办酒席。
嘴馋了起来,偷偷将自行车顿到一旁,溜了进去。
哪里想得到,被那些人举了起来,被我给缠上了。
阿秋姐,你不信鬼神,不敬仙师,却是给我求来了玉佛像。
将玉佛像捎给我吧,那是你为我求来的,阿秋姐。
小川,你说书里李白写的行路难还真是真的……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君何在。
十七岁,我死了,死在了阿秋姐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