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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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他时。
他正在学校外的荒草田地上飘荡着。
眼睛四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将头扭了过来。
不过我还是快他一步先将视线从他脚下收了回来，重新落到了试卷上。
那时候我正在考试，见到他时，我写到语文最后的作文了。
他忽地飘到了我的跟前，翘起腿，将脸贴了上来。
我吓出了一声冷汗，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完成了作文的结尾。
见我不搭理，他轻地飘去我后方，盯着我的试卷，皱了皱眉。
听到他的声音了，轻声说了句：“奇怪，看不到我吗？”
我头没动，眼睛向四周瞥去。
整间考场内无一人对这话做出了回应，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听到他说的话。
不过一会，交卷铃声响了。
我跟全体同学一样，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他还在后方跟着我，嘟囔着那一句——奇怪，看不到我吗？
我当然不想看到他，考试本来就够糟心的了。
怎么还偏偏不小心瞅见了一个双脚飘荡在荒地上的男鬼——我不能看见他，要装作看不到他。
出了考场门，径直走去食堂。
今天也是，午餐也是，还是我一个人。
不过也好，不需要等什么人，浪费时间。
“快飘走吧，不要在我面前飘来飘去了，祖宗。”
我只得强忍着不去看他，在心里这样祈祷着。
端着饭，走到了角落处，落座了下来。
正打算拾起筷子开动时，他却忽地从我侧方向餐桌上方飞去落座到了我对面。
“他到底要闹哪一出？”我惊得不行，只能强装镇定继续吃了起来。
吃的很慢，一小口饭就要嚼上个一分钟。
趁着吃饭轻微抬头的间隙，稍稍地瞧了他几眼。
年龄约莫十七八岁，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一双桃花眼，明亮地向四周望去，眨了又眨。
鼻梁高挺，一双朱色薄唇——整张脸甚是好看。
“活着的时候，得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白月光啊。”我心中暗自叹了句。
瞥了一眼他那微微透明的身子，又在心中轻叹了声：“可惜了，现在已经是个飘魂男鬼了。”
像是又注意到我的视线一般，他将头扭了过来，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那样盯着我的，不说话。
见状我赶忙将碗筷收拾了起来，慌乱中道了一句：“吃饱了。”
他这才幽幽地从凳子上飘起来，叹了一句：“唉——果然，还是看不到我啊。”
我没理会，端着碗筷径直朝碗筷集中处理区走去。
将剩饭跟碗筷处理好放好后便略过了飘在空中的身体，径直地出了食堂门。
快到了教学楼跟前，我微微将头转了过去瞥了一眼：“还好，不在了。”
怎料，他在我上空中飘着。
我没看到他，他倒是看见我回头瞥了一眼。
“不行，我得再探一探。”
他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我朝教学楼里走去的身影嘟囔道。
将男鬼摆脱，我便想去一趟厕所。
因为考试到吃饭的时候那男鬼一直跟着我，不好带着他进入女生厕所。
谁知前脚刚进去，他后脚就飘了进来。
他的背影显现在厕所外侧的镜子上，正一荡一荡地跟在我身后。
“停停停！这里是女厕，你还跟进来干嘛！”
我不禁地朝他喊了声，幸亏厕所内没有什么人，不然我就要被别人当成神经病了。
他没理会我的质问，只是速地凑到了我的跟前。
一个劲地喊道：“欸！原来你看得到我啊，我还以为你看不到我啊……”
我这才注意到，假装看不到他这件事情已经露馅了。
怔地愣住了，撇了撇嘴朝着厕所外走去，脑中乱麻一片：“完了，完了，叫他发现了。”
他还是不饶地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那你为什么刚刚假装看不到我啊？要不是我不小心瞥见你回头了，就真的错过了。”
……
“错过了什么？”
我走到了学校后方的垃圾场停住了脚步，双手抱在胸前蹙眉问道。
见我这才愿意搭理他，又速地飞到我跟前：“错过了百年一见的有缘人啊！”
我上手抵住了他凑过来的脸，一脸鄙夷：“停停停，什么百年一见的有缘人？我只是一个苦命高三生，而且——我还没活了一百年。”
他还是像遇上了许久未见的好友那般兴奋：“就是你啊，你看得到我！就是有缘人啊……”
“停停停，不要再说了，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想搭理你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我说着又瞧了瞧他那飘在半空中微微透明的身子，张了口：“再说了，你已经死了，不去投胎，天天飘在荒地跟校园里干嘛？”
“我就知道！一直是你！”
他又朝我扑了上来，我一把将他挥了出去。
不知道是手劲太大了，还是他不经扇——一下子飞出来三米有余。
见状，我开口警告：“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马上要考试了，别再来烦我！”
撂下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垃圾场回到了教室。
坐到了座位上，翻开了历史笔记本——下午要考的。
稍稍翻动了一番便将本子合了上去，轻声叹了口气：“唉……时间线，也太难记了吧……”
说罢，这才望向了同桌的空位。
轻声道了句：“都快午休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久，午休铃响了起来。
教室外传来了一阵嬉笑打闹声，是三五个女生结伴一路小跑进教室。
随后，只觉身侧座位移动了一下。
同桌落坐了下去，趴在了桌子开始午休了。
我将视线从地上撇过去，看到了身旁座位上的一只脚。
是的，同桌还是回来的一如既往的晚啊。
可能是因为跟好朋友嬉戏打闹，这才回来的晚吧——哎呀不想了不想了，下午还要考试，赶紧睡觉。
于是，我速地将脑中乱麻斩断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下午连考三场：
史、政、地。
他果然没有再来烦我。
最后一场，我看着时钟将要点到终点。
脑中忽地想到了他朝我扑来，眯着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样子。
收起了笔，扶着额头轻声道：“怎么又想到了他？”
……
听着铃声，跟着人流一同出了考场门。
他没再飘过来，扑到我跟前了。
“果然，警告起作用了。不会再来烦我了，我也不会再看到他了。”
我暗自窃喜。
晚自习仍旧秉持着当场考完，当场上刑的态度。
我又被判了死刑，又是红叉一大堆，又是擦边答题擦不上。
下课后，班上的喧杂声一阵一阵地向我袭来。
就像，是在为我铺上最后的棺材板一般。
“唉——”
我轻叹了句，趴在了桌子上，又瞧了瞧桌面上的试卷。
“全是错的……”轻声道了句，鼻子不禁忽地酸了上来。
速地将头低了下去，整理了一番才将头重新抬了起来。
上课铃声，又重复的在一天中响了又响——还得继续上课。
好在晚自习终于煎熬地过来了，我还活着从教室出来了。
感谢放过，感谢老师不杀之恩。
从教学楼走出后，径直朝平时坐的那辆校车走去，不一会便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靠窗的座位，我喜欢这里。
从这里望出去，能望到沉寂在月夜之中的万物。
是那般的静谧美好——无忧无虑。
正当我如往常一般看得出神时，窗边忽地爬上来了一个影子。
“是那个男鬼！”
我被他突然冒出窗外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颤了下身子。
随后，禁不住地笑了起来。
只见他四肢不协调地攀在校车窗外，一只手在外头挥来挥去。
脸紧贴着玻璃窗户，被挤扁了，嘴张了张：“Hello hello，看得见我吗？”
……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跟着我，居然还跟到我家里来了！”
我坐在房间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怒地朝他质问道。
“哎呀，我这不是听了你的话，没打扰你考试吗……”
他悬在空中，摊开手一脸神气地开口。
“你……”
我被他的话哽了一下：“我是叫你永远都不要打扰我！”
他听后，不痛不痒的飘到了我的身侧，嬉笑道：“哎呀，我都看到了，你试卷上全是红叉子嘛！不要生气了，下次还有机会的嘛，好好……”
“你……你你……”
被他突来的一句打得猝不及防，鼻子忽的一酸，止不住的泪流了出来。
他见后这才慌地收起了嬉笑，认真开口道：“你能看见我，我能帮你的啊！”
我没理，只是一个劲地胡乱将眼泪擦去。
眼泪却像一条河，生根在我的眼中怎么擦都擦不尽，那河水。
他又慌道：“我很厉害的！我看见了你数学了，最多五十。下次我在你旁边，至少一百！”
我愣了愣，呆呆地望着他，又想起来回家时妈妈对我说的话。
手指甲在手中掐了好久，都快掐出血来。
最终还是无法拒绝这个，对我一个高三生来说的巨大诱惑。
我张了张口：“一百多了，七十就可以了……”
他见我止住了泪水开始搭理他，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朝我飞扑了过来：“有缘人！”
我一把将他薅住扔出了房间，扔到了客厅：“你在客厅自己呆着。”
房间内，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七十就够了……就够了……”
还是贪心了，贪心——没人看得见他，他帮我，没人知道我作弊，我还是那个没有做过弊的人。
……
这次考试结果出来了，还是一如既往——跟本科线差了二十多分。
我已力竭，无能为力。
考试一直在反复，我也一直被卡在离本科线二十多分的位置上。
上不去，上不去，上不去啊！
不过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有了外挂，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的一个外挂——一个飘在空中的男鬼。
……
这几天，由于他一直在我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好像，没有平时那般孤独了。
在教室无人时，他会主动给我讲题，帮我分析错因。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唉，对对对。”
他指着我的试卷点了点，扬起了眉毛：“就是这样的了，你这个数值代错了，所以求出来的定义域才会跟答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轻声嘟囔了句，他没听清便凑了过来：“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讲题啊！我这样一对一辅导可是钱都买不来的啊，你刚刚在嘟囔什么啊？”
他的脸凑到了我的跟前，使得我跟他对视。
一双桃花眼盯了过来，睫毛长得不像样，也好看得不像样。
我慌了，一把将他的脸挥开了胡乱开口：“没什么——我知道这个题了，谢谢你。”
“哎呀！”他将手抱在了胸前，神气地开口：“看吧！我多聪明啊——不过你其实也不蠢啊，为什么考试就只有那点儿分。”
“滚啊，你。”我幽地怒视了他一眼。
有人从外头进入了教室，我便没有再理会他了。
……
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在发呆，嘴里嘟囔着：“这样……真的好吗……”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几天过去了。
送走了两日一次小考，迎来了月份的大联考。
进入考场前我特意叮嘱了他，其他考试不要进来，数学考试再进来告诉我就行了。
他连连点头应道：“OK！”
目送我进了考场。
题目还是那般令人头大，看着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试卷。
不禁头皮发麻。
但还是梗着脖子，打开试卷起笔开始答题。
……
很快，语文考完后便就到了数学，他跟着我飘进了考场。
讲台上老师在开封试卷袋，他立即飘了上去：“哎呀，快点快点打开啊。”
试卷一打开他稍稍地瞧了瞧，便速地飘到了我跟前，双手叉腰：“小问题！最低一百分起步啦！”
“不用了，七十就够了……”我轻声嘟囔。
“欸，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别人一百分都嫌少了，你呢，还嫌多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问。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接过前方递过来的试卷。
拿出一份，朝后递了过去。
……
已经做到填空题了，他却突然惊声叫道：“错了，错了。”
我愣了下，朝他望去蹙眉示意——哪里错了。
他让我将试卷翻到第一面，点了点我最后五道选择题：“错了，错了，按照我说的改。”
五道题让我改五道？
我不信邪，留了一道我觉得对的几率大的那道题。
……
一整个考试中，他的手没在我试卷上离开过。
一直点来点去，嘴也唠叨个不停。
……
铃声响，终于煎熬出头了。
我揉了揉眼睛，收拾起笔具朝外头走去。
他见我没理会他，蹭上我跟前：“你怎么回事，怎么不等我了？”
我翻了个白眼：“自己心里清楚。”
说什么至少一百分，结果呢！
指来指去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得靠我自己写。
他愣了，嚷了起来：“你也不能怪我啊！我没有草稿纸跟笔啊，算不了，只能看着题——但是我真的会啊。”
没理会他，想着刚刚他告诉我修改的那几道题。
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全军覆没啊。”
……
试卷发下来了，一看——不光改的那四道全错了。
留下来的那一道，他说的才是对的，我没有改——是五道题都全军覆没了。
结果毫不意外，不光考的不如平时总分高，离本科线更加遥远上了十几分。
“啊，你这，你要是按照我说的改了说不定还能抢救回来五分呢……”
我瞪了他一眼，将头深埋进了胳膊里。
……
夜晚归家后，屋内灯火明亮。
“你怎么回事！怎么越考越差了，上次离的只有二十几分，现在呢！大型联考，三十几分多将近四十分了！”
一声失控的怒吼声撕破了屋内的宁静，我呆愣在母亲面前望着她竭力地嘶吼着。
她好像疯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撕碎吃了一样。
过了许久，嘶吼声停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恐怖的质问。
“怎么回事？偷玩手机了吗，我不是已经把你手机砸了吗？还是说，在学校谈恋爱了？又或者是……”
“我……我没有……”
泪像断了线一般，从眼中飞了出来。
颤了许久，才将口中的话挤出来口。
她瞥了我落下来的泪，开了口：“哼——才说两句，又跟个哭鬼一样，就知道哭。”
说罢便转身回到了房间内，只留下了一句话：“饭在桌子上，别再等凉了才吃。”
只给我留下门重重地合上声，跟一桌子还飘着热气的饭菜。
我磨蹭地坐到桌前，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掉到碗里的白米饭上，掉到米饭的菜上。
最终再被我嚼碎，掉进我的胃里边。
与我的胃酸相遇，互相撕扯攻击着我的胃部。
“对……对不起……”
他看着我，轻声开口。
我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没有理会他。
最终，还是吃的太饱了。
肚子撑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了开来。
好痛，肚子好痛，被撑的好痛啊。
好痛啊！
不能吃这么多了，很痛的啊！
我最终还是将饭菜全部塞到了自己的肚子中，没再理会胃里的翻江倒海。
直地从桌前站起，奔回了房间内将门重地关了上去。
靠在门前无力地滑倒在地，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放声地大哭了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才从迷茫中睁开了眼：“我怎么哭着哭着睡着了？”
说罢，缓地抚着门站了起来。
屋外头月光皎洁，穿过窗户落到了书桌上，我不受控制地朝着窗边走去。
将窗户打了开来，窗户外没有栅栏。
仿佛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越出窗户奔向月光中。
朝着外头望了下去，楼层很高，很高，一眼望不到底。
我呆地愣了一下，缓地站到了凳子上爬上了桌子。
很近了，再靠前一步就能碰到月光了……
不禁地朝前又蹭了蹭，愈发地靠近了窗前。
……
“他呢……人在哪里？”
月光洒落到我脸上，脑海中忽地想起了他的面貌，不禁地嘟囔了句。
像是听到了我的嘟囔一般，他忽地从窗户前倒立了下来，笑道：“我在这里，你找我吗？”
我被惊地连连后退下了桌子，站到了地上。
慌乱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又在窗户边上？”
“我敲门喊你，你都不回我，我很担心你……”
他轻声回道，一双桃花眼不敢看过来。
“担心我？”
“对……”
我胡乱开口：“担心我干嘛，我能有什么事……”
他轻暼了我一眼，轻声幽道：“没事，没事就好……”
我慌地望了他一眼，蹭走到床前坐了下去：“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噢噢好……”
他轻声回道，又瞥了我一眼张了张口：“那个……对不起啊……”
我看到了他那副愧疚的样貌，轻掐了手指回道：“没事……是我自己贪了……”
“哎呀，你快走吧。”
我站了起来上前喊他走，将窗户关了上去。
“喂喂！”
他敲了敲窗户，轻声朝我喊道：“明天还给你讲题，你这次要认真听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胡乱地回道，轻地将窗纱合了上去。
站在桌前，轻地道了句：“对不起。”
而后躺到了床上，呆愣着盯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的是，他一直还在外边没有离开。
我说的那句道歉，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