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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至尊神与混沌魔 - 十 阿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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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柒的恢复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三个月之后,她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半年之后,能跑能跳,能跟剑灵斗嘴。虽然修为一点都没恢复,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剑灵变成巴掌大的小人蹲在她肩膀上,一边啃着烤鱼一边说:“主母,您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那些力量可是您花了亿万年才修来的,说没就没了。”
阿修罗柒翻了个白眼:“那些力量是用来打架的,现在又不打架了,留着干嘛?”
“可是——”剑灵嚼着烤鱼,含混不清,“可是您以前那么威风,现在连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打不过,有什么关系。”阿修罗柒一边翻烤架上的鱼,一边往上面撒调料,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年。她往缚神台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帝无羡正被几个魔族小崽子缠着。小崽子们是魔界的新一代,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什么圣魔大战。在他们眼里,帝无羡不是鸿蒙至尊,也不是秩序父尊,只是一个不太爱说话、但会给小崽子们削木头剑的长辈。
“父尊,再削一把嘛!”
“父尊,我上次那把被阿兄抢走了!”
“我没抢!是借!借不算抢!”
小崽子们叽叽喳喳,像一窝刚出壳的小火凤。帝无羡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坐在石阶上,膝上搁着一截魔界特有的黑檀木。他不紧不慢地削着,木屑落了一地,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打造什么神兵利器。
“可您真的甘心吗?”剑灵还在纠结,“从一个挥手间能毁天灭地的至尊,变成一个连烧饭都要自己动手的凡人。”
阿修罗柒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烤好的鱼分给围上来的小崽子们,又特意串了两串最大的放在一边——那是给帝无羡留的。
“甘心。”她说,目光落向正在削木头剑的帝无羡身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变成容器之后,说的唯一一句真话是叫我‘小柒’。不是混沌之母,不是阿修罗柒,是小柒。那是九万多年前,我守在他身边的时候,我让他叫我小柒,他从不叫。我以为他没记住,可他记住了。”
剑灵沉默了。
“所以甘心。”阿修罗柒拿起那两串烤鱼往石阶那边走,没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对了,别叫我主母了。我现在又不是混沌之母。”
“那叫什么?”
“叫阿姐吧。”
“阿……阿姐?”剑灵结巴了。
“怎么?不乐意?”阿修罗柒睨它。
剑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
阿修罗柒走到石阶旁,把一串烤鱼递给帝无羡。他接过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不好吃?”阿修罗柒的心提了起来。她现在不是混沌之母了,没法用法术自动烤出完美的烤鱼。调料放多少、火候怎么掌握都要自己摸索。这道烤鱼是她新学的,失败了不下十次,今天是第一次敢拿给他尝。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紧张得很。
帝无羡没有回答,只是又咬了一口。然后他抬眼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有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好吃。”他说。就两个字,不多不少,却让阿修罗柒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真的?”
“嗯。很好吃。”他停了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阿修罗柒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至尊也会拍马屁?”
“不是马屁。”帝无羡低头看着手中的烤鱼,“凡人的食物,有烟火气。烟火气是家,是有人在等你吃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阿修罗柒听懂了。她忽然想起在缚神台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喜欢烟火。他说“我不喜烟火”。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她懂了——因为他害怕烟火象征的红尘情感,他不敢拥有,不敢靠近,连与其相关联的意向都不敢沾染。可现在,这个连烟火都不敢接近的人,坐在她身边吃她烤的鱼,还跟她说好吃。
阿修罗柒挨着他坐下,小崽子们已经吃饱散去。石阶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夕阳从混沌之海的穹顶漏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橙色。
“帝无羡。”
“嗯。”
“你现在不怕烟火了?”
他沉默了片刻。
“怕。”
“那你还吃?”
“你烤的,不怕。”
阿修罗柒忽然鼻子一酸。她偏过头假装看夕阳,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下去。以前她说过很多狠话,说什么要把他驯服,要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要把他那座冰山劈开。可现在她发现,冰山不是被她劈开的——是他自己一点点化开的。为了她。
“帝无羡。”
“嗯。”
“以后每天都给你烤。”
沉默。
“好。”
远处的混沌之海穹顶之下,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海域,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在跳动。几个魔族小崽子在远处追逐嬉闹,剑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他们,变成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们头顶飞来飞去。圣族新晋的几位长老远远地在结界外观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禀报事务,被轮值的魔族将领拦住了。那魔将说了句什么,几位长老点点头,退到了更远处。
帝无羡吃完最后一口烤鱼,把竹签放在一旁的石阶上。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让那只手停留在一个阿修罗柒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很近。阿修罗柒看见了,没有戳破,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药还煨着,再过半个时辰该提醒她吃药了。圣族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道衡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完的。但那些事不急,可以等一等。
帝无羡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阿修罗柒,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似乎睡着了。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把一缕落下来的发丝别回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她。
“小柒。”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叫她的名字。亿万年来,他在心里叫过这个名字无数次。如今终于可以当着她的面叫出口了。她说过他不欠她什么了,可他心里清楚,他还欠着。欠的不是力量,不是守护,不是那些毁天灭地的权柄,而是陪伴。那些本该给她的陪伴,他要一天一天还,一年一年还,直到时间的尽头。
混沌之海的穹顶之下,夜幕缓缓降临。第一颗星辰在海面上投下倒影。那颗星很亮,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点了一盏灯。
帝无羡没有动,阿修罗柒也没有。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石阶上,手牵着手,看着满天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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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混沌之海与鸿蒙界的交界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小木屋。木屋不大,前院种着几株混沌海特有的星月草,后院搭着一个小小的烧烤架。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讨债小筑”。
笔迹张牙舞爪,一看就是阿修罗柒的手笔。
路过的魔族将士看到这块匾都忍俊不禁。他们当然知道“讨债小筑”是什么意思——整个混沌界都知道,混沌之母把自己的力量全给了圣族,换来鸿蒙至尊欠她一条命。现在她就在这儿安了家,天天讨债。
“父尊又去厨房了。”剑灵蹲在院子的栅栏上,对来看热闹的几个魔将报告,“阿姐说她想吃糖醋排骨,父尊已经做了三天了。”
“成功了没有?”一个魔将问。
剑灵摇头:“第一天,排骨糊了。第二天,排骨飞了——对,真的飞了。父尊用力过猛,把锅一起拍到了天上。第三天味道倒是对了,但阿姐说火候不够。”
“然后呢?”
“然后父尊没说话,今天天还没亮又去买排骨了。”
众魔将面面相觑,想象一下曾经的鸿蒙至尊,两界第一战力,归墟之主,此刻正围着一个灶台研究糖醋排骨的做法。那个画面怎么想怎么不真实。
“那阿姐呢?”
“屋里躺着。昨天去圣族那边帮几个小圣调理因果,又累着了。”剑灵的声音低了几分,“她现在没有修为,每次帮人调理因果都要透支体力。”
一个魔将皱起眉:“圣族的事不该圣族自己处理吗?”
“阿姐说——圣族因她而存,她就是圣族的根基。根基不牢,圣族会散。”剑灵学着阿修罗柒的语气,然后撇撇嘴,“其实就是她心软。看到那些小圣刚化形,没长辈指点,就忍不住帮忙。”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木屋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看到阿修罗柒靠在窗边翻看一卷竹简。她看着看着又咳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道白影从厨房那边闪现。帝无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衣摆上还沾着几道烟熏的痕迹。他推门进屋,把药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没发烧。”他的声音很低。
“说了没事,就是呛了一下。”阿修罗柒不耐烦地摆摆手,“药先放着,我看完这卷再说。”
帝无羡没有动。他站在她身边,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紫眸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没有威压,没有气势,就是单纯地看着,像是要用视线把药碗定在她面前。
“你看我也没用。”阿修罗柒嘴硬。
“喝完再看。”帝无羡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请求。
阿修罗柒翻了个白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翻过来给他看:“行了吧?”
“嗯。”帝无羡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竹简,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两个拇指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缓缓按揉。动作生涩却认真。
“你还会这个?”阿修罗柒舒服地眯起眼睛。
“新学的。”帝无羡的声音有些闷,“书上说,每天按一刻钟,可以缓解神魂透支后的头痛。”
“哪本书?”
“《凡人养生要术》。”
阿修罗柒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止不住地咳嗽。帝无羡拍着她的背,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笑。
“你——你看《凡人养生要术》?”阿修罗柒好不容易顺过气,“堂堂鸿蒙至尊,归墟之主,看那种凡人老中医写的书?”
“你现在是凡人。”帝无羡说,语气理所当然,“凡人的身体,用凡人的方法调理。”
阿修罗柒不笑了。帝无羡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全是认真。
“所以你学烤排骨,学煎药,学按摩,都是因为我现在是凡人?”
“嗯。”
“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帝无羡沉默了片刻。他收回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他比坐着的她还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她的脸。他把手掌摊开给她看——掌心里,一道淡红的鞭痕依然清晰。那是缚神鞭留下的印记,是他故意没有愈合的伤痕。
“因为想对你好。”他说,“不是因为愧疚,不是想补偿,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就像你当年在归墟禁地对我好一样,没有原因,不求回报,只是想做。”
阿修罗柒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掌合上,用自己的手包住。
“糖醋排骨呢?”
“还在做。”
“什么时候能好?”
“今天是第四天。”他的语气有一丝不确定,“应该……能好。”
“要是还不好呢?”
“明天继续。”
“要是明天还不好呢?”
“后天。”
“后天还不好呢?”
“一直做。”帝无羡认真地说,“做到你满意为止。”
阿修罗柒低下头,额头抵着他蹲在面前时弯下的肩膀。
“排骨不重要。按摩也不重要。你在这儿,才重要。你在这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每天这样陪着我,我就觉得这几万年的等待,值了。”
帝无羡的身体轻轻一震。过了很久,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
“我也是。你在的地方,就是归处。”
木屋外,剑灵悄悄飞离栅栏,把看热闹的魔将们都赶走了。“散了散了,别看了,没看见父尊和阿姐正在说话吗?”几个魔将讪讪地退开,剑灵自己也飞到了木屋后院的烧烤架旁边。烧烤架上,一锅糖醋排骨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院子。
“这次应该能成了吧。”剑灵蹲在锅沿上,伸出小爪子沾了一点汤汁放进嘴里。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木屋里传来阿修罗柒惊讶的声音:“什么味道这么香?”
然后是帝无羡难得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糖醋排骨。好像……成功了。”
“你成功了!帝无羡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嗯。第四天。”
“我就说你行!你还说自己不会做饭!看看!看看这颜色!闻闻这香味!”
“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你以后天天给我做!”
“……好。”
剑灵蹲在锅里偷吃了一块排骨,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夕阳从海面落下去,把整座小木屋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不是法术,不是阵法,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那个曾经连烟火都不敢接近的人,如今学会了用烟火烹煮三餐四季。
那个曾经没有一句软话的人,如今会在她头痛时笨拙地替她按揉太阳穴。
那个曾经把自己锁在时空乱流深处孤独垂钓亿万年的至尊,如今心甘情愿地蹲在灶台前,一遍又一遍地为她学做一道糖醋排骨。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在,只因为他在。只因为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世间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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