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神与混沌魔》鸿辰

1、至尊神与混沌魔 - 一 鸿蒙圣

　　鸿蒙圣历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年，春。

　　两军对垒，苍穹撕裂。

　　“我说帝无羡，你要不乖乖顺了我的缚神鞭，嫁给老娘？”

　　战场上，阿修罗柒叼着根枯黄的狗巴花，懒洋洋地斜倚在穷奇宽阔的背上。

　　她双腿交叠，一袭红纱在虚空中无风自动，衬得肌肤如雪，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对面死寂无声，她诨不在意。

　　只惬意地甩动着手中缚神鞭。那鞭子通体骨白，如脊骨般一节一节延伸，森寒的气息在虚空中凝结成霜花，笃定且时不时地朝着目标探近一分。

　　“别反抗，别挣扎，老娘温柔得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云层，落入对面那人的耳中。

　　对面云海翻涌，圣族的白色战旗猎猎作响。在那十二祖圣的簇拥之下，鸿蒙界永恒至尊——帝无羡，负手而立。

　　他一袭白衣如雪，银发以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余下长发垂落腰间。那张脸生得极为好看，却淡漠得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峰。紫色的眸子半阖着，像是什么都不入眼，又像是什么都早已算尽。

　　她看着他，亿万年了，果然还是这副死样子。

　　“来吧，老娘对你的真心，绝对比你那所谓的伪君子恩兄强上万倍。”

　　说话间，她眉眼传情，笑得更加倾国倾城。那缚神鞭离他更近时，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身下大地，亿万魔族战士仰头望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震天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

　　“孩儿们，叫爹爹。”

　　阿修罗柒扬起下巴，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爹！”

　　“爹！”

　　“爹！”

　　魔族爹声一浪接一浪，声震苍穹。

　　那一声声“爹”叫得理直气壮，叫得热情洋溢，叫得对面圣族将士面色铁青。

　　十二祖圣齐齐变色。

　　帝无羡的手掌在袖中缓缓握紧，且一紧再紧。

　　但他的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父尊，动手吧。”

　　十二祖圣之首跪了下来。

　　“父尊，动手吧，以您之力，魔族必灭。”

　　更多的人匍匐在地，祈求男人出手。

　　阿修罗柒笑了，那笑声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他不敢的，别求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跨越了亿万年的光阴。

　　战场寂静如画。

　　连风都隐去了轨迹。

　　阿修罗柒突然扯下嘴边的狗尾草花，一抖。

　　那枯黄的草叶在虚空中变形，褪去伪装，显出本质——

　　晶莹剔透的泪状吊坠，被一条闪烁的时空之链串成项链。

　　坠子之上，属于帝无羡的本源气息强烈到令人窒息。

　　那气息深沉、厚重，带着浓到极致的情深与不舍。

　　“啊！”

　　圣族阵营中传来惊呼。

　　“那是父尊的气息！那……那是父尊之泪？”

　　泪坠在虚空中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华。

　　阿修罗柒提着链子，目光始终锁定着对面那个雕塑般一动不动、表情无波的男人。

　　“所以我们不是分化的，而是您们亲生的？”

　　魔族阵营中，有脑子转得快的魔将脱口而出。

　　众魔看看男人，又看看女人。

　　然后又看看男人，再看看女人。

　　片刻后——

　　“见过父尊！”

　　“见过母尊！”

　　哗啦啦跪倒一片。

　　阿修罗柒抽了抽脸上的肌肉，却又快速掩过，笑得花枝招展：“聪明啊，孩儿们。”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男人身上：“帝无羡，你抛妻弃子，不配至尊。过来忏悔吧。”

　　泪坠收起。

　　她甩动缚神鞭，那骨白色的鞭身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锁定男人缠绕而去。

　　近了。

　　更近了。

　　帝无羡半阖的紫眸突然一抬。

　　那近在咫尺的缚神鞭，就那样被定格在虚空中。

　　“哟。”阿修罗柒一扯嘴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倚在穷奇背上，“果然是个负心的，还反抗。早知道亿万年前，老娘就不守护你九万余年，让你给反噬死，或者直接宰了你得了。”

　　她说着，手中的缚神鞭又往前探了探。

　　男人的睫毛轻轻一颤。

　　定格缚神鞭的力量忽然松了。

　　那鞭子顺利地缠住他的上半身。

　　一圈。

　　两圈。

　　三圈。

　　缚神鞭缠得结结实实。

　　阿修罗柒拽了拽鞭柄——

　　拉不动。

　　她再用力——

　　还是拉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云层之上，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父尊！”

　　十二祖圣脸色大变。

　　“那是混沌之母，以魅惑为主，擅长混淆视听，您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亵渎了您的威严……”

　　“对啊父尊，鸿蒙皆知，亿万年前，您是被天尊护着九万余年。且亿万年来，您一直尊天尊为恩兄，无所不应无所不依，连鸿蒙权柄您也随手禅让。您还为天尊道伤创下我们，这都是抹不去的回忆啊！”

　　诸圣异口同声，苦苦哀求。

　　他们害怕。

　　害怕男人放弃抵抗。

　　害怕那混沌之母不战而胜。

　　阿修罗柒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笑到最后，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恩兄？道衡？”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偷了老娘九万年守护之恩，霸占老娘夫君亿万年。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剥夺他手上的一切权利。不要时放逐他于时空乱流之中，需要时就召出来杀老娘、断他后路的恩兄？”

　　她的声音穿透云层，响彻两界。

　　“帝无羡，你敢挣脱老娘的缚神鞭，回他身边试试？”

　　回应她的，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一道声音穿透层层时空，灌入男人耳中。

　　“阿羡，泪坠是真的。九万年前，你为兄掉的那滴泪，看来是被她捡走了。”

　　那是秩序首尊道衡的声音，温和，包容，带着长兄般的慈爱。

　　“你要去，为兄不拦你。只是鸿蒙无你压阵，怕是要……不过无妨，一切有为兄。哪怕丢了性命，也定守住鸿蒙直到倒下。去吧，你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喜欢就去追，泪坠她喜欢就给她。九万年的恩，她要我也不揭穿她。所以别的不必想太多，一切有我。”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接着响起。

　　那声音娇媚，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毒。

　　“阿羡，你果然不是木头，连泪坠都有。你为别人落泪？凭什么？”

　　天命至尊虞瑶，道衡之妻。

　　“你敢去，我就算一时灭不了她，但杀一些蝼蚁般的圣族魔族，好像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呢。嘻嘻嘻～”

　　日起日落。

　　从白昼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男人如石化一般，被缚神鞭层层缠绕的身体不曾移动分毫。

　　阿修罗柒就那样看着他，狗尾草花重新叼回嘴边，一动不动。

　　直到——

　　次日黎明。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

　　男人被缚神鞭缠绕的身体突然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在苍穹之上负手而立。

　　缚神鞭落回阿修罗柒手中。

　　他的神情依旧漠然疏离。

　　紧接着——

　　伴生之剑横亘苍穹。

　　太初之剑，剑身如秋水，剑锋所指，正是诸魔所在。

　　阿修罗柒双眼微眯：“帝无羡，你敢？”

　　她握紧缚神鞭，身体微微前倾。

　　他不敢。

　　剑锋斩落。

　　那一剑，天地变色。

　　那一剑，日月无光。

　　剑气纵横百万里，一剑光寒震九霄。

　　只是剑起剑落，没有伤那一圣一魔。

　　他斩的，只是那两界之间的分界罢了。

　　从此，巨大的鸿沟被斩出，其中属于他的剑气贯穿天地。

　　从此，至尊之下，再无人能越那线一步。

　　“回。”

　　男人吐出一个字。

　　那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个字。

　　时空之门在他身后裂开。

　　他转身，步入其中。

　　时空乱流缓缓合上。

　　圣族大军如潮水般撤退。

　　阿修罗柒站在穷奇背上，看着那缓缓合上的时空裂缝，嘴角弯弯。

　　“母尊？”

　　众魔齐齐看向她。

　　她甩了甩手中的缚神鞭，缠回腰间，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急。”

　　她的目光落在时空裂缝消失的地方。

　　“这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面对亿万魔族，红衣猎猎，风华绝代。

　　“迟早，咱们一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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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乱流深处。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只有无尽的时空碎片在虚空中飘浮，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巨大的时空王座之上，帝无羡慵懒地斜倚其上。

　　右腿弯曲，踏在王座边缘；左腿伸直，随意地垂落。

　　脑袋枕在左手微微弯曲的手指上。

　　右手握着一根世间唯一的时空翠竹做的钓竿。

　　杆上系着一根时空凝结的鱼线。

　　鱼线尽头，无饵无钩。

　　什么饵都引不来他心中渴望。

　　什么钩也钩不住他心中期盼。

　　只有鱼线本身——那属于他独有的味道。

　　如磁吸般，吸过来的那些自愿赶来的清冷馨香。

　　那是他的渴望。

　　那是他的期盼。

　　鱼线在虚空中轻轻晃动。

　　一缕清冷馨香从无尽远处飘来，凝成一颗蓝色珍珠，自行挂在鱼线之上。

　　蓝色珍珠轻轻晃动，快乐得像回到了家中。

　　帝无羡有感，睫毛轻颤。

　　嘴角，终于有了一丝丝弧度。

　　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在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已经是破天荒的温柔。

　　“源尊源尊！”

　　太初剑灵从剑身上跳出来，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小人，蹲在王座扶手上。

　　“您干嘛不顺了主母？那伪君子够够的了！还有那天命，根本就威胁不到您，您一个念头都能抹杀掉！”

　　剑灵气鼓鼓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帝无羡没有回答。

　　他继续垂钓，仿佛没有听见。

　　“源尊！”

　　剑灵急了，蹦到他膝盖上。

　　“您说话呀！”

　　良久的沉默后。

　　“她，会死。”

　　帝无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剑灵愣住了。

　　“您说主母……您亿万年推演，头发都推白了，还是无法改变？”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要主母快乐无虞，您就得应那被炼成时空容器的因果既定结局？”

　　帝无羡闭目不语。

　　那鱼线上，又一缕清冷馨香凝成一颗蓝色珍珠，自行挂在了鱼线之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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