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狐记》思绪绪风

63、回头 无

　　天刚亮，白九九就醒了。

　　露水还挂在草叶上，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沈渡已经醒了，正蹲在老树旁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

　　“你看什么呢？”

　　沈渡没抬头：“这片叶子和别的叶子不一样。”

　　白九九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接过那片叶子看了一眼。叶面比周围的草叶更厚一些，边缘整齐，不像自然脱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的？”

　　“压过之后被风吹到这里的。”

　　白九九把叶子翻了个面，背面有一道很浅的痕迹，不是叶脉，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压过。“这像是被人踩过之后沾上的？”

　　“可能是。”

　　白九九站起来，往老树周围看了一圈。地面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但有一片区域的露水比别处少，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被拖过之后蹭掉了露水。她顺着那片区域往前走了一段，在老树和一道矮土坎之间蹲下来。

　　土坎不高，大约到她膝盖，表面长着一层干枯的苔藓。苔藓中间有一小块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近被翻动过。白九九用手拨开那层苔藓，土是松的，比周围的土软。她又往下挖了一点，指甲碰到一样硬的东西，不是石头，像是木头边缘。她沿着那个硬物的边缘把土拨开，露出一截木板，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落的。

　　“这里埋了东西。”

　　沈渡走过来蹲下，也看到了那截木板：“挖出来看看。”

　　白九九把木板周围的土挖开，木板比她的手掌略大，像是被人特意埋进去的。她抓住边缘往外一提，木板松动了，从土里抽了出来。木板背面绑着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卷叠好的旧纸，纸色已经发黄，但还没有完全腐烂。

　　她把旧纸解下来展开。纸上的字迹和册子里的字迹相似，但笔迹更随意，没有册子正文那么端正。开头写着：“余撕此页时，已知此册终有一日会被人寻见。然此页所记之事，非人人可读。若有后人得此页，请先问铜铃。若铜铃不响，则速将此页焚毁，勿留。”

　　白九九看到“若铜铃不响，则速将此页焚毁”的时候，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这页纸是真的。”

　　“嗯。”

　　“写这页纸的人，知道册子会被找到，也知道铜铃的事。”

　　“那他把这页纸单独撕下来埋在这里，是怕看册子的人看不懂。”

　　白九九把那页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和册子放在一起。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木板放回原处，又拨了一层浮土盖回去。“那这页纸写的内容，就是册子里缺的那一页。”

　　“应该是。”

　　“那你现在要看吗？”

　　“回去再看。”沈渡说，“站在这里看不完。”

　　白九九没有再问。她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沈渡跟在她身后。她走着，感觉到怀里那页纸贴着册子，隔着衣料传来一种微微的干燥的触感，像是被埋了很久之后终于被翻了出来。她走了一阵之后侧过头问沈渡：“你觉得这页纸是谁埋的？”

　　“可能是写这页纸的人自己埋的，也可能是后来的人。”

　　“那埋它的人，不想让人轻易找到它。”

　　“但也不想让它完全消失。”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继续走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路面上残留的露水照成细碎的光点。她走了一阵，感觉到怀里那页纸的边缘正隔着衣料硌着她的胸口，像是一个被埋了很久之后终于被翻出来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它的重量重新放回她的掌心里。她走着，方向没有变过，像是正在沿着一条被铺好又收回的路，一步一步地把被埋在地下的那一页，重新带回到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