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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白地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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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石门后面的地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干滩虽然也干,但踩上去是有质感的,土是硬的,裂缝是深的。
这片地面是平的,颜色浅得发白,像是被水反复漫过又退走之后留下来的河床。
白九九走了一段,感觉脚下踩着的不是土,更像是一层被压实的细灰,厚厚地铺在更硬的地面上,踩上去发不出声音。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
很浅,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这地面太硬了,踩不出印子。”
“嗯。”
“那周管家走过这里,也留不下脚印?”
“留不下。”
“那我们追的就不是脚印了。”
“追方向。”
白九九走了一阵,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方向是对的?”
“画上的记号指向南偏东。老陈的木牌也是南偏东。”沈渡说,“方向没变过。”
“如果画上那个记号是错的呢?”
“那就走到错的地方再说。”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裂纹,不深,但很长,笔直地向前延伸。
白九九在那道裂纹旁边停下来,用脚踢了一下边缘的灰土,灰土散开,裂纹的宽度比看起来要深一些,边缘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之后留下的。
“这不是自然裂的。”白九九说。
沈渡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什么东西能在地上划出这么直的线?”
“可能是车辙,也可能是工具拖过的痕迹。”
白九九沿着那道裂纹往前走了一段,裂纹消失了,但紧接着前方又出现了一道类似的,方向和第一道一致。
两道裂纹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像是有人在路面上画了两道线。
“像是有车走过。”白九九说。
“不是车。车轮印不会这么浅,而且两道印子之间太近了。”沈渡蹲下来比了一下间距,“像是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那个东西有两道支撑脚,在地上划出来的。”
白九九想了一下:“像是一个架子?”
“可能。”
“那架子上放的就是那个盒子?”
“可能。”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继续沿着那些裂纹往前走。裂纹断断续续地延伸着,有时消失一段,走十几步又出现了。
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块碎骨头,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小,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白九九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捡,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又出现了碎片。
这一次是几片碎瓦,颜色比地面深一些,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白九九放慢步子看了一圈,碎瓦散落在一小片范围内,像是从同一个地方被翻出来的。
“烧过的瓦片。”白九九说。
“像是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
沈渡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瓦,翻了个面,又放下:“烧的时间不短,瓦片都变形了。”
白九九站在那几片碎瓦旁边,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和白的地面。“沈渡,你说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看不出来。但烧过火的地方,要么是住过人,要么是处理过东西。”
“处理过什么东西?”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地面:“还在往前。”
白九九也没有再问了,两个人继续走。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矮坎,大约齐膝高,像是地面在这里断了一截。
矮坎的边沿整齐,不是自然的断裂,像是被人切出来的。
白九九走到矮坎前面往下看了一眼。
另一侧的地面比这一侧低下去大约半人深,颜色也深一些,像是水分还没有完全散尽。矮坎的边沿处有几道细小的抓痕。
“这下面有东西。”白九九说。
“下去看看。”
白九九没有直接跳下去。她先在矮坎边沿蹲下来,用手撑了一下,感觉到泥土是实的。她侧过身先把一只脚放下去踩了踩底下的地面,踩实了之后才把另一只脚也放下去。
矮坎底部的土比她想象的要软一些。她站定之后又看了一圈,目光扫过地面的时候,在矮坎底部的角落里看到一样东西。
不大,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一只鞋的鞋尖。她愣了一下,又拨开了一些土,把鞋从土里取了出来。是一只旧鞋,鞋底已经磨穿了,鞋面裂着口子,和之前在干滩上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的磨损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抬头对上沈渡的目光:“和之前那只鞋是同一双的。”
沈渡走过来蹲下,接过那只鞋看了一眼鞋底的磨损:“鞋底的磨损方向一样,左脚的磨损比右脚重。”
“那这双鞋就是同一个人穿的。”
“周管家。”
白九九把鞋放在旁边的地上,没有带走。她又蹲回刚才取出鞋的那个位置,用手拨了拨周围的土,摸到了另一块硬物。
比鞋小,像是瓦片。她把它捡起来,翻了个面,瓦片背面有一道刻痕,和老陈那块木牌上的方向一致。她看了看那道刻痕,又看了看沈渡:“这里也有一块。”
沈渡接过瓦片看了一眼:“和木牌上的方向一样。”
白九九把瓦片放在那只鞋旁边:“他把鞋丢在这里,又在这里放了一块带记号的瓦片。”
“像是在标记方向。”
“他是在给自己留记号,还是给别人留?”
“可能都有。”
白九九站起来,又看了一圈矮坎底部。角落的泥土里还有别的碎片,但大部分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了。她转身看了一眼矮坎底部中央。
立着一块石头,方方正正的,边缘整齐。她走过去,石头表面刻着几行字,笔画很浅,像是被风沙磨去了一部分。
她蹲下来,用手抹掉灰土,露出几行字,又低头辨认了一下:“‘天师道封地。外人止步。’下面还有一行,像是后来刻上去的:‘来人可进。’”
“第一行是封地用的,第二行是后来补的。”
“补这句话的人想让人进去。”
“那补这句话的人是谁?”
“不知道。”沈渡说,“但和放木牌、做标记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白九九站在那块石头前面,没有再说话。她绕过那块石头,朝着矮坎底部更深处走过去。
前方的地面逐渐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灰褐,像是正在一步一步走回有水的土地上。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新的气味。
像是远处有活着的东西正在生长,又像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片没有痕迹的白地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走了一阵,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变软了,像是踩到了真正的土地。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根细长的草茎,叶尖是浅绿色的。她弯腰看了两息,没有碰那根草茎,直起身继续走了。
风还在从前方吹过来,那根草茎在她身后微微晃了一下,又静止了。沈渡走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着,一左一右,像是地面上终于又有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