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驯养手册》来块鼠饼吗

20、出柜 妈妈说，爱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在说服了妈妈可以不出去旅游之后，江清月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找季予。

　　一个每次一放假就恨不得死在床上的人，现在倒是天天起的比上学都早。

　　江韫已经无数次早上刚起床就看到江清月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而且是头发扎好了，包也放在手旁边，整个人整装待发的。

　　江韫看了她一眼：“今天又出去？”

　　江清月嘴里嚼着面包，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还是那个朋友吗？”看到江清月点头，江韫没再问，只是心里泛起嘀咕。

　　这能对吗？

　　这个朋友出现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从暑假开始的第一天，一个恨不得猫在家里长蘑菇的人，现在天天往外跑，成天的不着家，害得好不容易休个假的她都快变成空巢老人了。

　　还有那束她大晚上抱回来的玫瑰花....

　　不对，肯定不对。

　　江韫站在客厅，盯着江清月冲出去之后关上的门。

　　这别不是谈恋爱了吧？？

　　江韫觉得自己猜对了，只是为什么宝贝女儿还没告诉她。

　　这谈恋爱可以，但瞒着妈妈不行啊！！

　　她没追出去问，她觉得江清月总有一天憋不住得自己告诉她。

　　.

　　这天晚上江清月回来之后，看到客厅茶几上大包小包的放着东西，她去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水果，糖水，蛋糕啥都有。

　　江韫正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到她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挥挥手招呼她坐过来。

　　“这啥日子啊买这么多？”江清月坐下拿起一碗红豆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挺好吃的。”

　　她低头吃着糖水，江韫在旁边盯了她两秒，然后开口：“小宝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语气轻描淡写，江清月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一口红豆沙差点喷了出来。

　　“妈！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清月握着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

　　她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她之前没跟妈妈提过季予，她也不是怕妈妈反对。主要是她自己也还没想好，她不知道这算是什么。

　　她们没有正儿八经的牵过手，没有拥抱过。

　　她们只是在微信上聊天，在语音里相互陪伴，在暑假见了个面，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见她不说话，江韫没有追问。

　　她拿了个橘子，慢慢的剥着，橘子皮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清清爽爽的。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妈妈就是问问。你从来没带朋友回家过，就连悠悠她们你也很少一起出去玩。最近看你天天出门，妈妈有点好奇。”

　　江清月犹豫了一会，放下了手里的碗拿起手机，她翻到相册里一张她在猫咖偷拍的季予。

　　图片里季予蹲在地上，侧脸对着镜头，头发松松的垂落，手上正摸着那只灰白色的小猫。

　　她把手机递到江韫面前。

　　“是她。”

　　“好漂亮。”江韫看着屏幕里的照片：“这就是小宝喜欢的人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江韫发现她耳朵红了。

　　难得看到女儿在自己面前这幅样子，江韫笑了笑，把手机还给江清月，又递了瓣剥好的橘子过去。

　　“她喜欢女生吧？”

　　江清月接过橘子怔了一下，季予长得拉拉味有这么重吗？她妈怎么知道？

　　江韫光看她那副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这孩子，啥都写脸上。

　　心里一点也藏不住事。

　　“妈妈猜的，猜对了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她没有喜欢过别人，这会直接被妈妈问，她又觉得自己看不懂对季予的感情了。

　　“妈妈，你觉得我喜欢女生吗？”

　　江韫被哽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喜欢谁你问我？？问你自己啊。”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喜欢过别人。”

　　“那你觉得她有什么吸引你的呢？你喜欢她什么。”

　　江清月想了想。

　　她喜欢季予好看，喜欢她声音好听，喜欢她说话总拖着不紧不慢的腔调，喜欢她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喜欢季予可以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一起笑，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喜欢她让她脸红心跳，让她耳朵发烫，让她对着屏幕傻笑。

　　喜欢她从韦吉斯的长椅，到深夜的直播间，到送她回家的那个晚上，都从一而终的看见她，看着她。

　　江清月把这些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好像每一次有人问她喜欢季予什么，她总能找出新的喜欢季予的点，但说出口的只变成一句：
　　“她很好。”

　　江韫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笑意，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虽然妈妈还没有见过她，但既然小宝喜欢她，那她肯定也是个优秀的人。”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妈妈觉得喜欢一个优秀的人很正常呢，因为我们小宝想成为跟她一样优秀的人。”

　　江清月低着头，妈妈递给她的那瓣橘子被她拿在手上捏来捏去，汁水溢出来，黏黏的。

　　江韫看着她：“但是你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喜欢，而不是只是习惯她陪着你吗？”

　　江清月不确定。

　　她不知道，她分不清。

　　她喜欢和季予聊天，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等她的消息，喜欢每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但这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有她在？

　　江清月没有答案，她只知道看到季予说“我在呢”的时候，她很开心。

　　江清月在所有人面前都会有一层薄薄的壳，把自己包在里面。对同学，对老师，对楚悠悠，甚至是对她妈，她都会有所保留有所隐瞒。

　　但在季予面前，她不想瞒。

　　她可以偷懒，可以偶尔犯傻，可以耍小脾气。
　　季予都会跟她说，没事，我在呢，有我在就不会完蛋。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但她确定她想要这个人一直在。

　　江韫慢慢的等着她想，把手里的橘子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为什么要急着去定义呢？喜欢和不喜欢，相处中时间自然会告诉你。”

　　江清月看着妈妈。江韫说这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这件困扰她很久的事，本来就很简单一样。

　　江清月试探着问：“你不觉得我喜欢女生很不正常吗？”

　　“那什么是正常？”江韫惊奇得看她一眼惊呼：“喜欢男人就是正常，喜欢女人就是不正常？你怎么这么封建！这话我可从来没说过，不要随意揣度你妈。”

　　“只要你喜欢，你想怎样妈妈都会支持你。”

　　江韫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的很稳：“只是两个女生在一起，注定你们的路会比别人难走，会很辛苦。你们比异性情侣缺了很多保障，你们会需要自己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面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江清月安静的听着，江韫继续说：“妈妈知道，我的小宝不会是一个对待感情很随意的人。那你就要想好你们的以后。”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必然会面对更多的问题。你们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非议，你现在很喜欢她，你自然会觉得她哪里都好。但如果长久地在一起，生活中各种琐碎的平时注意不到的小事都会冒出来。”

　　“你们可能面对更多的是家务谁来做，衣服谁来洗，出去旅游的行李箱谁来提。可能她爱你，她会说她来做她来提，但没有人会帮你一辈子的，宝贝。”

　　江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她，“你得先自己成为一个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你才能有底气，也能更坚定的说出那句‘我爱她’，你才能说‘永远’。”

　　江清月看着她妈，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

　　“不过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江韫的声音软了下来。

　　“妈妈很高兴你还愿意告诉妈妈你的想法。”

　　“妈，谢谢。”

　　江韫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谢什么，我是你妈。”

　　江清月任由她揉着，她在想妈妈刚说的那些话。

　　她在想季予，她在想，她们会有以后吗？

　　她想有，她不知道季予会不会一直喜欢她，不知道季予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她太麻烦了，不知道季予会不会离开。

　　但她知道，她不想放手。

　　她知道，人是复杂多面的存在，拥有不同的棱面再正常不过。她既然选择季予，自然就会承接住季予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同面。

　　即便季予或许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从容。

　　只要季予不退后，那么她就永远也不会放开季予的手。

　　江韫盯着宝贝女儿看了好一会，她的孩子长大了，会跟妈妈说“谢谢”，也愿意跟妈妈说自己的心里话，愿意听妈妈的建议。

　　她想，无论她以后会走什么样的路，她都会在她身后，她永远会给她兜底。

　　在江韫眼里，她就觉得江清月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她从来不在乎孩子的成绩到底好不好，她只知道她的孩子诚实，独立，乐观，善良，还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

　　她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

　　“走你想走的路吧。”妈妈的声音很轻，“爱是自由。”

　　爱是自由。

　　像是说给江清月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单亲家庭的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孩子以后没有保障，因此更加拼命工作常年不着家，只是想给自己和江清月增加一点抗风险能力。

　　因此缺席了江清月很多童年，缺少了江清月很多陪伴。

　　但所幸她的孩子自己很争气。

　　她的小孩是很好的小孩，独立，优秀。
　　她相信江清月喜欢的人，也会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