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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降 赵四在旁边 ...

  •   赵四在旁边笑得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但嘴角的笑容没下去。溶洞里其他人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什么,但看到气氛松弛下来,也跟着松了口气。

      湛乂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但心里确实在盘算着正事。他定了定神,把杂念按下,重新摊开兽皮卷,用左手食指在上面圈了几个位置。

      "阿术,你之前说北边来的那队人烧了村就往南去了。他们走的是官道还是小路?"

      阿术想了想:"官道。不过,马蹄印规整,不像是散兵游勇。"

      "那便是正规军。"湛乂眉头微皱,"蒙古先锋部队。这种部队行军有个特点,前锋、中军、后队之间隔着距离,前后呼应但中间有空隙。如果我们能摸清他们的行军节奏,就能在后队落单的时候动手。"

      赵四立刻来劲了:"队正,您要动手?"

      "先侦察吧。"湛乂用短匕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阿术白天观察他们行军速度和队形,晚上回来报。赵四你养伤,养好了负责把附近能找到的散兵拢过来…好好呢?"

      项好好举手:"到!"

      "你跟我一块儿研究下兽皮卷上那个'神降'术的部分。"他把鹿皮卷翻到最后一页,"如果这东西真存在,我们得知道怎么破。不然蒙古人还没打过来,他们把'天兽'召唤出来了,我们全得完。"

      项好好搬着小板凳凑过来,挨着他坐下,膝盖碰到他的腿。她毫无察觉,低头认真看画,嘴里嘀咕:"这角长得跟阿术的有点像啊…但阿术的是断的,这个是完整的,还分了好多叉…像一棵树长在脑袋上…"

      阿术在后头幽幽地说:"臭丫头,那画的是我祖宗。"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它。

      阿术用爪子挠了挠肚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英国天气:"我说了,我是活得久了点、长得怪了点。但我年轻时候……见过的世面比你们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多。那画上的东西,是北方荒原上的'鹿灵',千年老玩意儿了,我姥姥的姥姥还跟它喝过同一窝泉水呢。不过,这年头可长了,死了吧?怎么会还有人能召唤?"

      湛乂沉默地消化了一会儿"山神阿术姥姥的姥姥跟画上的鹿灵喝过同一窝泉水"这个信息量不亚于突然听到自己祖辈认识朱元璋的冲击力,决定暂时不深究。

      "也就是说,'神降'术的召唤对象是真实存在过的生物?"

      "是存在过,但不该还存在。"阿术竖起爪子点了点鹿皮卷上那行蝌蚪文字,"这段写的是'以千年鹿血为引,以萨满喉骨为器,可唤灵归来'。但千年鹿灵的血,那玩意儿早绝迹了,自我姥姥那辈就没了。"

      "那万一有人伪造呢?"湛乂问,"是否可以用别的动物的血替代,再配以某种媒介……比如兽骨或者特殊的香,特殊的声音?"

      阿术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能替代的只有一种东西。跟鹿灵同源的血脉,比如说"它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对断角,"我。"

      溶洞里的空气凝滞了整整三秒。项好好脑子新就是转的快,第一个开口:"所以,那群跳大神的要是抓了你,把你宰了,拿你的血和角,就能把那什么鹿灵召出来?"

      阿术沉默地点了点头。

      湛乂盯着它看了几息,把兽皮卷"啪"地合上了:"那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单独出洞。要出去,至少带一个人。"

      阿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湛乂的眼神,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它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嘟囔了一句:"本来还想去山下那棵野桃树上摘果子的……"

      "我去给你摘。"项好好拍拍手站起来,"桃子嘛,我会爬树。湛乂哥哥你看着它别让它溜出去,我速去速回。"

      她轻轻巧巧地拎着药篓往外走,路过湛乂身边的时候被他拉住了袖子。

      "注意安全。太阳落山前回来。"他低声说,"外面可能还有人埋伏。"

      项好好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眼里的光亮堂堂的:"放心,我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她拍了拍腰间别的那截短匕,嬉皮笑脸的说"你给我的刀我可随身带着呢。谁敢抓我,我扎他脚脚,让他哭着叫我奶奶。"

      她说完就钻出了洞口,布鞋踩着碎石"哒哒哒"跑远了。阿术趴在地上望着洞口方向,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小丫头胆子还挺大。"赵四忍不住说。

      湛乂望着洞口那片被风吹动的藤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胆子一直这么大。"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项好好远远的一声喊:"湛乂哥哥!那个叫赵四的,一会儿盯着他别让他吃荤腥啊!伤口发炎了你有得忙!"

      赵四:"……我听着呢,丫头。"

      "知道就行!别偷吃阿术藏的兔子肉!"

      阿术蹭地抬起头,眼睛滴流滴流乱转:"谁说我藏了兔子肉?我没有!"

      洞外传来项好好渐远的声音:"就是你屁股底下那个布包,我都看见啦!"

      阿术默默地把屁股挪了个位置,把那个布包压得更严实了。湛乂和赵四对视一眼,同时别开了脸,笑得肩膀克制不住地抖。

      那天晚上,项好好果然抱了一兜野桃子回来,红皮白肉,个头不大但甜得齁嗓子。阿术一口气啃了五个,啃得满脸桃汁,竖瞳都高兴得圆了。项好好坐在湛乂旁边,把最大那个桃子递到他左手边。

      "给你留的。"

      湛乂接过来咬了一口,桃汁顺着下巴淌下来,他单手去擦,项好好已经塞了块手巾到他手里,动作快得他都没看清。

      "吃个桃子都糊一脸,跟阿术似的。"

      阿术含混不清地抗议:"你爷爷吃相很优雅。"

      "你优雅得满脸桃汁还滴到毛里了,回头引蚂蚁。"

      湛乂咬了口桃子,靠在岩壁上,听着两人拌嘴,肩上的刀口被夜风吹得微凉,但嘴里是甜的,身边坐着的人也是小小的暖暖的。他抬头看了看洞顶那缕月光,又想起白天赵四带来的那封信,想起襄阳城外的战火和枢密院那四个冰冷的字。

      打不过的。他心里清楚,历史不会因为有穿越者的介入发生任何改变,蒙古铁骑迟早会踏平这里,就像历史上一样。他一个平头百姓改变不了时代,也救不了整个南宋。

      但至少今晚,这个洞里有火,有药,有几个活生生的人在笑。旁边这姑娘塞给他的桃子很甜,那只掉毛山神打呼噜的声音像破风箱,不远处赵四磨刀的嚯嚯声断断续续。

      历史可能不会记住他们,但他手里这一刻的温度是实在的。

      "哥,在想什么呢?"项好好歪头看他,"桃子核都要被你啃碎了。"

      湛乂低头一看,果然把桃核啃得坑坑洼洼,他笑了笑把桃核扔进火堆里,火光跳了一下,映得对面石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在想明天怎么把解药的分量再优化一下。"他说。

      项好好信了。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汤汤水水地说:"那你慢慢想…我先睡会儿…明天还得去山后头采苦艾…你记得叫我哦…"

      说着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在这种时候好好才像个十来岁的小少女的状态,湛乂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小侄女,她玩累了也是这么靠着他睡觉。

      阿术在旁边用爪子把最后半个桃子塞进嘴里,然后用尾巴尖把项好好的药篓勾过来盖在她脚上防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湛乂没动。他保持着靠岩壁的姿势,让项好好的脑袋稳稳枕在他左肩上,右臂空袖管垂在身侧,被火堆的热气烘得微微飘动。洞外风声呜咽,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沉睡的巨兽,不知道明天等着他们的是溃兵还是追兵,是蛊虫还是马刀。

      但火还燃着。人还在。药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只手的残废、一个嘴硬的小大夫、一只掉毛的山神、一个豁牙的伤兵,外加溶洞里几十张糊着泥和汗的脸。

      够了。

      湛乂闭上眼,用左手轻轻拢了拢项好好滑落的披风,在火堆噼啪声中沉入了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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