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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除夕 第二卷:暗 ...


  •   腊月二十九,心桥计划的第一批回访数据出来了。

      温辞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数据很好——十二位受助患者中,九位术后恢复良好,两位仍在康复期,只有一位因为自身基础疾病较多,出现了并发症,正在ICU观察。

      "九成二的存活率。"温辞喃喃自语,"比预期高了四个百分点。"

      他正准备把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祁寒,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寒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天除夕。"

      温辞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钟。祁寒从来不在微信上主动找他聊私事,工作消息也永远言简意赅,像手术记录一样精确。但"明天除夕"这四个字,不像工作通知,更像——一个试探。

      温辞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你明天值班吗?"

      "不值班。"

      "那你有安排吗?"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温辞几乎能看见祁寒坐在手机屏幕后面,用那只稳如磐石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又删掉,再敲。最后消息来了:

      "没有。"

      温辞笑了。他想起第19章,祁寒一个人站在楼梯间的样子。那时候祁寒刚和父亲吵完架,肩膀绷得很紧,温辞什么都没说,放了一杯咖啡在他手边的台阶上。

      一个在除夕夜没有安排的祁寒,比一台主动脉夹层急诊手术更让人心疼。

      "那来我家过年吧。"温辞发完这句话,心跳加速了半拍。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奶奶包的饺子,三鲜馅的,你吃不吃?"

      "……吃。"

      温辞盯着那个省略号笑了。祁寒用省略号的时候,比说"好"的时候多——那意味着他在犹豫,但最终选择了答应。

      除夕那天下午,温辞去宿舍楼下接祁寒。祁寒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他永远穿高领,夏天也不例外。但今天他多戴了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温辞没见过。

      "新围巾?"温辞问。

      "嗯。"祁寒说,"给你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温辞。温辞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同款深蓝色的围巾,材质柔软,摸上去很暖。

      "你买了两条?"

      "嗯。一条我的,一条你的。"

      温辞愣住了。他看着祁寒——那个男人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温辞注意到,祁寒的耳尖在寒风里红得不太正常——不是冻的,是不好意思。

      "谢谢。"温辞把围巾围上,深蓝色的绒面贴着脖子,很暖。"好看吗?"

      祁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嗯。"

      "就'嗯'?"

      "好看。"

      温辞笑了。祁寒说"好看"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陈述。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温辞租的房子。温辞在仁和医院附近租了一个一居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林可走之前留下的。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她提前两天就从老家来了,正在包饺子。

      "小祁来了?"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的,"快进来坐,外面冷。"

      祁寒站在门口,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温辞回头看他——祁寒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排斥,是某种更深的情绪。像一只在外面流浪太久的狗,忽然被叫进屋里,不知道该不该迈过门槛。

      "进来啊。"温辞拉了他一把。

      祁寒被拉进了屋。他换上温辞递给他的拖鞋——比他的脚小半号,但勉强能穿。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参加面试的实习生。

      奶奶端了一盘瓜子出来。"小祁,别拘着。吃瓜子。小辞经常跟我提你,说你是个好医生,对他很照顾。"

      "奶奶——"温辞脸红了。

      "本来就是嘛。"奶奶笑着坐下,"小辞这孩子,从小犟,谁的话都不听。但他说你训他的时候,他反而服气。我就知道,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了。"

      祁寒看了一眼温辞。温辞正低着头嗑瓜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温辞是个很好的术助。"祁寒说,"他学东西很快,手术台上的反应比很多正式医生都强。"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看,我就说嘛。"

      温辞恨不得把头埋进瓜子盘里。

      包饺子的时候,祁寒也加入了。他的手法很生疏——那双在手术台上做端侧吻合稳如机器的手,捏起饺子褶来却笨拙得不像话。奶奶在旁边手把手地教,祁寒学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精密的血管吻合。

      "你这个褶子捏歪了。"温辞凑过来看,"来,我教你——"

      他握住祁寒的手,引导他的手指把面皮对折、捏紧。祁寒的手指在温辞的掌心里微微一僵,但他没有抽开。他任由温辞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捏出褶子。

      "你看,这样。"温辞说,"像缝合一样——轻一点,但要有力。"

      祁寒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温辞的手指比他的短一些,但更暖。那种暖意从指尖传过来,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

      "你在发抖。"温辞轻声说。

      "没有。"

      "有。"

      祁寒把手抽了回去。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他怕自己的颤抖被奶奶看到。

      "好了好了,我来包。"奶奶笑着把两人分开,"你们年轻人去客厅坐着,我看电视。"

      温辞拉着祁寒回到客厅。电视里在放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热闹得过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祁寒。"温辞说。

      "嗯。"

      "你以前除夕都怎么过的?"

      祁寒沉默了几秒。"一个人。"

      "一个人?"

      "以前在宿舍。点外卖,看会儿书,睡觉。"

      温辞的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想象祁寒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窗外是万家灯火的除夕夜,屋内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医学书。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吃饭"的孤独,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

      "以后不会了。"温辞说,"以后过年,你来我家。"

      祁寒转头看他。温辞的眼睛在春晚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但里面的认真是固定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那束光永远不晃。

      "温辞。"祁寒说。

      "嗯?"

      "你奶奶……知道我们——"

      "她不知道。"温辞说,"但她不傻。她只是不说。"

      祁寒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捏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它放在盘子里,和其他饺子排在一起,丑得很明显。但它在那里——在那些整整齐齐的饺子中间,占了一个位置。

      像他自己在温辞的生活里一样——格格不入,但被留下了。

      饺子煮好之后,三个人围在桌前吃。奶奶不停地给祁寒夹饺子,祁寒的碗里堆成了小山。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祁,"奶奶忽然说,"你家里人不来吗?你爸妈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温辞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祁寒一眼——祁寒的表情没有变,但温辞看到他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

      "我父亲——"祁寒开口,声音很平,"在忙。"

      "那你妈呢?"

      "我母亲……不在了。"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哎哟,我这嘴——对不起啊小祁,我不该问。"

      "没关系。"祁寒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温辞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祁寒的手。那只手冰凉的,指节僵硬。但温辞没有松开,他用自己的掌心包住祁寒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

      祁寒没有抽开。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温辞拉着祁寒到阳台上,满天的烟火把夜空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新年快乐。"温辞说。

      祁寒站在他旁边,看着天上的烟花。那些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像手术室的心电监护仪——起起伏伏,但一直在跳。

      "新年快乐。"祁寒说。

      他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的轰鸣声盖住了大半。但温辞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祁寒的侧脸。那个男人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安放"的东西。像一只终于被允许进屋的狗,趴在壁炉旁边,闭上了眼睛。

      温辞想,也许这就是过年的意义。不是饺子,不是烟花,不是春晚——而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有人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的饭。

      窗外,一只橘猫蹲在对面楼的屋檐上,仰着头看烟花。它的尾巴卷在身体旁边,耳朵微微向后抿——被烟花声吓到了,但没有跑。

      因为它知道,烟花会停。但暖不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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