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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温水煮蛙 第二卷:暗 ...


  •   周毅的倒台比预期的更快。

      证据移交到院务委员会的第三天,周毅就被停职了。调查组发现,他不仅策划了陈国强医疗纠纷的舆论攻势,还涉嫌伪造病历、挪用科室科研经费。一系列证据链完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

      科室里的人反应各异。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保持沉默,有人——比如平时和周毅走得近的几个医生——开始悄悄清理电脑里的聊天记录。

      祁寒全程没有发表任何公开评论。他只是照常上班、照常手术、照常在晨会上说三句话。但温辞注意到一个细节——祁寒的咖啡杯从以前的深色陶瓷杯换成了一个印着"最佳术助"的马克杯。杯子是温辞去年科室年会抽奖中的,当时没好意思用,随手塞在储物柜里。

      温辞没问祁寒什么时候翻出来的。他只是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的马克杯和祁寒的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人的关系在变故之后反而更稳了。不是那种热烈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稳,是像手术缝合线一样—— Knot 打得松松的,但每一针都扎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祁寒的隐疾问题依然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之间。

      不是祁寒刻意隐瞒——事实上,第22章那个夜晚之后,祁寒已经向温辞敞开了最隐秘的一扇门。但"敞开"和"解决"之间,隔着整整二十年的心理障碍。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两个人值夜班,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已经快十一点了。祁寒说要去办公室整理病历,温辞跟了过去。

      办公室里,祁寒坐在桌前,温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翻看当天的三台手术记录。灯光很暖,台灯的光圈把他们圈在一个小小的、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

      "温辞。"祁寒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 strange?"

      温辞愣了一下。" strange 什么?"

      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就是……"他斟酌了很久,"你觉得我正常吗?"

      这个问题让温辞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祁寒在说什么——他在问自己的隐疾。在问那个让他无法与人亲近、无法建立亲密关系的心理障碍。

      "祁寒,"温辞说,"正常是什么标准?"

      祁寒看着他。温辞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祁寒平齐——就像他在病房里和病人说话那样。

      "你觉得一个每天做五台手术、连续十年手术零失误、会匿名资助贫困患者、会在值班室陪术助值夜班的人,正常吗?"温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祁寒,你的'不正常'只是某一方面。但在手术台上,你是最正常的人——比任何人都正常。"

      祁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温辞继续说,"你在想,你连一个普通的拥抱都给不了,你怎么配被人喜欢。但祁寒——"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祁寒放在桌面上的手,"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能做什么。是因为他是谁。"

      祁寒的手指在温辞的掌心下微微颤抖。

      "我允许你慢慢来。"温辞说,"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只要你在,我就等。"

      祁寒的眼眶红了。他抽回手,不是拒绝,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点空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温辞。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很沙哑,"有些事,不是时间能解决的。"

      "那你告诉我,什么能解决?"

      祁寒没有回答。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温辞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祁寒的腰。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拥抱。他的手环在祁寒的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他能感觉到祁寒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那种从脊柱到肩膀的僵硬,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祁寒没有挣开。

      温辞把下巴轻轻靠在祁寒的背上,能感觉到白大褂下面坚实的脊梁。

      "祁寒,"他在祁寒耳边轻声说,"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体在排斥我,但你的心没有。"

      祁寒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温辞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温热而轻柔。他的身体在发出警报——心跳加速,肌肉紧绷,呼吸变浅。但很奇怪,这一次他没有逃跑。

      也许是因为温辞说对了——他的心没有排斥。他的心在靠近,在渴望,在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温辞。"他的声音很轻,"给我一点时间。"

      "好。"温辞没有松手,"我给你时间。"

      "但是——"

      "没有但是。"温辞打断了他,"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祁寒的双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他的手指触碰到温辞环在他腰上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扣住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抱着。一个背对着窗,一个面向着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而缓慢。窗外的虫鸣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医院中央空调的低鸣声——所有声音都退到了背景里,只剩下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祁寒终于开口了。

      "十二岁。"他说。

      温辞没有松手,但他把下巴从祁寒背上抬了起来。

      "十二岁那年,"祁寒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妹妹祁暖的手术失败了。"

      温辞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医生的问题,不是手术的问题。"祁寒的声音在颤抖,"是……那天早上,我爸喝醉了,忘了带我去医院。我记错了时间,以为手术排在了下午。等我们赶到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温辞懂了。

      "我恨我爸。"祁寒说,"也恨我自己。我告诉自己,如果那天我没有记错时间,如果我能早一点到医院,如果我能……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的手指收紧了,扣进了温辞的手背。

      "从那以后,我开始怕。"祁寒说,"我怕接近任何人。因为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我想起那天——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消失的感觉。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温辞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祁寒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眼泪,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所以你害怕亲密。"温辞轻声说。

      "不是亲密。"祁寒摇头,"是害怕失去。每一次有人靠近我,我的身体就会自动启动防御——它会告诉我,如果你让这个人走进来,有一天他也会像她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温辞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祁寒,"他说,"我不会消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猫。"温辞笑了,眼角有一点湿润,"猫有九条命。我死不了。"

      祁寒看着他的笑脸。那个笑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明亮,像黑暗里的一盏灯。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人,这只猫,是来救他的。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温辞的额头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额头相抵,呼吸相交。

      "温辞。"祁寒的声音沙哑。

      "嗯?"

      "我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

      "我可能……会很慢,很笨,很——"

      "很冷。"温辞接了他的话,"我知道。我不怕冷。我小时候冬天在外面玩,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家。我有的是耐心。"

      祁寒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浅的笑,但足够让温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祁寒问。

      "对啊。"温辞理直气壮,"我温辞别的优点没有,耐心特别多。"

      祁寒闭上眼睛。他的额头还贴着温辞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窗外,一只猫叫了一声。祁寒睁开眼,看到了玻璃窗上映出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冷一暖,额头相抵,像两棵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

      "温辞。"他说。

      "嗯?"

      "谢谢你没有走。"

      温辞也闭上了眼睛。"我不会走的。我赖上你了。"

      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归属感。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更用力地抵在温辞的额头上。

      这一刻,他不需要语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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