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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雨夜 第一卷: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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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淋了雨。
这件事本身很荒唐——祁寒是一个精确到近乎偏执的人,他从不看天气预报不穿外套就出门,就像他从不在手术中犯低级错误一样不可想象。
但那天下午的雨来得太突然了。
他去医院停车场取车的时候还是晴天,三分钟后暴雨倾盆。他没有伞,车钥匙在口袋里,但他没有跑——祁寒从不跑,跑步意味着失序,失序意味着失控。
他走完了从停车场到医院大门的五十米,淋了个透。
温辞看到他的时候,祁寒已经换回了白大褂,但头发还是半湿的。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眉心微微蹙着——如果温辞不够仔细,会以为那只是祁寒一贯的冷淡表情。
但温辞现在很仔细。
"祁主任,你脸色不太好。"他在查房时小声说。
"没事。"祁寒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
到了下午,温辞越来越确定——祁寒不对劲。他查房时翻病历的手指有些僵硬,签字的时候笔画不像平时那样横平竖直,甚至在交代术后医嘱时漏说了一条——这在祁寒身上从未发生过。
"祁主任,你是不是不舒服?"温辞在走廊上再次追问。
"我说了没事。"祁寒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温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白大褂,他能感觉到祁寒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你发烧了!"
"松手。"
"祁主任,你体温至少三十八度五以上——"
"我说松手。"
祁寒想抽回手臂,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温辞没有松手——他第一次没有听祁寒的话。
"你现在的状态上台手术是在拿病人的命开玩笑。"温辞的声音很稳,但语气不容置疑,"下午的手术让周毅医生顶,你去值班室休息。"
祁寒盯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冷意——但那冷意被高烧的潮红冲淡了,不像平时那样有威慑力。
两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祁寒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两片对乙酰氨基酚。"
"我去买。你先去值班室。"
温辞把祁寒"押送"到了值班室,让他躺在下铺上。祁寒躺下的动作很僵硬,像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他闭上眼,眉头依然紧锁。
温辞跑去医院对面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又回到值班室,用电热杯烧了水,泡了一杯姜汤——值班室的柜子里常备着姜茶包,是给夜班提神用的,但拿来发汗也行。
"先把药吃了。"温辞把药片和温水递到祁寒手边。
祁寒没有睁眼,但手伸过来接过了药片。他的手指依旧冰凉——明明在发烧,指尖却是冷的,这种矛盾让温辞心里莫名发酸。
吃完药,温辞把姜汤端到床边:"再喝点这个,发发汗。"
祁寒终于睁开了眼,看着面前这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温辞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已经说了很多遍。
祁寒没有接话。他慢慢坐起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辞注意到他喝东西的样子和他做手术一样精确,每一口的量几乎完全一样。
喝完姜汤,祁寒重新躺下。温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翻着手机上的术后医嘱——他今天得把祁寒的活儿也顶上。
夜渐渐深了。值班室的灯被温辞关了,只留了门口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祁寒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烧似乎退了一些。
温辞正准备起身去巡视术后病人,忽然感觉到手腕被抓住了。
祁寒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大——高烧让他的力气比平时小了很多——但那个动作本身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温辞低头看去——祁寒的眼睛闭着,眉头松开了,看起来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别……走……"
两个字,含混不清,像是梦话。
温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祁寒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指尖扣着温辞脉搏跳动的位置,好像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
"别走"——这两个字从一个从不示弱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温辞轻轻坐回椅子上,没有抽回手腕。
他就那么坐着,让祁寒握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值班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缓慢,一个清醒一个昏沉。
温辞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大到他怕祁寒听见。他的手腕被祁寒握着的地方,温度在一点一点回升——不是祁寒的温度,是他自己的体温正在透过皮肤,渗透进祁寒冰凉的指尖。
他不知道祁寒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但他记得。
他会一直记得。
凌晨五点,祁寒的烧退了。他的手指在沉睡中慢慢松开了温辞的手腕。
温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上,晨光从窗户透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祁寒握过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指印,像是一个隐形的印章。
温辞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那圈指印捂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去巡视术后病人了。
——那天他没有去后花园。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只猫,蹲在某个人的手心里,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