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小鱼珍珠

7、有毒 太毒了

　　因为家庭原因，林月澄从小就有些营养不良。

　　小学的时候，张秀娟时常不在家，那会儿她个子矮，够不到灶台，只能吃张秀娟买的方便面，或者她时不时提回来的盒饭，吃得没营养导致她有些面黄肌瘦。

　　巷子口卖馄饨的老奶奶心疼她，总是留一碗馄饨给她，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靠那一碗馄饨活过来的。

　　后来她长高了些，可以自己做饭后才慢慢将营养补回来，她个子不算太矮，虽然有可能是基因的原因，毕竟张秀娟有将近一米七，而她的父亲，记忆中应该是比张秀娟要高一些的。

　　她总想，要是自己营养跟得上，说不定能长得更高一些。

　　她不矮，却很瘦，确实是因为吃得没营养，所以她从小体质就不太好，经常生病。

　　后来她四处兼职，她在吃的方面尽量不亏待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身体也渐渐强壮了些，但很难说过度透支体力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刚开始那几年，为了尽快还清债务，她时间安排得很紧，同时干好几份兼职，即便她已经尽力节省，但是这个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她还是用了三年多才慢慢还完。

　　还完债的那一天，她打算辞掉当时大排档的工作，因为人员混杂，太多酒疯子，即便她只是洗碗工，她也忍受不了那种环境。

　　那一天她还挺开心的，辞掉一份不开心的工作，债务也全部还清，她感觉自己如释重负。

　　那一天，好巧不巧，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也就是这一天，她遇到了遭受打击的况野，一开始，她都没敢认，因为她认识的况野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一摊烂泥，毫无生气。

　　可是经过她的再三确认，她确定那人就是况野，虽然那会儿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再见过况野，因为在她看来，况野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看到他变成这样，那一瞬间，她是心疼，她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因为在她的回忆里，况野是那种不像会轻易被打倒的人，他从来不怕困难，好像什么困难他都可以轻松过关。

　　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高二那年的夏季运动会，况野参加接力跑项目，交接棒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摔得整个人翻滚了一圈，看起来就很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中止比赛，可他连缓都没缓，忍着痛奋力追赶，虽然最后只是第四名，可学校特例给他们班颁发了一个团结奖。

　　那一天的况野，成为众星捧着的月，意气风发，肆意潇洒，连汗水都像一颗颗的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是那天夜晚，她很难将烂醉如泥的况野和那天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所以，在第三遍询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回家无果时，她视为默认，擅自拖着他回到了她阴暗破旧的出租房。

　　那段时间况野状态很差，时常整天不吃饭，人都瘦脱了相，后来为了哄他吃饭，她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各种各样的菜，将两个人都养得面色红润起来。

　　不过自从况野走后，她很难再提起兴趣做饭，明明之前她也经常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可是况野走后，她一个人吃饭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她也懒得做太丰盛，很多时候都是随便应付两口，久而久之，她可能就又瘦了些。

　　况野本来想等她习惯些后再征求她的同意，可是，她一上来就给他棒棒糖，还对他笑那么好看，他觉得他一天都等不了了，只要看到她，他就毫无招架之力。

　　他有些急迫，可是当他看见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后，比欲望来得更快的是无尽的心疼，他生怕他稍微一用力她就会直接散架，这样的心疼让他继续不下去，他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好好对自己。

　　许修明那个混蛋！靠！

　　五年前，林月澄的出租屋那么小，可他却觉得那么幸福，他曾经认为，日子那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她甩出她和许修明的结婚证，告诉他，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她说她收了他父亲的钱，答应离开他，为了让他死心，她和一直喜欢她的医生许修明结了婚。

　　她说“况野，抱歉，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两个穷光蛋是没有未来的，如果你以后有钱了，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再一次受到了人生的重创。

　　离开林月澄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不敢去过问她的消息。

　　可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是忍不住去找她，他找人要到了许修明的住址，他警告自己别去，可最后他还是去了。

　　很幸运，他一去就看到了她，她一个人坐上出租车，去到了许修明工作的医院。

　　其实跟到医院门口，他就应该走的，可是他还是悄悄的跟了上去，然后他看见许修明和她一起去了妇产科。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他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他觉得他可以忘记她的，彻彻底底的忘记。

　　可那天，在酒会上，他又看到了她，她应该在家带孩子，好好的当她的医生太太，为什么又开始打工？

　　他甚至不用确认就猜到她已经离了婚，鬼使神差的，他想看她难堪，与其说想看她出糗，更多的是他想和她又扯上些什么关联，或许他可以高高在上的羞辱她，让她颜面扫地。

　　可当她真的卑微鞠躬道歉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她怎么连解释都不解释，就这样任凭别人欺负她？

　　他让人立马将她这几年的资料发给他，在看到婚姻状况的那一栏写的是离异时，他承认他暗自窃喜了许久，然后他又紧张的看向子女那一栏，他很难说明他是什么心情，但他确实做好了当爸爸的准备。

　　但那一栏显示的是无。

　　这意味着，她流产了，并且没有再孕。

　　他很难想象她经历了什么，他只要一想到许修明那个混蛋居然让她流产，离婚还一分钱都不给她，甚至她可能还为那个混蛋流过泪，一想到这些，他就想立马提着一把刀冲到许修明面前，不说要他命，至少让他当个太监。

　　但他又更想知道她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他跑到她现在的出租屋，还是那种破旧的小区，连个灯都没有，在等她的过程中，他心里实在堵得慌，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然后她一身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她甚至打算假装没看见他，他想说的想问的很多，可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林月澄，我恨你。”

　　他恨她背叛他。

　　恨她生活如此艰难也不愿意找她。

　　他更恨她对他冷漠的样子。

　　本来他觉得他不能接受一个二婚的女人，可后来他觉得，如果她非要和人结婚，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别人都不嫌弃她，他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他想过了，只要她愿意和他结婚，他就既往不咎。

　　可是她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说的竟是些他不爱听的，什么叫不要他的钱？什么叫以后离婚？什么叫愿意净身出户？

　　他连什么所谓婚前协议都没让她签，难道她还不能明白他的用意吗？

　　郑亦辰笑他穿绿衣服，他笑自己是小丑，想起来就心烦。

　　然后愤怒值在看到她空荡荡的破箱子时达到了顶峰，她真的以为他在玩？

　　他准备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是认真的，结果先崩溃的还是他，他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瘦成这样？

　　现在，她又开始用她淬了毒的嘴说着些恶毒的话，生怕毒不死他。

　　“况野，如果我满足不了你的需求，我不介意你找别人，真的。”

　　况野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呢？

　　没招了。

　　力竭了。

　　气笑了。

　　快疯了……

　　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有些光亮，但房间太大这点光又好像没什么用。

　　况野扶额坐在床边，他没有做任何回答，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不想回答，他不知道是该夸她善解人意呢，还是大度呢？

　　还是她已经根本不在乎他？

　　他有些无力的开口“林月澄，我没有出轨的习惯。”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吃饭吧，今后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许落下。”

　　“今后一日三餐都不许落下。”这句话她也对他说过。

　　林月澄等况野走出房间后才穿好衣服下楼。

　　况野吃饭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的，现在还多了几分优雅 。

　　林月澄坐下的时候，菜已经全部热了一遍，她的碗里也布满了菜，虽然况野面无表情自顾自的吃着，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她还是很拘束的，她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态度对他，她做不到冷眼相待，也做不到含情脉脉，或许她自己也没过去心里那道坎。

　　虽然况野没说，可她知道，他在意她和许修明的那段婚姻，虽然她自己清楚那段婚姻有名无实，可日后况野问起，她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功亏一篑。

　　三言两语糊弄？她做不到。

　　毕竟那段婚姻里确实存在一个孩子，林月澄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但，必须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