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小鱼珍珠

4、结婚吧 蓄谋已久

　　林月澄的父亲是醉酒死的，他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被自己的呕吐物闷死了。

　　那一年，她才五岁。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本就不待见她和张秀娟，她爸死之后，她爷爷奶奶再没管过她。

　　张秀娟还很年轻，她曾以为张秀娟会再嫁，因为当时张秀娟真的说给她找了个后爸。

　　只不过她后来才知道，那其实就是一个人渣，骗了张秀娟，骗她堕落。

　　林月澄一直以为只有未经世事的少女才会被骗，没想到，生了孩子的妇女他们也都不放过，社会上成分还是太复杂。

　　张秀娟确实长得很不错，又收费不贵，所以有段时间来找她的人很多，但她从来没有把那些人带回家，都是在工作的地方解决，当然她也很少回家，而且也很在乎林月澄的个人卫生，她几乎不用家里的卫生间。

　　每次就只是拿些生活用品，买点食材放回家里。

　　其实还会帮林月澄把洗衣机里衣服晾好，帮她收拾收拾房间，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只不过都是在林月澄上课的时间。

　　张秀娟没什么文化，不会表达，一开口都是些落后的观念，林月澄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观念也很难改变，所以她每次都只是安静的自己看书，不回答，也不反驳。

　　林月澄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上下学。

　　对于张秀娟的工作，她无力反抗，毕竟她读书的钱都是她一分一分睡出来的，她没嫌她脏，只是当没有这个妈妈。

　　家里亲戚知道张秀娟入歧途后便切断了与她们的所有来往，她忘不了某次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某位姨妈阻止自己的孩子靠近她，甚至还嫌弃的看着她，嘴里说“别和林月澄玩，她脏的很。”

　　那一年她七岁，见识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后来，她再也没回过老家，因为家里人不让她们回。

　　上学后，她也从来不交朋友，因为她害怕，害怕别人知道她妈妈是干那种工作的，所以她总是独来独往。

　　班上也没什么人找她玩，或许是因为她对谁都冷着一张脸，拒人千里之外，她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好心给她分享自己的零食，她说了句不用，面无表情的就走掉了。

　　她至今无法忘记女孩脸上失望伤心的表情，可没办法，谁让她见不得光呢？

　　靠近她，只会变得不幸。

　　转折出现在高中，她成绩好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高一军训的时候，学校发了一整套的军训服，里面包含了一双小白鞋。

　　林月澄当时有洁癖，还算比较严重的洁癖，她不能忍受洁白的东西上有污渍，那样会显得很脏，所以，她从不用纯白的东西。

　　那双小白鞋，白得刺眼，果不其然，穿上的第一天，它就脏了。

　　林月澄几乎天天都要擦鞋，用刷子一遍一遍的在鞋上摩擦，她忍受不了一点污渍。

　　到后面，那双鞋磨损得不成样子，军训最后一天的时候，某天早晨，她刚站在操场上，鞋就被一个男生踩了一脚，一个黢黑的鞋底明晃晃的印在了光洁又有些呲毛的鞋面上。

　　对方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月澄当场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她内心像被人抓挠一样难受，她隐忍着情绪走开了，她走到没人的地方用湿纸巾使劲的揉搓着，手都搓红了，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掉。

　　耳旁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说她脏，好像有无数嫌弃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同学，抱歉，踩脏了你的鞋，我刚刚找班长要了一双新的，给你。”

　　林月澄蹲在地上，视线里出现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她顺着鞋抬头，一个面容帅气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炎炎夏日，阳光正好，少年头顶上的太阳刺进林月澄的双眼，刺进她的心。

　　她抬手接过鞋，少年皮肤白皙，她一时不知是鞋白还是他更白。

　　那少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抱歉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教练的哨声响起，那男孩匆匆起身向队伍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朝她挥手喊“快点，教官催了。”

　　头发随着他的奔跑上下挥动，林月澄望着少年的背影，阳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照得他闪闪发光。

　　那天的背影，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后来她知道他是她的同班同学。

　　他叫，况野。

　　那一日的少年，如火印一般深深烙在林月澄的心上，怎么也忘不掉。

　　“我们结婚吧。”

　　林月澄看着和记忆里重合的脸，稚气褪去，多了些成熟的味道，不再是白T牛仔裤，而是昂贵的全身私人定制。

　　林月澄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况野没有重复，只是继续面无表情的问道“身份证带了吗？”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

　　况野起身“走吧，去民政局。”

　　“什么民政局？”

　　“林月澄，我想刚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没有必要为你的出神买单。”

　　林月澄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切。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的人说有些赔偿事项要和她谈一下，然后给她说了个地址，让她九点前务必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她睡眼朦胧，脑子还不清楚，但是一听到赔偿，她瞬间清醒。

　　挂掉电话后她又打电话给酒店经理，经理告诉她顾客声称她毁掉了他们公司的重要活动，确实要求追偿，具体赔偿要亲自告知她。

　　林月澄打开导航看了看那人给的地址，是羲和能源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羲和？

　　这是况野的公司，难道是况野要让她赔钱？他明明知道她没钱的。

　　她昨日那么紧张就是因为知道酒会的委托方是羲和，她生怕遇到况野，一直心不在焉所以才会闯祸。

　　她揉了揉眼睛，起床随意收拾了一下，算了，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她离目的地有些远，打车又刚好遇到早高峰，迟到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况野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她想起楼道里他说他恨她，那场面，还历历在目。

　　况野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西装，绿色调并不明显，但在光线照射下能略略看出来，他还是那般耀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

　　也是，他现在已经是商业精英，还有巨额遗产等着他继承，他本就应该这样的，高高在上，闪闪发光。

　　他身边助理嘴里一直说着些什么，她都没心思听，看着况野出了神。

　　直到他说出那一句“我们结婚吧”她才缓缓回过神。

　　“抱歉，我刚刚没听清，你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我想，除了赵特助，这里没有别人。”

　　林月澄环顾了一下四周，偌大的咖啡馆，确实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像是被人包场了一样。

　　“你……认真的吗？”

　　“林月澄，我还没有无聊到用结婚开玩笑，况且……”

　　“你不是很缺钱吗？和我结婚，我给你用不完的钱，至少不用低声下气的求别人原谅。”

　　她不知道她说的是昨天宴会上的事，还是……

　　“你……不恨我吗？”

　　况野走近她，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恨，我恨死你了。”

　　“但是，我要反抗况严宗，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二婚，你也不介意吗？”

　　况野极力压制情绪，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二婚反抗效果更好。”

　　“林月澄，现在的我比许修明有钱多了，这一次，你有什么理由不选我？”

　　一些回忆又涌上心头，林月澄强忍内心的情绪。

　　况野往前走了两步“你放心，等我反抗成功，你想走就走，想和谁就和谁，我再也不过问。”

　　她沉默了许久，没注意到身旁的况野频面部紧绷，手指有些微微抖动。

　　她缓缓起身“好吧，我答应你。”

　　况野面无表情的朝门外走去，未被察觉的角落，况野松了口气，见她迟迟未跟上来，他转身催促“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我一会儿还有会。”

　　林月澄急忙跑上去，司机已经将车停好，助理为他们开了门，林月澄迟疑了一下，最终坐了进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况野会要求她和他结婚，而她居然也答应了，她说不好为什么会答应他，但是，她总是很难拒绝他。

　　除了五年前。

　　她本以为她的人生不会和他再有任何交集，可命运一次又一次的让她遇到他。

　　这一次，她想任性一次，哪怕只是做戏。

　　人总是贪心的，她从未拥有过什么，她也不害怕失去，她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而他，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他从来都不属于她，又谈何失去呢？

　　所以，哪怕结婚只是一天，她也贪婪的想，只是一天也不错，好过一天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