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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角斗,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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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场的前三分钟,棠思清被带进南区角斗场的其中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极尽舒适奢华,珍馐佳肴、水果美酒,琳琅满目。
这里是给战斗胜利者的奖赏,是给赴死败者的临终关怀。
棠思清的指尖从镶着宝石的桌布上划过,目光扫过水晶盏中的水果美酒,一门之隔,外面是地狱,里面是“天堂”。
通往地狱的大门缓缓打开,棠思清收回手,微乎其微的紫色光芒从指尖溢出,又被藏于灰白色破旧的斗篷之下。
上一世残存的精神力场已经所剩无几,连着一并在消散的是过去那种精神力紊乱带来的,每一次动用精神力能力都会出现的剧烈的痛苦,而这仅仅不过几天。
是君梣的存在所带来的影响与改变。
他确确实实会再次经历一次全新的精神力觉醒。
这究竟是好是坏,此刻的棠思清无法妄下断言。
不过纵使能使用的精神力变得微乎其微,也不会改变他赢下这场对决的结果。
精神力的存在,无论何时,对他而言都从来只是锦上添花。
角斗场的钟声响起前一秒,清扫残尸碎块的人提着满满一桶掺血的沙土与断肢同棠思清擦肩而过。
兽笼与休息室的大门同时打开,见走出的角斗者是一副羸弱孩童的模样,观众席高台上的嘘声四起,仅有少部分人是觉得铂金星角斗场丧心病狂,连小孩都要赶上场表演,而绝大部分的观众只是不满角斗场的安排,认为这场比赛的胜负毫无悬念,他们不能尽兴不能赚回票价。
也有极少数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角斗场高空中心的悬浮大屏,看着屏幕中那站在沙地上的,身着灰白色破旧斗篷的孩子,他们在期待,期待孩童被用人肉与鲜血特殊喂养出的残暴异兽撕碎咀嚼,吞咽入腹。
棠思清没有理会周边看台上的喧嚣,他只是站在角斗场的中心,看着价值连城的人造天空穹顶,扫过呈碗装的角斗场四周的看台上那神态各异的观众,最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双角异兽身上。
君梣曾在自己的设定集里这样描写这种异兽:头似羊,身似虎,杂食类,长尾,成年个体体长四米,身高三米,偶有捕食小型动物,喜欢扬起尘土为自己的捕猎作掩护。
而棠思清面前的那只兽类双目是异常的充血的鲜红,外露的牙齿是典型的属于食肉类异兽的锋利。
“它们早已被铂金星角斗场特别营造出来的环境所异化。”
君梣过去曾在纸上这么写着。
棠思清自然不可能见过君梣身为造物主在另一个世界里写出来的设定集,但是他也不需要看过那本设定集。
在他上一世的复仇道路上,为了生存,亦或是为了磨炼战斗的技巧,他杀死的异兽数不胜数。
那只双角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长期的搏杀使它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能够用于思考的脑子。
但兽类终究是兽类,捕猎食物的欲望与直觉还是让它直接锚定了面前的人类——只要扑上去,那只人类幼崽就会成为它的盘中餐,口中食。
强有力的长尾拍在沙土铺成的角斗场地面上,一时间风沙扬起,双角兽扑跃向棠思清,瘦小的身影被掩盖在灰黄的沙尘中,就连场边设置的监控机器人也难辨情况。
难道真就如此草率结束了?
难道就这样,那孩子就那么被开膛破肚了么?
“不……不!他还活着!那孩子还活着!”
观众席间一片哗然。
监控机器人洒下雾化的水,沙尘沉降,棠思清的身影并不在地面上,他远远不是闪开攻击那么简单。
双角兽扑跃捕捉猎物时还会以头上的一双长角辅助戳刺,猎物常常在躲避过它的双爪后因疏忽或慌乱对那双长角躲避不及从而成为双角兽口中的美餐。
然而棠思清不仅躲开了双角兽的扑跃与利爪,还在尘土飞扬中抓住了其中的一支长角,更借双角兽抬头惯性跳到了双角兽脖颈处,双角兽试图将身上的小东西摇下来,它皮厚毛密,正常情况下,除非施以超乎常人的强力,否则单凭铂金星角斗场提供的小匕首,是绝不可能对它造成伤害的。
更别说棠思清仅仅只是十一岁小孩的身体,还有没能立即补回来的长期虚弱,能做出闪避与借力跳跃这样的动作已经让他几乎力竭,剧烈的颠簸下,脱力摔落成为双角兽的口中餐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的苦苦挣扎似乎也不过是白费力气,最后他也难逃一死。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棠思清另一手的指尖凝聚出浅淡的紫光,他将五指伸直平展,在一瞬间发力,半条小臂直直捅进双角兽其中一只硕大的充血的鲜红眼珠里。
紫光凝结出的利刃直接割碎内里血肉,利刃上附着的精神力更是进入深处,将双角兽的大脑绞碎成一团粉白的浆液……
血液喷溅,宛如一场鲜红温热的局部小雨,双角兽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棠思清抽手,站在偌大的异兽尸身旁,任由斗篷的灰白被染成红。
至此,距离开始的钟声响起,正好过去九分五十秒。
角斗场上鸦雀无声。
而棠思清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连接着悬浮大屏的转播镜头,那双眼睛像是遥遥地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盯着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会注意到,棠思清手上附着的那一丝精神力在滴落的血浆中缓缓消散,当角斗场上宣告对决结束的钟声响起打破着场上的死寂,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欢呼与掌声。
“再来一场!”
不知是谁喊出一声。
“对!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看台上附和的呐喊几乎掀翻天幕,而棠思清却充耳未闻般,转头走进了身后的休息室。
休息室浴室提供热水,也提供新的衣服,棠思清随手挑出两件简单的衣裤套上,那套破旧的斗篷完全没法继续穿了,上面的血迹硬要洗干净的话只会把布料一并搓烂。
而当棠思清从浴室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等着的,并非先前与他签订契约的负责人,而是另一位肉眼可见的衣着更为华丽的高层——他并不认识棠思清,可棠思清对他,却不能说是陌生。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这人圆脸却是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棠思清的样子显出几分某种啮齿类小动物般的精明:“我叫塔隆,是铂金星角斗场的最高负责人,也是这座角斗场的最高负责人。”以及,铂金星的最高执政官。
棠思清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最灿烂的笑容在塔隆的对面坐下,装出一副不明世事般模样出声:“塔隆先生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何贵干?”
这副伪装太过粗劣,太假,而正是因为够假,更让塔隆确信,面前不过是一个稍稍有些能力的无知小孩罢了,他在心底轻嗤,面上的傲慢更甚。
“我来找你,是想谈一谈关于签订一份更加深入的合同的事情……”这孩子的表现太过惊艳,以至于引起了铂金星上层乃至塔隆自己的注意,无论是棠思清上场前对自己十分钟结束战斗的下注,还是角斗场上杀死双角兽的表现,都足以证明棠思清是凭实力而非完全的运气。
这样的角斗者值得塔隆亲自来一趟将表示诚意的新合同递出去。
铂金星上不仅仅有此那么一家角斗场,还有很多小型的,私人的,不属于塔隆手底下的角斗场。
纵使这些私人产业也要给执政官交上一大笔丰厚的税款,但是想想看吧,一名年仅十岁左右的孩童角斗者,在十分钟之内杀死了异化双角兽,自己还毫发无伤——这会是多么强有力的宣传广告啊,倘若能够签下那张合同,就算不分走往后比赛中选手下注的那部分,单单是靠闻声而来的观众的门票钱,塔隆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无论棠思清成为铂金星角斗场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无冕之王,亦或是昙花一现半途陨落,签下的合同能为铂金星角斗场带来的,是绝对的利大于弊。
“这是一份新的契约合同,”塔隆将一枚刻印着编号22的银白色金属圆钮放在中间的茶几面上,他在圆钮上点了点,悬浮屏投影在半空中,上面是铂金星角斗场的正式合同。
塔隆眼神轻蔑:“需要播放朗读合同内容吗?”
“不用的塔隆先生,我自己看就好,”棠思清笑容更甚,指尖在悬浮屏上滑动——塔隆对此不以为意,不过十来岁的贫民窟小孩,还能看出什么名堂不成?
“这个地方,第二条,”棠思清将悬浮屏上的一行字擦去,更改上新的字样:“我要调整关于所谓任职期规定以及合同期限的问题。”
塔隆皱眉,将更改后的合同重新看了一遍,改动不算多,总体只是增加了所谓解除合同与角斗时间安排的自由度,但这也足够让塔隆对棠思清稍稍正视了一些。
前面看录像里的穿着,分明是东区来的孩子,还是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识字也就算了,居然能够看懂并更改好符合正规合同条款要求的内容,这样的小孩,可不多见啊。
“没有问题。”
实际上,对于更改的部分,塔隆并不太在乎。
角斗的本身就是由角斗者以命换钱,他不会为角斗者提供除角斗活动所得外的任何额外的金钱报酬,而合同会约束角斗者在契约维续期间不允许进入其他角斗场进行活动,塔隆及铂金星角斗场只用为角斗者提供更多的优待便足够了。
“这是你下注赢得的奖金,以及契约说定的那笔酬金。”塔隆将签订的合同上传至星网,归属于角斗场第三方的地下黑色储蓄账户被调出来,上面的一大串数字代表着棠思清本场角斗所得。
六千七百一十三枚星币。
在铂金星上,对东区的居民而言,这是一笔异常可观的收入。
甚至能够称得上一朝暴富。
而对于西区人而言,这仅仅够吃上三顿一人份的美餐,或者换来一张身份证明,或者是买上半张离开铂金星的船票。
但对于棠思清而言,这点钱,远远不够支撑他的计划推进。
最后两种截然不同的角斗模式被塔隆放在棠思清面前:“第一种固定等级,我们会固定酬金并控制下注金额,同时确保你每一场角斗的对手等级都是一样的,风险系数低;而第二种的酬金会随着角斗次数的增加而增加,下注金额不限,同时你的对手等级也会完全随机,今天的对手可能是低级,明天就可能是高级。”
塔隆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洁白而尖利的牙齿:“那么你打算选择哪种模式呢?”
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众所皆知,但是拥有乘着风浪出海的勇气的人,与拥有把鱼带回的能力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塔隆很好奇,面前这个孩子,勇气和能力,拥有是哪一种?亦或是说,二者皆有之?
“第二种,谢谢。”
“不需要再考虑考虑?”
“不需要了。”
棠思清微笑着做出最后的决定,不需要更多的犹豫与思考,但与塔隆所想的完全不同,这并非是所谓“勇气”的促使下做出的选择,而是来自一种绝对的肯定——棠思清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肯定。
“好的,那么这枚新的编号牌——当然,旧的你也可以继续留着,只不过角斗场内的酬金兑现取款需要用新的编号牌。”
见棠思清将那枚崭新的编号牌收下,塔隆起身准备离开:“那么还有什么需要么?”
“嗯……”棠思清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开口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小孩太奇怪了……
塔隆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坐在办公室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听着面前手下人汇报上来的消息。
什么叫那小孩拎着两件全新的东区灰白色斗篷比来比去,最后挑选出看上去更破旧的一件套上了——居然就为了这个?天知道他多久没派过手底下的人到东区去了!现在派人过去居然还是为了买一件破烂回来!
太奇怪了这小孩——塔隆摇头挥挥手示意手下人退下。
算了算了,只要能给他挣到钱,管这些家伙爱穿什么穿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