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科学养成手册》棠白鸺影

2、第 2 章 重逢与初见

　　……
　　“咳咳…咳。”
　　等君梣跑到目的地时，人都快喘成狗了。
　　谅他是个八百年没运动过的脆皮社畜，能一路从刚刚那个街区跑到自己目的地的街区，已经纯粹是在用意志力作支撑了，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地图画那么大，难道是为了折磨今天的自己吗？
　　那场把人彻底浇透的雨已经停了，可天色也暗了下去，云层渐散，贫穷的铂金星东区无力支付在夜晚照明的昂贵的能源费用，为数不多的光源来自头上的玫瑰星云，以及附近由铂金星执政官出资维持的，聊胜于无的铂金星港探照灯。
　　君梣靠在墙边，朝自己印象中那条黑暗的小巷靠近。
　　他现在仍然记得开头的描写。
　　【面对星盗的威胁，棠思清无力反抗——在无数次的反抗失败后，他只能用破旧灰白的粗布斗篷裹住自己，极力蜷缩着，试图减少这两个星盗带给自己的伤害，只要等他们打累了就好了。
　　他这般乐观地想着，一如每一个生活在东区的人。
　　可是这两个星盗并没有放过他。
　　“哟，紫色眼睛，稀罕货。”
　　“他听见其中一人在揪起自己的头发后这么说。”
　　“咱们偷偷把他绑了当货物运上船肯定能大赚一笔！”
　　“卖给那些贵族老爷，搞笔钱来快活快活！”
　　那是棠思清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前所未有的，内心深处传出的巨大恐惧，他挣扎起来，他不要被卖掉！他不要！无论如何——脖颈处是尖锐的刺痛感。
　　是某种迷药。
　　棠思清倒在地上，直接失去了意识。
　　漆黑昏暗的小巷和暗无天日的货舱，或许两者在某些方面并无什么不同，一如那只一人大小的麻袋和被沉重不公笼罩的铂金星，同样被矿石覆盖着，是那样锋利而疼痛……】
　　“你们给我停手！”
　　君梣站在巷口时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先前想的什么计谋策略，到了现在早消散得一干二净——这里临近港口，星盗横行，人迹罕至，更别说以铂金星东区的情况来说，就算是有人，恐怕也不会对呼救者伸出援手，毕竟绝大多数人单单是让自己活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似乎是被君梣的喊声吸引，暗巷中的两个身影转过来，君梣听着自己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声，响得吓人，连那两名星盗的叫嚣都传不进他的耳中。
　　怎么办……用什么办法才能战胜这两个家伙……要打架吗？可是他肯定打不赢啊……
　　君梣没有注意到，在他由于过度用力攥紧而发白的指尖，一串荧蓝色的光斑与字符凭空溢出，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而清晰，从外到内，通通被荧蓝色的线条勾上了一层边。
　　君梣在那一刻看见了，与其说是标上荧光记号的人体解剖图，倒不如说是看见了那两名星盗的“结构框架”，脑子的部分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混乱涂鸦般的一团，但是象征心脏的荧蓝色物体在他们的胸腔中跃动——就像是，看见了一本过分清晰的“设定集”，君梣似有所感，指尖微动，两颗心脏化为尘埃，而蓝色的“框架”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一声闷响，这两个“炮灰”倒在了阴暗潮湿的狭窄小巷中。
　　被响声一激，君梣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空无一物，唯有先前倒地时沾上的脏污的泥水在指缝中，看不出任何端倪，无奈，君梣只好放下手，一头扎进黑暗里，尽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两具倒地的尸体。
　　“嘿！疙瘩和红鼻头那两个蠢货废物玩意儿还有找的必要？该死的他俩到底去哪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星舰启动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君梣心下一惊，在微光下摸索着碰到那蜷在墙角的瘦弱身躯，他甚至不需要看见那孩子的脸就能断定，这一定是他家小思清。
　　温热的身体瘦骨嶙峋，双眼闭着，好像已经昏迷过去，君梣心里发涨酸疼，嗓子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了，嘴唇翕动，声音轻不可闻：“崽……我带你回家。”
　　回家，家在哪里呢？君梣不知道。
　　小小的身体被他抱进怀里，唯一的灰白斗篷蒙住棠思清的身体，君梣趁着夜色，借着玫瑰星云带来的微光，朝着铂金星港的反方向跑。
　　这孩子在他怀里是那样轻，像抱着一片轻薄的绒羽，他突然想起自己死前曾经抱过的一个楼下邻居家的孩子，和棠思清一样的年纪，十一岁，甜甜地喊他哥哥，还有着那样令人安心的体重——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活下来……
　　君梣不再多想，只是凭着记忆不知道跑了多久，当眼前出现一间外墙挂着块灰青色旧布片的店铺时，君梣才长舒口气，像一团灰色的风一般卷了进去。
　　“医生——”
　　“医生怎么说……啧。”
　　帕罗叼着根干枯发黄的野草看向来人。
　　那人灰发灰眸，神情淡漠，矜贵不凡的气质展现在举手投足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族子弟，可又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胸前佩戴的却是大名鼎鼎的“终航”星盗的徽章。
　　“喂，少爷，喊你呢，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啊，”帕罗双手插兜，一副‘看着这家伙这模样就不爽’的样子：“菲斯尔曼，听见没有？”
　　菲斯.柯尔曼这才抬头看向帕罗，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被挑衅的人不是他一般：“首先，验尸结果出来了，两人被剖开的胸腔里没有见到心脏，他们的心脏不翼而飞了，并且是在毫无明显外伤痕迹的情况下，凭空消失的。其次，我叫菲斯.柯尔曼，不是什么菲斯尔曼。”
　　“行行行，”帕罗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柯尔曼，柯尔曼，那按你这么说疙瘩和红鼻头的死因就是那两颗突然长脚跑掉的心脏喽？”
　　菲斯皱眉，弹了弹手上的尸检报告：“不，恰恰相反，他俩的死亡时间比心脏消失的时间还要早十五分钟，这两人死于强大的精神力碾压，他们的脑子被一种未知的强大精神力绞得粉碎，在一瞬间成为了两具没有意识的空壳，而这股杀死他们的精神力在两人的体内逗留了一段时间才抽离。”
　　“我的星神啊，”帕罗咋舌：“那这杀人和取心的……？”
　　“不是同一个人，”菲斯摇头，能在不伤害躯体的情况下直接绞碎大脑，在保持其它部分完整的情况下直接取走心脏，这两种精神力，相当强大。
　　“啧啧啧……你说那人取心干嘛，死了十五分钟了，取下来也是一团死肉，”帕罗摇头，咀嚼着那根草，他就是第一个发现那俩蠢货的倒霉蛋，要不是因为死状稀奇，他才不会理会这俩玩意儿的尸体咧。
　　“得了少爷，反正那俩东西本来就该死的，只不过早死了那么几个月而已，歇着去吧，星舰到地方还得好一会呢。”
　　菲斯睨一眼帕罗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舷窗外逐渐远去的，铂金星以及周围的玫瑰星云。
　　恐怕，这片宇宙，要变天了。
　　“棘手啊……”
　　君梣刚刚从自动体检的简陋医疗室里出来，忧心忡忡地在一台灰扑扑的胶囊型装置边坐下，就听见着面前这位有着乱蓬蓬红色卷发的，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长叹一句——好吧，说是医生但这人的白大褂已经被洗到泛黄，连袖口都被磨破了，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的样子。
　　但是这样一句也足够让君梣把心提上嗓子眼了。
　　“很棘手啊，”萨尤，也就是这位医生，他看着君梣摇了摇头，“虽然他现在已经在医疗修复舱里被alpha类医疗修复液泡着了，但……”
　　“但是什么？”君梣急切地看着萨尤，他当初写小说的时候没轻没重的，一句：“棠思清被星盗抓住时被注射了过量劣质迷药，大脑受到一定损害，甚至影响到后来的精神力觉醒。”直接让崽崽在往后剧情中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力紊乱后遗症，轻则头痛欲裂，重则能力失控，虽说这设定也算是君梣设定中后期剧情的一大爆点，但是现在比起所谓什么的爽文设定，君梣更在乎的是棠思清的身体健康。
　　然而现在想拿到文稿把它改掉也来不可能了，君梣没法确定自家崽崽棠思清现在到底怎么样，只能凭记忆找到设定中写到过的诊所，寄希望于自己笔下的高科技医疗修复舱能将可能出现的伤害减到最小。
　　“但是……哎哟！”萨尤装模作样地痛呼一声，背部受到的一记重击直接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又打了回去。
　　“萨尤你又胡说！”是一个同样身着医师服的黄发女人，刚刚从萨尤身后的配药房里走出来，尽管那件医师服同样是被洗到毛糙破烂的样子，但相较于萨尤的不修边幅，这位女士明显看上去就要整洁得多，而那严谨认真的神色单是看着，可信度就比萨尤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尤丽塔你又打我。”
　　萨尤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走到旁边，为尤丽塔让出一条路，尤丽塔没搭腔，只是看向君梣，友善的面容上带着安抚：“这位先生您不用担心，这孩子身上只是一些外伤，还有一些营养不良的情况，alpha型号的医疗修复液已经绰绰有余了，反倒是您……”
　　尤丽塔有些担忧地望向君梣：“您刚刚的体检数据上显示您正处于严重的精神力损耗状态，并伴随有身体高热等症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配置一支基础药剂，它能够治疗一些身体虚弱的急症，但是对于精神力损耗我唯一的建议是您需要尽可能多休息。”
　　“啊……这样，”君梣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滚烫。
　　耳边尤丽塔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回声一般模糊，刚刚因爆炸穿越，又淋了场大雨，跑了几条街的路，凭他这小身板，完全因为精神紧绷强撑着没有倒下，现在还能只是发烧君梣都已经感觉是万幸了。
　　至于，精神力亏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他居然也有了精神力吗？但是自己明明是身穿——君梣晃了晃发涨发晕的脑袋，不再去思考关于世界观关于穿越关于那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拥有的精神力的问题，他将注意力移回当下，抬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尤丽塔：“谢谢您的好意，但关于药剂费用——”
　　要知道他现在完完全全是身无分文，棠思清所在的医疗舱里使用的alpha类医疗修复液也是凭空出现在他手上的，倘若要他现在支付额外的治疗费用，君梣他真的是一点都拿不出啊。
　　“没事，”尤丽塔扬起一个‘放宽心’的笑容，“您可以赊账，这样基础的药剂不算贵。”
　　“啊……好的，谢谢您。”
　　君梣目送着尤丽塔又转身进药房配药，萨尤在此时凑过来，咧开嘴笑了笑：“哎，哥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瓶alpha修复液从哪搞来的？”
　　君梣摇了摇昏沉的脑袋，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现在自己也不明白，和那枚塞进药剂走私贩子手里的“硬币”一样，那支药剂凭空出现，模糊的意识只能大概推测这和自己亏损的精神力有关，而潜意识中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别把精神力能力这事跟陌生人讲。
　　“唉，”萨尤看君梣摇头也不强求，只是盯着那支搁在柜台上的空药剂瓶子：“那……哥们你把那药剂瓶给我行不？”
　　君梣此时就算不解萨尤的目的却也没什么探究的欲望，只是点点头：“你拿去吧。”
　　“哎谢谢嘞——”
　　“萨尤！不要骚扰病患！”从药房里出来的尤丽塔怒喝一声，把配置好的药水递给君梣，眨了眨眼：“一口闷。”说罢又转身回了药房。
　　“别担心，”萨尤朝君梣挤眉弄眼：“那孩子从医疗舱里醒来还要好一会呢，你把药水喝了可以去旁边的病床上躺一会休息一下，睡醒包治好的。”
　　这么说着萨尤脸上浮现出一种既骄傲又幸福的神情：“别的不说，但是尤丽塔可是我们铂金星上……不，整个玫瑰星系上最有天赋的药剂师，呃，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药有一点苦。”
　　这个倒是不必特意解释了……身为“造物主”本人的君梣看着手上那一小杯灰黄色的液体，昏沉的大脑实在是想不起太多东西，药水闻上去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气味，只是颜色样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最后“生病吃药”的本能概念和对自己设定的信任战胜了君梣的游移不定，小杯子里的药水被一口气喝干——
　　骗人的吧！苦！太苦了！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味道？！
　　生理性反胃害得君梣差点吐出来，旁边的萨尤倒是轻车熟路地捂住君梣的嘴强行让人把药水咽了下去。
　　“医疗需要。”萨尤松手看着君梣一脸无辜样。
　　然而君梣已经没有心思去搭理萨尤了，可怕的苦味像是在冲上天灵盖后迅速回落，化身炸药在舌根与喉咙间开轰趴，明明是闻上去平平无奇的一杯药水，可喝到嘴里却出现了酸、辣、苦三种味道，甚至舌头还开始发麻。
　　这杯药水喝下去，连走马灯都要给苦出来了，可君梣还没来得及控诉就如同遭了当头一棒一般，眼前一黑，往前一栽，萨尤眼疾手快把人捞住，直接放在了那张散发着陈旧灰土气味的病床上。
　　完成任务的萨尤拍了拍手，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拿起柜台上的空药剂瓶子把玩起来。
　　“睡着了？”尤丽塔探头出来。
　　“嗯，精神力损耗过度。”萨尤看着尤丽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尤丽塔的配药水平有显著提高哦。”
　　“那是！还有别玩了，来帮忙。”
　　“好好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