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离开铂金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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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梣恢复得很快——起码他自己觉得自己恢复的很快。
只花了三天，他就从那种浑身乏力的虚弱状态里缓过来了，对比原本从星网上登出时感受到的那种痛苦，君梣觉得自己还是缓的很快的。
但显然，铂金星的医生们不那么认为，他们建议君梣再多休息一周，最好就是减少必要的脑力活动和体力活动，然后老老实实静养。
有点太过头了吧。
君梣汗颜，他自认为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能跑能跳能走还没有后遗症不就证明他已经可以康复出院了吗。
棠思清看着君梣信誓旦旦地在医生离开后说出这番话，劝说的话语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君梣的观念似乎与他们不太一样。
棠思清意识里闪过这句话，又很快消失了。
大概只是错觉。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精神意识层面的伤害比□□伤害看得更重，显而易见的，身体上的残疾倘若治不了还可以用机械的外骨骼或者义体来进行弥补，但受创的精神就有可能影响到精神力层面的问题了。
上一世的棠思清便是这样，被迫注射的药剂和早年的征战动乱对精神意识影响过大，带来的结果就是近乎可以称之为绝症的精神力紊乱。
但君梣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差别与新观点。
对他而言，考完机械师资格证后，无论是精神力本身还是其带来的能力，目前都算是用不上的东西了，现在在铂金星越是多待一天，君梣越觉得这对自己的恢复不利。
铂金星本身实在是太贫瘠太资源匮乏了。
君梣想要早点带着棠思清搬到别处去。
机械师协会的晋升奖金丰厚，一大笔钱被打到君梣个人账户上，而这还仅仅是升上导师级奖励里的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要等君梣自己上星网协会总部或者实地到总部去领取，他看着价值不菲的奖励单子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只感觉那上面写的不是机械师创作研究耗材而是一大堆的星币在朝他招手。
这么多钱，他们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带直接买船票走人了。
当然所谓说走就走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多允许君梣带着棠思清说出院就出院。
“所以你真不打算多躺几天吗？”老哈迪自知身份暴露也没打算再装，完好的那只眼里闪着精明犀利而智慧的光，面上仍然和蔼，只不过举手投足间还是带上了些许铂金星环境所带来的粗犷。
他看着君梣笃定地点点头，盯了半天最后乐呵呵地笑出声：“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总是很有想法的，我已经老了，没有凡妮那样的雄心壮志也没有你这孩子这样的行动力了，往蝴蝶星系跑好啊，那边总是要安全一点的。”
君梣抿唇，听了这番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好笑着应和。
“我准备带弟弟去中央星际学院那边念书……您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说实话，这位老人在这段时间为君梣提供的帮助不可谓是不多，而君梣也在机械师考核之后得知了面前这位老人的真实身份——机械师协会过去赫赫有名的一位席座，“机械之眼”哈迪.埃默林。
“第一位提出改良星舰能源舱的机械导师，提出将智脑与能源舱相结合使星舰智脑工作效率大大提升的机械导师，首位实现能源晶石能量直接转换为星舰炮台蓄能设想的机械导师。”
君梣在过去曾在某段剧情里就这样一笔带过，他没有想过这位机械导师选择退隐的原因，他甚至没有想过这样一个角色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而现在，真正的机械之眼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君梣面前。
老机械师笑了几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箱倒柜。
“哎，你等等……我想起有个什么东西……噢噢噢在这里，找到了。”
哈迪.埃默林找出一只小盒子，勾勾手指示意君梣凑上去来：“我想这对你的机械师研究生涯或许有些什么帮助。”
是什么新型理论机械吗？
君梣看过去，然后措不及防一只手被拉过去，“咔哒”一声，一只精致漂亮的特殊改造终端扣在了君梣纤细白皙的手腕子上。
“不是，您这是……”
“这是我这几十年的全新研究，完全没有对外透露过，一个改造版的终端，”老哈迪得意地哼哼几声：“更适合机械师宝宝体质，市面上终端该有的功能它有，没有的功能它也有，可以自主选择更新迭代，最重要的是，它由我亲手制造，能够连接星舰和机甲的系统，搭载智脑，世间绝无仅有，仅此一块。”
太贵重了！听老哈迪这么一通话说下来君梣瞪着手上那块黑金色设计的漂亮终端脑子里只剩下这样一句话。
“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伸手扒拉着腕带上的卡扣试图把这块价值不菲的小东西取下来。
老哈迪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你真不要？可我还没送你什么礼物作你考得资格证的礼物呢。”
“真不行，这太贵重了，”君梣很认真，“您要送就随便送点别的就好了，这东西太贵重了！”
拜托，这可是机械之眼亲手造的新型终端啊！
虽然现在手上这块大概只是一个初级版本，但要知道就算是在他写的那个棠思清登基成为统一全星际君主的时代，能够搭载星舰智脑的终端，也不过三块而已。
“这样，”老哈迪的语气显得有些低落，“那好吧，你转过来，我给你处理。”
君梣依言伸手过去，却不料老哈迪一手把他的机械师徽章取下来，一手调出终端上某个界面。
“滴”一声，一道光幕扫过徽章又扫过君梣的脸，机器空灵冰凉的声音响起：“终端身份已绑定。”
这一切发生到结束不过只在几秒间，君梣看着自己手里被老哈迪塞回来的机械师徽章简直要气笑了——被他自己气笑的。
明明类似的一招他前不久还在棠思清身上用过，怎么今天就风水轮流转到他身上了呢？
“总之，嘛，你先要摘也可以，但是你想解绑是不可能的了，”老哈迪对此显然很是得意：“此后除了你本人，没人能擅动你的终端，当然包括绑定在内的一切，像是那个智脑什么的，警告三次未果直接爆炸，虽然你也可以进行对外授权什么的……当然我是不太建议你弄这种东西的。”
毕竟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一天信错人。
——君梣只感觉心像是陷进了某种温暖的，带着阳光照耀着的气味的棉花里。
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老哈迪已经下逐客令了，他挥挥手转过头离开，声音从店铺最里面传出来。
“行了行了，年轻人怎么话比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多，别拖拖拉拉的了，该和你弟弟收拾东西就收拾东西去，我通讯号给你存进去了，但有什么麻烦事可别找我啊，找你们首席去……老头子我要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了。”
君梣看着哈迪.埃默林的背影，最后深呼吸，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谢谢您。”
唉……
哈迪.埃默林在君梣的脚步声的远去中重重叹了口气，难得过了这么多年协会还能遇上这样的好苗子，那孩子很聪明，他弟弟单看着也是个机灵有想法的——离开可太好了，年轻人就该往更好的地方去，四处去长见识，去学东西。
他伸手抚摸着身旁落灰的星舰能源舱，像是透过面前的能源舱与什么人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朋友……我们都已经是腐朽不顶事的旧物件咯……”
……
“哥？”
棠思清提着一只箱子避开君梣伸过来的手，刚刚君梣去找机械之眼他干脆从君梣那里接了个置办点出行用品的任务，好方便两位机械师能好好谈话：“我来提就好了哥，你现在是机械师了，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不就一只箱子，”君梣失笑，这孩子现在看他的手比什么都宝贝，“一只小箱子也装不了什么东西吧，让它自己在地上走也不是不行，怎么还非要提着。”
这个时代的出行携带可比君梣那会方便多了，便宜的有可以自动跟随主人的箱子，贵的有能装东西的空间钮——当然后者对充能要求很高，而且长途星际旅行容易出现能量紊乱导致装置内空间混乱物品丢失的情况。
老哈迪当初给的那枚已经能量耗尽没法用也用不上了，所有的钱都给君梣存进星网账户里了，最后为了保险期间君梣还是选择让棠思清买了有自动跟随模式的行李箱。
“我装的可不是一两点东西，”棠思清眨眨眼，“让箱子自己走一会给那些偷东西的拿掉点什么偷掉什么可不行。”
君梣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头来还是拗不过棠思清，自从他出院后这孩子似乎是越来越紧张他了，君梣内心无奈，明明他才是作为监护人的那个，现在棠思清去买个东西前都要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到底谁才是那个孩子啊。
棠思清本人可不管君梣想些这啊那啊的，只是空出一只手去牵君梣。
箱子确实不算很重，里面只装了些衣服，当然，全是高品质好衣服。
西区正儿八经的服装店没有让棠思清满意的，棠思清就干脆去了铂金星角斗场，一方面是处理合同问题与奖金转账，从角斗场来的这部分收益少量零头走明面给君梣补贴家用了，剩下的解释不清，棠思清干脆存进了星网的匿名账户里。
虽然不太合法，但胜在足够隐蔽。
星网上的黑色产业不在少数，每天从匿名账户上流过的资金比水还多，棠思清这些钱在盘根错节的星网地下黑市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没有人会想到这部分钱最后的流向会是哪里。
——流向玫瑰星系铂金星上的一支正在起步阶段的起义军。
至于另一部分……棠思清花了不少钱让塔隆手底下的人帮他赶着时间定制了几套好料子的衣服。
要去往里面更靠近繁华位置的星球，铂金星上这种勉强用来蔽体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穿的了。
铂金星的航道固定，星球周围鱼龙混杂，愿意跑这条线的星舰本身就少，而能够一步直接到蝴蝶星系去的星舰航班更是没有，若要在靠近繁华地区的星系停靠休息，一套合适的好衣服能让人某些场合免掉不少麻烦。
而棠思清深谙此道……
天色渐晚，负责为夜晚星港执勤运货照明的探照灯在机器的轰鸣声被打开，夹杂着灰土气味的风擦过二人衣角。
“今天的出铂金星的船票已经停售了。”
君梣牵着棠思清的手突然出声，崭新的终端悬浮屏上，购票乘舰系统一片飘红。
“只好定明天一早的票了。”君梣轻轻捏了捏棠思清的手指，“要不要在西区订一晚的酒店？”
“回去吧，”棠思清抬头看着君梣，“最后一晚了，没关系的。”
这一世，被君梣领着，他离开这块荒漠的世界已经比上一世早了太多。
像是一切都被推翻重置，从逐渐消失的精神力紊乱的旧疾，到一步步改善向好的生活，在最后一点残留的精神力消散那一天，棠思清还记得指尖闪过的浅紫色光芒，像是接触不良的照明灯，虚弱地闪烁了一下，最后彻底湮灭了。
往前看，是走向铂金星之外的铂金星港。
往后看，是棠思清住了数年的废旧窝棚。
最后回到那一个多月的小家，棠思清坐在那间门口，点火切菜，烤架上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君梣站在不远处，第一次将这片看了几十天的铂金星的天空录下来。
玫瑰色的星云没有一日不同，可以看见星云的这片土地没有一日相同，君梣再次想起来那场爆炸事故，想起来最初那一场倾盆的雨，想起来那条寻到棠思清的黑暗的巷子。
明明不过数十日，此刻想起却恍如隔世。
棠思清把烤好的食物全部装进一只碗里端过来，叉子上戳着一块夹着烤肉的圆瓜切片，这种瓜的口感介于茄子和香芋之间，瓜瓤浸润了烤肉的油脂，很香，而这种瓜是棠思清告诉君梣的。
“哥在看什么呢？”棠思清将叉子递给君梣。
君梣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看天。”
棠思清抬头。
黄昏时的铂金星，天空是粉色的。
严格来说，整个能够观测到玫瑰星云的玫瑰星系里的每颗行星，一天之内，总有那么一刻，天空会是粉色的。
铂金星太过荒僻，可在这一瞬，君梣也会不禁在想，诞生于自己笔下这方世界各形各色的无数人里，是否有过，又会有多少，曾为头顶这片瑰丽的颜色驻足。
明天就要离开铂金星，离开玫瑰星系了。
“思清，”君梣再次开口，“你说，我们以后还可能会回到这里吗？”
“嗯？”
“没事……只是在想，这里是思清出生的地方啊。”
“虽然环境很糟糕——或许未来会改变吧，毕竟有这样漂亮的星云，如果以后不回来了，是不是要多拍几张照片留念比较好？”
“……会回来的。”
棠思清眨眼，最后在合影的照片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笃定。
等土地上贪得无厌的蛀虫被清理一空。
等玫瑰星系成为名副其实的玫瑰园。
他们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